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春梦有痕

“那时我看见你,以为自己在做梦。”许错夏说。

陈砚冬的睫毛颤了颤,理智地没有接话。

因为他没认出许错夏——好吧,即使后面再见一面,他也没有认出来。

“我总是看相册、看照片,借着照片回忆想象你的样子……阿砚。”许错夏的声音很轻,几乎水一挤就要散,又在水花攒动的声音里沉浮,“你没有变……你和小时候很像,特别特别像。”

“所以我一眼就认出了你,但我觉得,我在做梦。”

许错夏半直起身,脊背抵上浴缸外的墙壁,脸微微后侧,准确掐上陈砚冬的下巴,牵引着人往前倾身,直到刚好够亲吻的距离。

他很轻地含住陈砚冬的嘴唇,不敢动,舍不得动,却也不甘心什么也不做,因此开始小动物般试探性地舔舐,求救似的。

“那是我第一次晕倒,低血糖,以前从来没有过。”许错夏含糊道,与陈砚冬鼻尖相抵,眨眼间睫毛几乎能纠缠到一起,陈砚冬的睫毛好长,许错夏喜欢亲。

“眼前黑下去的那一瞬间,我以为我要死了。”许错夏说,“但睁开眼看见了你,我又觉得,死后的世界不应该有你,所以我还活着。”

许错夏做了一个好漫长的梦。

梦里他终于同阿砚坦诚相见,浴室里水汽蒸腾,浴缸并不宽敞,因此两人肌肤相贴、挨得很近。

陈砚冬水面之上的身躯被蒸成漂亮的粉红色,他生得白、那点薄粉就更明显。许错夏爱极了那沾着温热的粉,水花在动作间轻轻荡,细细密密地落了好多吻。

两人在浴室里厮混,水凉了又温、温了又凉,瓷砖上落下一个个不甚显眼的手印,边缘的水珠顺着蒸汽往下淌,又落进水波荡漾的浴缸。有时候舔舐过谁人的皮肤,被温热遮掩了、迷离了,没人辨得清。

许错夏昏昏沉沉,视线在恍惚中朦胧,恋人的身影模模糊糊看不真切。指尖捋过湿漉漉的发,勾在指根处缠了缠,像一枚天然的、纯黑色的戒指。

“哥哥,要染发么?”许错夏附在人耳边轻轻问。

“……好。”他听见陈砚冬这样答。

往后的画面太混乱,天旋地转,两人所过处皆落了一连串湿痕,许错夏记不清详细,只好像陈砚冬咬了一下他的肩膀,一阵细微的刺痛。

“到床上去。”他的爱人这么说。

卧室里温度很高,床铺被折腾得半湿不干,又随时间推移慢慢干燥。陈砚冬执意要关灯,许错夏摸索着按下开关,怀里人在骤然暗下的世界逐渐主动起来。

脖颈被环住,陈砚冬在索吻。

……

“哥哥,别咬嘴唇。”许错夏含住陈砚冬的耳垂,含糊着低语。

一声闷哼,陈砚冬泄气般在许错夏的肩头重重咬下,牙陷到一半又迟疑起来,最后只是小猫般地舔了两下。

……

“哥哥,看我。”许错夏将陈砚冬的身子扳过来,两人的体位在动作间翻转,许错夏垫在下面,脊背抵着床头。

陈砚冬喉.间逼出一声难抑的泣.声,整个人在起.伏中晕眩,手往前胡乱地抓,被许错夏准确抓住腕子。

“太黑了……我看不见。”陈砚冬声音破碎在动作里,脸还要往外偏。

许错夏睁眼时,窗外天还黑着。手下意识在枕头边上寻摸手机,没先摸到手机,倒摸到了偏长的发丝。

是陈砚冬的。

他的爱人大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朝着他这边睡得沉。

手机一时寻不见,许错夏想不起来睡之前将手机扔到哪去了,只能凭借天色隐约猜测是黄昏,蒙蒙亮。

头痛欲裂。

没喝醒酒汤,被几个人一唱一和地灌了太多酒。许错夏想着照陈砚冬的性子,他们大概也不会面向亲戚朋友办一场盛大的婚礼,索性将这场简单的亲友聚会当作小范围间心照不宣的仪式,因此亲友们的灌酒来者不拒。

还帮陈砚冬挡了几杯酒。

他看出来陈纸秋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了,但阿砚是真的不能喝太多酒。阿砚的身子不算好,前不久还在医院挂了几天水,断断续续病了小半个月,如今又赶上寒潮降温,谁知道会不会再出些什么事。

说起阿砚……

他好像做了些关于阿砚的、很不得了的梦。

身旁的陈砚冬没有醒来的意思,睡得很沉。许错夏捏了捏眉头,实在抵挡不住汹涌的头痛,咬了咬后槽牙,又重新窝回被子里,顺手将陈砚冬捞进怀中。

动作间牵扯到肩膀,似乎敏锐地疼了一下。

室内昏暗,什么也看不清,许错夏没管太多,脸重新埋进陈砚冬的头发里。

再睡一觉。

许错夏是被饿醒的。

窗外天色仍然昏沉,现代人没有手机便无法辨别时间,他半支起身,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他没穿衣服。

浑身上下不着寸缕,和昨晚那场美妙梦境里的人一个样。

偏偏身上不见酒气,反倒泛着浅淡的、和陈砚冬相似的香。许错夏猜测陈砚冬帮他洗了澡……

但为什么不给他穿衣服?

哥哥还有这种小爱好么?

“做什么?”走神间,身旁响起陈砚冬的声音,哑着、泛着浓倦的困意。

许错夏“嗯”了一声,下意识去探陈砚冬的额头,“哥哥声音怎么了?难受吗?”

陈砚冬沉默了片刻,“……难受。”

许错夏本能地紧张起来,“还有什么难受的地方?我去给你烧点热水喝?”

这次迎接许错夏的是更久的沉默。

久到许错夏真的要翻身下床,陈砚冬才有气无力地冷笑一声,“我想睡觉。”

“发烧了?”许错夏眉头蹙得更紧,“我去给你冲包板蓝根……或者感冒灵?家里还有药么……”

一阵窸窣,许错夏兀自翻身下床去开衣柜,滑轮滚动,下一刻,一个枕头飞来、刚好落在许错夏头顶。

“很难受吗?”许错夏一秒回头,“阿砚你先睡,待会好了我喊你。”

陈砚冬冷笑,终于攒了些力气,喊了声许错夏的名字。

“许错夏。”

“嗯?”

“滚。”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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