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新年

陈砚冬瞧着两人按亮了五楼,一时犹豫要不要跟人家说,他们也去五楼。

但女孩已经贴心开口:“前三层是服装和一些乱七八糟的购物区,四五六一般卖吃的比较多,电玩城KTV都在七楼。”

“那三楼吧,谢谢你。”陈砚冬果断道。

女孩轻轻笑了一声:“不用谢,你俩长得真好看。”

陈砚冬很少接收到这样直白、不加掩饰的夸奖和善意,一时间有些无措,下意识低声说了句“谢谢”,眼神一直不知往哪安放,手往后勾住许错夏的手指。

一秒钟无数个小动作。

许错夏看出来了爱人的无措,微不可察地往前挪了挪,侧身为陈砚冬挡了些许来自他人的视线。

“谢谢,你也很漂亮。”许错夏人机回答。

绕出电梯,陈砚冬耳尖地听到那对情侣在说悄悄话,隐约听见了“也是情侣”“好配”之类零散的词汇。

他疑心那姑娘看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动声色地靠近了许错夏,低声跟许错夏说。

“很明显吗?”陈砚冬怀疑。

许错夏装傻:“啊?我不知道啊。”

地下停车场里没什么人,商场内部却全然不同。沿路店家播放的大都是过年的喜庆音乐,绕经大型宽敞空间的拐角,还能看见热闹的表演互动活动。

陈砚冬担心的某人身上味道太冲而引来目光的结果最终没有发生。

“这味道散这么快?”陈砚冬揪着许错夏的衣服嗅了嗅,果然没刚刚在地下停车场的时候浓郁了。

许错夏不好意思地笑:“买到劣质平替了,我怕散得快才多喷了一点。”

——虽然还是散得很快。

但刚刚浓郁的香水味这么一散,留在许错夏身边的便又只剩下先前陈砚冬无意提到的、浅淡自然的气息,跟过去陈砚冬睡前准备的香薰味道很像。

原来是这么来的么……

陈砚冬若有所思。

“今天是周末么?”在寻找二元店的途中又一次和小朋友的文艺表演撞见,按着耳朵的陈砚冬无可奈何,侧头轻轻问许错夏,“这么多人?”

许错夏摇了摇头,“是元旦。”

“……元旦?”陈砚冬微微一怔,这是他从未想过的答案。

他忙着家里蹲,对日期没什么概念,也几乎从不在乎。加上这几天跟许错夏黏黏糊糊,连手机都变得没什么意思……

直到现在,切身体会到了节日的气氛,陈砚冬才一时恍然。

原来已经到第二年了。

“今年冬天来得太早了,”许错夏借大衣宽大垂下的袖子勾住陈砚冬的手,两人的袖子于是挨挨挤挤,手也在袖子底下勾勾缠缠,“总是有冬天已经过了很久的错觉。”

此话不假,两人先前偶然提到过。

气候反常,初雪来得太早,骤降的气温过后是重新抬高的温度,然后气温反复,虽说没再见到第二场雪,但雨却下了不少。

如此来来去去,人对季节的实感就淡了,连带着对日期的感受也不真切起来。

“时间过得好快。”陈砚冬轻轻开口,“感觉我们好像才刚认识不久。”

“什么话,我跟哥哥可是从小学的时候就认识了。”许错夏不认可陈砚冬的说法。

听得陈砚冬无奈地摇了一下手,“你明知道我说的是前不久的大雪。”

沿路店铺在竞争不同音量的推销,两人的声音时常淹没在音乐和喇叭声里,因此得挨得很近才能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一路走来,这样亲昵的年轻人不在少数,他们俩走在其中倒也不算突兀。

“等会去一下超市吧。”陈砚冬一路走一路看,琳琅满目的店家商品看得人眼花缭乱,偶然瞥见一家三口拎的购物袋,陈砚冬才骤然想起,“买点必要的生活用品……还有年货。”

他不爱出门,尤其是冬天。虽说现在有了一个活跃的许错夏,但后面还会不会找时间出门犹不可知。

另一方面,国人讲究来都来了。

不想着还好,一旦脑子里升起些“购置年货”的念头,这念头就会仿若根系生长、溢水蔓延,一发不可收拾。

国人骨子里对过年、对年货的执念,一向从小就有了。

许错夏一向是哥哥说什么他都应好的,答应得让人怀疑他压根没有考虑过,总之都一股脑地答应下来。

“哥哥过年有什么打算?”正好提到过年,许错夏是一定要问的。

他们俩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春节。

“应该要回家。”陈砚冬沉吟半晌,叹了声气。

他不爱回家。过年回家,意味着要跟着父母去走麻烦的亲戚,一走便是六七天,搅得人筋疲力尽、身心俱乏。

他一整年见的人、说的话可能都不会有过年多。

“你呢?”礼尚往来,陈砚冬也好奇许错夏的年要怎么过。

“我不一定回,可能还在这边住,”许错夏挠了挠头,“我爹妈现在应该还在外面玩呢,说不定什么时候回家。”

陈砚冬怔了怔,完全没料到会是这种答案。

“我是不是没说过?”许错夏眨了眨眼,拉着陈砚冬躲过一个横冲直撞的孩子,又不动声色地调换位置,将陈砚冬挡在靠栏杆的一侧,“我爸妈喜欢在外面游山玩水——顺便工作,一年到头都很少着家。”

“那你姐姐?”

“我姐是个工作狂,一心只想赚钱。”许错夏无辜一笑,“就看她会不会把我外甥托付给我带——或者让爸妈带出去玩?”

陈砚冬叹为观止。

过年不回家、不团圆,这是陈砚冬从未想过的事。

离家在外的这几年,过年前半个月,家里人就会打电话来问什么时候回家。

饶是千不想万不愿,陈砚冬也得在家里待一段时间,尤其得去拜访烦人的亲戚,用“拜年”遮掩一切不情不愿。

有几年闹得不欢而散,陈笔春女士承诺他以后想去就去、想不去就不去,但第二年她就会把去年的承诺抛之脑后,继续早早地喊他起来——出门拜年。

所以此时此刻,陈砚冬下意识问:“那你……不用去拜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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