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喝醉酒

陈砚冬不喜欢热闹,也不太适应得了热闹。

这是为数不多的和友人聚餐的机会,但许久没有掉过链子的身体还是在热腾腾的火锅蒸汽里迟缓地抗议起来。这种来自躯体本能的反应最初是难以发觉的,陈砚冬只觉得是吃多了辣、或者喝多了酒,因此心跳得更快、头也开始晕。

喝多了酒……对,他好像有点贪杯了。

桌上的人喝的都比他多,因此不知不觉中陈砚冬也跟着多喝了好几杯——他上一次喝酒,还是和许错夏重逢的时候。

许先夏和钟遇都是善于交际的性子,没用多久就熟悉起来,话题大多数时候围绕着陈砚冬和许错夏,陈砚冬很少插话,也不太能找得到插话的机会。

他只是很享受这种自由的、亲人朋友都在身边的氛围。

几人都不是讲规矩的性子,这样的聚餐是与同父母亲戚聚会时的功利拘谨全然不同的、陈砚冬喜欢的聚餐。

但人太多了。

“我有点呼吸不上来。”陈砚冬扯了扯许错夏的胳膊,小声道。

两人凑得很近,陈砚冬的脸颊喝得红扑扑,如常的私语看上去倒更像调情。

餐桌上的几人都心照不宣地选择性无视小情侣的互动,甚至有将谈话音量继续拔高的趋势。

许错夏闻言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也往陈砚冬那边挨了挨,脸颊几乎和陈砚冬的挨上。

“还有别的不舒服的地方么?”许错夏轻轻问,将陈砚冬面前的杯子换走,转而开了一罐专供小觉的饮料。

陈砚冬抿了抿唇,沉默半晌,最后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对自己的身体变化不太敏感,习惯了积年累月的病痛,一些个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在他这里会成为再普通不过的日常。

“那我等会装醉。”许错夏借着说悄悄话的机会亲了一下陈砚冬的耳朵,“他们会自觉走的。”

陈砚冬眨了眨眼。

突然觉得这样有点对不起特地赶来的朋友们。

“我大学聚餐的时候经常装醉,没事的,我有经验。”许错夏没看出来陈砚冬的担忧,只当是爱人怕自己露馅,又小声跟陈砚冬保证,顺带着去拿余光里的白酒瓶。

许先夏摁下弟弟的手,狐疑道:“你还能喝白酒?”

“试试酒量。”许错夏冲人眨了眨眼。

是亲姐就懂我意思!

许先夏不理解但尊重,敏锐地瞥了一眼一旁的陈砚冬,忽地微微蹙眉,转而撒了手,并主动摸来一旁闲置的酒杯,亲自给许错夏满上白酒。

“喜欢喝就多喝点。”许先夏微笑。

见状,对面的钟遇和陈纸秋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纷纷拿着自己的果酒就凑上来敬酒。

“今天咱们第一天认识,我见你甚是投缘啊!喝一杯就是兄弟了!”这是钟遇。

“我哥接下来就交给你了,这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哥哥啊呜呜呜,喝了这杯记得对我哥好一点!”这是陈纸秋。

“那我也敬你一杯?”这是不理解但跟风的许先夏。

“啊、啊!那我也敬哥哥一杯!”这是改口非常迅速的许先觉。

陈砚冬沉默地目睹了一群人灌许错夏的全过程,担忧地瞧着人灌下四大杯白酒……脸颊迅速地红了起来。

他想,好像没有装醉的必要了吧?

没有装醉的必要了。

因为许错夏真的醉了。

红的白的啤的乱喝一通,还豪迈地来者不拒,谁跟他碰杯他都一饮而尽,比婚礼上敬酒喝得更干脆利落。

一群人见好就收,将钟遇带来的酒灌得差不多就开始找理由跑。许先夏借口公司还有事,钟遇接了个闹钟就要走,陈纸秋左边看看右边看看,有心在亲哥家多赖一会儿打探一下那袋书的情报,但想到亲哥的幸福生活,还是咬咬牙选择让步,装模作样地打了个电话要走。

热闹去得很快,屋子里人少了、吵闹也散了,陈砚冬剧烈跳动的心脏随着远去的热闹一同慢下来,呼吸也慢慢顺畅了许多。

接下来得解决的事,就只剩下一桌子残羹冷炙,和一个明显醉了的家伙。

“许错夏?”陈砚冬按下这人又向酒杯伸去的手,倾身打量许错夏的神情,声音里带着些细微的不确定,“喝醉了?”

许错夏很轻地“唔”了一声,眼珠缓慢地转了转,最后想起来应该让脑袋跟着转,看向陈砚冬。

“没有醉。”许错夏安抚性地拍了拍陈砚冬的大腿,往后靠了靠,后背抵上椅背,轻轻嘟囔,“一股酒味,离我远点,别熏到你。”

陈砚冬失笑,“你也知道一股酒味啊,那还喝那么多?而且光喝酒不吃菜,肚子里全是酒吧?”

“真的没醉。”许错夏坚持。

醉了的酒鬼都喜欢说自己没醉。陈砚冬没跟许错夏争执,估计着这酒鬼大概率是帮不上忙了,索性催许错夏去洗澡,自己负责收拾狼藉。

“我来。”许错夏刚晕晕乎乎走到楼梯口,一直追随陈砚冬身形的视线触及人的动作,又固执地折返回来,一口气叠了一摞碟子,再转头命令陈砚冬,“你负责,擦桌子。”

陈砚冬算是发现了,这家伙喝醉之后话会变少,但仍然在努力地遵循话多的天性努力叨叨,最后的结果就是说话一卡一卡、跟机器人似的。

……还挺可爱的。

陈砚冬有意逗他,“我不能洗碗吗?不是说做饭的人不洗碗,这顿火锅是你准备的哦。”

“没有这个规矩。”许错夏嘴上说话,手上动作也利落,只是醉酒时的单核处理器实在只能处理一项内容,因此没能拦住陈砚冬跟他一起搬碗筷,“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不准洗碗,我不愿意。”

“为什么不愿意?”陈砚冬拧开水龙头,身边许错夏刚好跟他错开、折返去拿下一趟碗筷,醉鬼的逻辑颠三倒四、说话也费力,陈砚冬没指望得到回答,只是随口一问。

“我心疼。”许错夏说,“我喜欢你,不是让你、受苦受累的。”

陈砚冬一怔,下意识转过头去。

许错夏端着下一趟碗筷折回来,将陈砚冬从洗碗池前挤开,霸道地占据了整个洗碗池。

“反正你,不许累这个。”许错夏说。

他说不清楚话,但陈砚冬听懂了。

“那我应该累哪个?”陈砚冬顺着许错夏的话往下说。

“应该爱我。”许错夏头也不回,回答得很快,“爱自己,爱世界。爱就已经、很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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