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他只是生病了

“陈砚冬。”许错夏突然改变了称呼,开始连名带姓地喊他的爱人,这种相对正式的叫法让陈砚冬几乎是下意识挺起脊背,因为在家庭中,陈笔春女士总是这么叫他。

习惯拉扯着陈砚冬坐直身子,脊背与座椅靠背的间隙中却强硬地插进一只手臂。

许错夏的另一只手臂从陈砚冬身前横过,从侧边将陈砚冬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很浅,许错夏的下巴轻轻抵上陈砚冬的肩头,再近一点就是脖颈,那里鼓动着和心脏同频的搏动。

“以后的你,想和谁一起过?”许错夏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陈砚冬没有说话。

“那我来说,你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点头或者摇头。”

陈砚冬点头。

“你还想和爸爸妈妈一起吗?”许错夏轻声问。

陈砚冬摇头。

“那和陈纸秋一起?”

陈砚冬犹豫了片刻,想到高中就早恋的陈纸秋……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可以和陈纸秋永远亲近,但不可能一辈子亲密地在一起。

“和我呢?”随着话音落下,许错夏突然往前一拱,头发扫过陈砚冬耳朵的同时,在陈砚冬下颌边落下一个迅速的吻。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许错夏几乎是立时听清了陈砚冬加重的呼吸。

“你讨厌我亲你吗?”许错夏问。

陈砚冬迟疑片刻,摇了摇头。

“那讨厌和我在一起吗?”许错夏接着问。

陈砚冬这一次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不讨厌就是喜欢,你喜欢和我在一起。”许错夏在继续他那套谬论。

缄声。

陈砚冬没有反驳,良久沉默,最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那你要和我在一起,可以慢慢养成和我在一起的习惯。”许错夏开始大放厥词,“你要习惯我的一切,然后爱我。”

“我听得见你的呼吸、你的心跳,”许错夏眼也不眨,“我听见了,你爱我——所以现在只剩下一个课题,你要习惯我的一切。”

许错夏在耳边聒噪地嘀嘀咕咕,陈砚冬听得晕晕乎乎。他又开始艰难地回想,最开始的话题是这个么?他想问的、得到的结果……是这样的?

“陈砚冬,没有生来就契合的两个人,所以才会有磨合这个词。爱情是需要磨合的……你不能、你不能还没有开始磨合,就放弃我。”许错夏的声音慢慢压得很低,失落从颤抖的语气里溢出来,脑袋也往陈砚冬的肩窝里拱。

好可怜,就像一只好不容易得到陌生人的垂怜、还没来得及跟着人回家的小狗,就因为准主人提前展望各种疏忽大意导致小狗病逝的未来而惶恐不已,最后小狗重新被留在原地。

但许错夏,许错夏不是被留在原地的小狗,他至少被带回家了。

在带回家的第一天,许错夏欢呼雀跃,绕着患病的主人打转。

“你可以……把我当做你的抚慰犬。”许错夏悄声说,“我知道的,哥哥。你的病、你的过往、你的一切,小狗不会说话,但他最忠诚于你。”

陈砚冬想,哪里有把人当成狗的道理。

但他动摇动摇再动摇,一时间心绪乱如麻,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们早就说好了,有什么要跟我说,我想听你说、我只听你说。”许错夏咕哝,“如果说不出来,就写字、打字、画画,用一切可能的方式跟我交流。我想听见你的声音,最好是内心的声音。”

陈砚冬说:“这样的事,以后可能还会发生……一直发生。你会累的。”

“我精力很充沛,心脏也很强大。”许错夏秒答,“就算累了,我也能很快整理好自己,然后继续黏上来,像一块狗皮膏药。”

“陈砚冬,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许错夏亲了亲人的耳朵,“你刚刚还答应过我的,你要爱自己,爱世界、爱我。”

好吧。

陈砚冬想。

他的配得感确实很低,记性又很差,全身上下都是缺点,但偏偏有人死缠烂打地缠上来。

“我以后不会说了。”陈砚冬干巴巴地说。

如果有最差劲爱人排行榜,他一定能名列前茅。

他好像总是在惹别人不高兴。

许错夏捂住了陈砚冬的嘴,力道很轻,只是意思意思地按一下,以防陈砚冬又开口说些伤人伤己的话,“不,你要说。你想什么,就要说什么,不然我不知道你会因为什么纠结、生气、难过。哥哥,人长着嘴就是要说话的,在我这里,你永远不用考虑会不会说错话。”

“你只要想,你要说话。因为只有说话才能更好地沟通。”许错夏说,“比如……”

他突然住了口,转而迅速亲了一下陈砚冬的嘴唇,然后撤离犯罪现场,坐回驾驶座。

陈砚冬:?

陈砚冬脱口而出:“许错夏,你……”

许错夏一声不吭,盯着挡风玻璃。

陈砚冬只能继续下去,“你说话说到一半亲我做什么?”

“想亲就亲喽,哥哥不喜欢吗?”许错夏笑意盈盈地瞥过来,“你看,你能说出来的。以前是因为我亲一口又做别的事临时转移了你的注意力,所以才忘记说了,对吗?”

陈砚冬顺着许错夏的话认真想了想……没想起来。

陈砚冬冷着脸不置一词。

但许错夏深知陈砚冬的本性,笑嘻嘻地又凑过来,“以后有什么都要这么说,好不好?”

“在我面前,你永远可以畅所欲言。”许错夏重新亲了亲陈砚冬的脸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长了很多,“这是爱人的特权。”

原生家庭永远是国人的生活里挥之不去、甚至于阴魂不散的话题。许错夏偶尔听陈纸秋说过一二,看得出陈砚冬的状态,因此对此深以为然。

所以许错夏永远不会放弃陈砚冬,哪怕陈砚冬崩溃地说出再伤人的话、做出再伤人的举动……

因为他见过最初的陈砚冬。

他的小砚哥哥,本来就是很好很好的人。

他只是病了,每个人都会生病的。

生病要看医生。

许错夏学了很久,他要做陈砚冬的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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