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秦胜跑来找她说项,她不趁这个时候,光明正大地给自己捞点好处,那就实在对不起雪夜那天受到惊吓的自己。

“哎哎,你这女同志,怎么动手动脚的啊,我先前给你票劵用,你不要,这会儿你要自己搜,这让人看见,影响多不好。”

秦胜看她过来摸口袋,连忙举起双手,一副避嫌的模样,嘴上却嚷嚷个没完,“小祝,你说实话吧,你是不是看哥长得俊,对哥有什么想法?你要有,直接了当跟哥说,就你这漂亮的模样,你想要啥,哥都给你,哪怕你要哥哥的命,哥都没二话。”

“油嘴滑舌!”祝馨摸完他两个口袋,从里面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钱票,右手握紧成拳,对准他的腹部,重重锤他一拳,“下次再敢对我耍流氓,小心我断了你命根子!”

秦胜痛得嚎叫一声,身体微躬,双手捂住腹部,痛得半跪在地上。

他目送拎着东西离去的祝馨背影,吃痛扭曲的脸上,渐渐挂起一抹笑容,嘴里小声嘀咕:“秦玉娇,你的情敌来了,你该怎么做,才让你爸妈不对你失望?”

作者有话说:

祝馨从秦胜手里拿了大约三十多块钱,若干零零碎碎各种生活票劵后,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转道,去了附近一个信托商店,淘起商品。

她听于静说,植物人需要跟他多交流,也要多给他外界的刺激,让他感受到外界的一切,才有可能会苏醒。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跟卲晏枢说话,天南地北的话她都在说,但卲晏枢没有任何反应。

祝馨想,也许是她说的话,卲晏枢不爱听,也就没有反应。

她想了想卲晏枢的生平,这个人出生在革命大家庭里,小时候见证过各种炮火,但家境比较优渥,又受他母亲的影响,在苏联读过书,还去M国留过学,骨子里既然国人的血性,又有沪市和国外人喜欢精致生活的优雅习性,按照他的脾性喜好,他应该很喜欢听音乐、听各种不同类型书籍朗读之类的声音,又或者是电影、歌剧表演之类的动静。

电影、歌剧表演,祝馨是没办法让卲晏枢听见了,邵家客厅里放了一个很大的半导体收音机,据晏曼如说,那收音机是卲晏枢自己组装的,她请示过晏曼如过后,把那个收音机搬到了卲晏枢的房间里,每天定时放半个多小时的广播给他,希望他能有所反应。

除此之外,祝馨想买一些书籍,天天读给他听,另外再买些她会的乐器,鼓捣给他听。

她还打算每天买一些鲜花,或者别的刺激性的东西,每天让卲晏枢闻,就是想刺激他的听觉、嗅觉,让他早已有意识,早点醒来。

不过现在四九城里形式紧张,到处都是红小兵和顽主们在抓人审问,城里基本没有卖花的商店了,更没有买花的人,都怕买了花,会被这两个群体的人抓住,说他们搞资产阶级情调,拿这件事情大做文章,让人生不如死。

花,祝馨暂时买不到,但书籍和乐器,她是要买的。

四九城的信托商店,云集了许多二手商品,很多人们有闲置,或者急需换钱的物品,都会拿到信托商店托销,价格比百货大楼、西单商店便宜很多。

有许多没有票劵,又买不起新商品的人们,就会在城中各处开得信托商店,选购自己心仪的商品。

这类商品不用票劵就能购买,因此信托商店人来人往,经常有人来店里淘好货。

祝馨走进商店,四处看了一圈,好家伙,店里的商品五花八门,有床、桌椅板凳、箱子衣柜之类的大型家具,也有破破烂烂的自行车、收音机、缝纫机,还有它们的各种配件,也有古董字画、花瓶之类的玩物,各种大型的如钢琴、古筝之类的乐器,甚至还有卖衣服鞋袜的......

