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情绪感冒

给陈砚冬染发的时候忙碌得精细,等到许错夏给自己染,轻车熟路的同时,还在厚脸皮地求着陈砚冬陪他。

“很快的哥哥,再陪我一下嘛。”许错夏一边搅拌染发膏一边尝试堵住浴室的门,“不知道头发上的染发膏会不会往下掉,还是在浴室里保险一点吧。”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刚刚染发的时候一直闭着眼睛,陈砚冬也有点好奇旁观者的视角,略一思索便留了下来,顺便好奇地拨弄自己那盒染发膏。

陈砚冬的头发半长不短,用了一盒半的染发膏,剩下小半盒染发膏并漂发剂放在置物架上。许错夏染的红色颜色偏深,不需要漂,所以相比起陈砚冬的要快很多。

“有点浪费。”陈砚冬简单评价,背手在许错夏身边转来转去,怎么都觉得自己这身塑料膜相当碍眼,但染发膏确实有向下滴的趋势,他不敢临门一脚脏了衣服,只能憋屈地坐在小板凳上看许错夏搓头发。

许错夏则坐在刚刚陈砚冬坐过的凳子上,对着镜子忙碌。

倒不是陈砚冬自己想偷懒,主要是许错夏不乐意让陈砚冬忙碌。等待的间隙还去摸了手机回来给陈砚冬消遣,但陈砚冬没开手机,只是好奇地摸摸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突发奇想,问许错夏:“能混着染吗?”

说完意识到似乎有些词不达意,陈砚冬又改口补充,“挑染。”

许错夏扒拉头发的手一顿,转头看陈砚冬,“啊?”

陈砚冬于是献宝似的将自己那盒用剩下的染膏端来,“挑染一撮头发吧?我看看……这里怎么样?”陈砚冬虚虚点着许错夏额前的刘海,装模作样地划拉了一下。

染发的效果很成功。

陈砚冬染的是漂亮的亮粉色,经过足足六七个小时的折腾,最后呈现出来的发色相当好看。这样的亮色一般人很难驾驭,但陈砚冬皮肤白,除了缺少点血色,跟粉发适配得紧。

许错夏的则是偏暗的酒红色,在光下看会比较明显,额前应陈砚冬的要求染了一撮粉毛,不伦不类地突兀在发间,但陈砚冬很满意,许错夏本人也很满意。

一生都在追求情侣款的许错夏,连染头发都喜欢情侣款。

“配不配?”许错夏探头强行挤到镜子前,和陈砚冬脸颊挨着脸颊。

陈砚冬还在拍照,拍了好几张想不出来发给谁看,索性发了条仅部分好友可见的朋友圈。

配文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新故事。”

“我很早就想染头发了。”陈砚冬对着镜子拨弄半天头发,吹干后的长发被许错夏梳得很顺,浴室灯光将人照得更亮、更白,乍眼看去倒真像从另一个世界走出来的美人,“但要考虑的因素很多,困难也很多。我是个怕麻烦的人,一来二去,最初向往的心思就淡了。”

“有时候会跟爸妈开玩笑说,我想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陈砚冬笑眼弯弯,他习惯用最平淡的、或者玩笑般的语气讲自己不那么顺心的过去,好像这样就会轻松些,“陈笔春女士的脸色很差,我就改口说红的、黄的……棕的也行?总之别人都能染,为什么我不能染?”

许错夏安静听着,缠着陈砚冬的一缕粉发慢慢绕。

“当时我已经大学了。”陈砚冬轻声说,“但她说,如果我做那些不伦不类、不三不四的混账事,就滚出她的房子。”

这样的话陈砚冬和陈纸秋听得很多,父亲有时候会在其中做和事佬,但更多的时候只是沉默着、等待时候背地里悄悄和他们道歉;母亲是家里的独裁者,她的性格太强势,没人拗得过她。

陈砚冬身为年长一些的孩子,感受母亲的压迫便更为明显,他和这样的母亲相处的时间也更长。

“所以现在,我滚出她的房子了。”陈砚冬一哂,没什么力气地靠上床头,“一年也不回去几次,也很少跟他们联系。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教育方式有问题,或者年纪大了、思维方式也在慢慢地改变,她开始想要补偿。”

许错夏绕头发的动作缓缓停住,垂眼看向陈砚冬。

陈砚冬却没看他,只是放空着、眼神涣散着。他似乎有些怕冷,将被子往上拉了好多,整个人开始止不住地颤,连说话的时候牙齿也在打架,很明显的声音。

“她加倍补偿给了纸秋。”陈砚冬说,他的声音在颤,其实说不出连续完整的话,气喘着、整个人止不住地往下滑,又被许错夏一把搂进怀里。

许错夏死死箍着陈砚冬的肩膀,将人圈在被子与自己的胸膛之间,一时想不起该说什么。

“我又犯病了。”陈砚冬平静地讲述事实,声线没什么变化,只随着身体的本能在颤,“……对不起。”

“我以为我好了的。”陈砚冬说。

但事实上,也许都不需要刻意的刺激,往往只是一根莫名其妙的、连他自己也想象不到的导火索,就能彻底点燃他枯朽的身躯,烧起来、越烧越旺。

陈砚冬下意识抓紧许错夏的手腕,像溺水时终于抓住一根稻草。他的手在无意识地颤,只有许错夏能感受到,却很快松开了力道,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对不起。”陈砚冬又一次喃喃重复,“许错夏……我以为我好了的。”

许错夏反手抓住陈砚冬松开的手,十指相扣、将人的手死死扣进自己手心,低头亲吻陈砚冬的耳垂,往下吻向脸颊、脖颈,甚至试探性地咬了一口陈砚冬的下巴,试图拉回陈砚冬的注意力。

“不是的,阿砚。”许错夏轻声说,“你不需要道歉,谁也不想生病,生病的人已经很难受了,最不需要道歉。你会好的,阿砚。人都会感冒、生病,没有人永远健康,你也是——这只是情绪上的感冒……情绪积压久了也会生病的,我们只需要对症下药、慢慢去治。”

许错夏开始无比痛恨拙笨的唇舌,此前学习的一切在面对犯病的恋人时统统成了最苍白无力的纸上谈兵,许错夏手足无措,只能胡乱地说些自己都听不懂、拼凑不出逻辑的安慰。

“就像之前我陪你打吊针、照顾你一样,生理上的感冒会好的,情绪上的感冒也是。”许错夏收紧手臂、越搂越紧,“我陪你,我永远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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