第4章 我好像发烧了

陈砚冬迷迷糊糊睁眼时,房间里的灯还是开的。

他慢半拍地想起昨夜在酒精作用下倒头就睡的经历,房间里暖气开得再足也没法拯救一个裹着浴巾与一身水珠睡得踏实的倒霉蛋,所以陈砚冬不幸地发现,他好像感冒了。

鼻子塞着吸不进气,努力擤了几下也不见道路重新畅通;脑袋比昨夜滴着水的时候更沉了,抵在被褥里动弹不得。裸露在外的皮肤与骨肉间泛起细细密密的疼,陈砚冬费力抬手捂上自己的额头,好像并不热呢。

体温计……体温计……

床头柜上的盒子里竖着水银体温计,这是陈纸秋新带来的,前一个被他无意识摔坏了。小孩前两天还嘟囔着冬天容易感冒,没成想今日便派上了用场。

陈砚冬叹着气,滚烫的气息从唇间溢出、融进房间过于温暖的暖气里,湿了又干的浴巾被他推去地上,被子太厚重裹不起来,他只能费劲地钻进被子底下,将体温计和摆在床头充电手机一同拉进被子里。

他喜欢厚重的被子。

陈砚冬有些睡眠障碍,尽管吃药期间有所改善,但更多的时候总是忘记按时服药。沉甸甸的被子将身躯压实,难以言喻的安全感会像泥土包裹种子一样拥抱他,此时他正赤裸裸地藏身熟悉的被褥间,腋下夹着冰凉的水银体温计,眨着惺忪的眼睛摁开手机屏幕。

……啊,好多信息。

排在最上面的是常用的社交小群,最新一条消息就在刚刚,往右一看已经聊了99+。陈砚冬熟练地将它划走,没有主动艾特他便不重要。

像皇帝批阅奏折一样,陈砚冬挨个将消息翻下去,最后切换到另一个聊天软件,越过了陈纸秋的、一连串广告推送的,最下面孤零零、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好友申请。

[。]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被酒精麻痹、又被低智商论断欺哄的大脑终于在这一刻后知后觉地拣起了被他惦记又遗忘的事。

陈砚冬长长地又叹一口气,这一次滚烫的气息受被子阻挡,湿热热地扑回他脸上,烫得眼睛有些发酸。

他早知道自己记性很差啦……唉,希望邻居不会介意。

许错夏进办公室前特地先去了他姐的办公室。

许先夏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她忙着她的视频跨国会议,摄像头外的手对门口的他做了个快滚的手势。

照例来打卡的许错夏照例假笑退场,开始琢磨今天的班得怎么翘。陈纸秋的消息还躺在消息栏里,静悄悄的红点一动不动,在陈砚冬通过他的好友申请之前,他都找不到合适的心态回复体面的话。

他是被许先夏薅来打工的,美其名曰实习,其实就是“高材生啊看在姐姐没钱的份上可以来帮姐打一下免费的工吗”。

看在许先夏待他好还会给他开实习证明的份上,许错夏答应了,还被迫帮她带半个寒假的孩子……想到孩子,许错夏又缓慢地释然了。

这两天是他搬来一个月里第一次见到陈砚冬。

陈砚冬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连门口的垃圾也是熟识的邻居或者陈纸秋顺手带下去的。陈砚冬不常出门,但人缘似乎很好,据陈纸秋女士所说,这些都是她费心费力维持的。

而若不是那小家伙先斩后奏当僚机,缩在乌龟壳里的人没准再过一个月也见不到陈砚冬。

办公桌上的手机适时亮起来,许错夏不抱希望地瞥了一眼,目光立时顿住。大概一秒、两秒?西装笔挺的男人屏住呼吸,抖成帕金森的手拿了两次才将手机拢进手里。

屏幕熄灭了,许错夏回忆着刚刚显示在屏幕正中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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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一砚冬天]我通过了你的好友验证请求,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许错夏解锁了手机,郑而重之地将[润一砚冬天]备注为A陈砚冬。

在聊天框里停留地过于久了,开头的招呼其实从昨晚就开始酝酿,但直到现在他也想不出该以何语作为开头。太过珍重,所以患得患失,这是许错夏最真实的写照。

顶栏再次弹出一条喧嚣的信息。

[剪一纸秋天]还没通过吗?老许你到底行不行啊?

许错夏轻哼一声,划进聊天框,指尖飞快交替,一行带着些炫耀语气的回应一秒钟发出。

[。]通过了。

他不再理会陈纸秋的狂轰滥炸,干净利落地过河拆桥,给人设了免打扰,重新划回陈砚冬的聊天框。

犹豫片刻,那边却先一步发来了信息。

[A陈砚冬]小纸秋,我好像发烧了,家里有药吗?

许错夏指尖一顿,手指比脑子快地先一步发出了消息。

[。]烧到多少度?感觉怎么样?

[A陈砚冬]39.8

[A陈砚冬]还行?好晕。

陈砚冬似乎还没发现自己的消息发错了人,在絮絮叨叨地跟“陈纸秋”发消息。许错夏已经抓起手机与外套准备早退了,他姐不给他发工资,迟到早退其实完全没压力。

烧得浑浑噩噩的陈砚冬想找退烧药。他在这方面有些迷信,认为常在家中备药是招惹病灾的象征,因此不太喜欢主动买药。陈纸秋有时候会受妈妈嘱托给他带点药来,但放在哪他完全没印象;陈砚冬将这里放任做陈纸秋的第二个家,也自然不会管顾陈纸秋在她的家里做什么、摆弄什么。

因此每次找药时都得先问问陈纸秋,如果家里没有再下单跑腿去买,或者再糟糕一点,打辆车去满是消毒水味的、苍白刺眼的医院。

像人间地狱。陈砚冬的同理心太强,如非必要是从不会去医院的。

陈纸秋那边迟迟没有回应,陈砚冬抓着手机昏昏欲睡,屏幕上全是他的碎碎念。他不喜欢给陌生人添麻烦,每次去医院之前都会详细记录自己的感受或者病情,发消息的方式最便捷,陈纸秋也早就习惯了。

她在上课吗?

陈砚冬的眼皮沉甸甸地打架,空调暖风吹得他有些燥,呼吸慢吞吞地、有些困难。脸埋进枕头里,疲惫地蹭了蹭。

躺在枕边的手机倏地震动了一下,陈砚冬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连串的震动接踵而至。他听得出两种社交软件提示音的不同,这么频繁的连震,大概是陈纸秋下课了?

还是说在上课偷偷玩手机……陈砚冬摸着手机看了眼,生了锈的脑袋慢吞吞地处理双眼接收到的信息。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片刻指纹键,从醒来就一直没精打采耷拉着的眼皮突然掀起来。

[陈纸秋]哥!你发错消息给你新邻居了!

[陈纸秋]家里没药了,前几天我查了一遍,过期的都扔了,没来得及补新的。

[陈纸秋]我托他带你去医院!你带好身份证医保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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