整一个琳琅满目,堪比杂货店。

祝馨在店里看了一会儿,要了一只暗红颜色,一指长的口琴,一根一米长的紫竹竹笛,两本关于吹口琴、笛子的乐谱,几本经典的书籍,如《红日》《林海雪原》《太阳照在桑干河上》《百炼成钢》等书籍。

其实她想买几本国外的书籍回去读给卲晏枢听,奈何现在局势紧张,凡是涉外的书籍,都被人们集中销毁,生怕被红小兵抓住,成为把柄,斗得死去活来,她只能选几本中规中矩的书籍买回去。

她会的乐器不多,在现代的时候,她的父母曾给她逼着她学过钢琴、吉他、古筝之类的乐器,她嫌苦嫌累,每样乐器学个半斤八两就不愿意再学了,她妈气得没少打骂她,说她没个特长,长大以后会后悔的。

年少时期的她特别叛逆,父母越逼她做什么,她越不愿意做,跟她妈扬言绝不会后悔。

真长大了,想起自己学得半斤八两的乐器,心里后悔的不是一点半点。

那个时候家里已经突逢巨变,父母皆亡,家里欠下一屁股债,不足以支撑她重学兴趣爱好。

她每天都得拼命工作,偿还家里欠下来的债务,谁能想到,加班加的多了,一觉醒来在六零年代。

为了符合原主的人设,祝馨自然不能买钢琴之类的乐器回家,弹给卲晏枢听,她会吹笛子,也是半壶水的水平。

西南地界遍地都是竹子,那边有不少好乐之人,会砍竹子做成竹笛来吹。

哪怕原主不会吹笛子,祝馨也不会吹口琴,但只要买本所谓的乐谱,她回家随便鼓捣吹两天,应该能应付质疑她的人。

出了信托商店,外面的天色又阴了下来,开始下毛毛细雨。

祝馨记着小陈来接她的时间,往城中心赶,经过一条胡同的时候,隐隐闻到一股梅花香。

她停下脚步,顺着花香走过去,在拐角处一个院墙里,看到一簇簇红色的梅花傲立枝头,随着寒冬吹拂得寒风轻轻摇曳,娇艳夺目的同时,带来一阵沁人肺腑的幽香,好看的让她一眼想起西南地界故乡,那边一到冬季随地都能看到的梅花。

这么好看,这么香的梅花,不知道卲晏枢闻到会不会有所反应?

想了想,祝馨敲响那个院落的院门,“里面有人在吗?”

“谁啊?”没多久,里面走出一个鹤发鸡皮的老太太,询问她有什么事情。

祝馨说明了来意,表明自己想买一枝梅花回家,家里有个卧床不醒的病人,需要一些花朵来刺激他。

老太太了然,让她进院子自己折一支,表明不会收她的钱。

祝馨一进院子,发现院子里居然有个暖房,里面竟然种了许多盆栽植物和花朵,询问之下才得知,这老太太一直都是养花种花卖花为生。

现在外头形式变了,外面的人不敢买花了,她也不能拿这些盆栽花朵出去卖,但要她放弃养花种花,她又舍不得,只能全都搁在家里,卖给一些相熟的客人维持生计。

祝馨一听,这不正好,她正需要不断给卲晏枢买新的植物花卉,让他闻到不同的味道刺激他。

这老太太的花卉卖不出去,她便跟老太太商量了一个比较优惠的价钱,说明自己会隔三差五来她这儿买花,然后折了一支开得娇艳的红梅,拎着梅花就要走。

“小祝啊,你等等。”老太太看她给了钱,叫住她,从屋里拿出一个裹着的小布袋,还有一副针灸图给她,“丫头,这是我家那死鬼老头子死前用的银针和针灸图,他是个半拉子赤脚医生,以前没少用针灸去给别人做治疗,救了不少人呢。他已经去世很多年,我那些个子孙,没一个学到他的本事,都在工厂里上班,我也不会搞这个针灸,这些银针放在家里也是放着,你不如拿回去学学,给你家那位病人用用,兴许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祝馨心念一动,接过布袋和针灸图,向老太太道了谢,又仔细地问了银针的使用方法,拎着一大堆东西,匆匆忙忙回到城中心,跟小陈汇合,回到了邵家。

此时已经快到傍晚五点钟了,一向工作繁忙的晏曼如,今天居然提早回家,坐在沙发上写病历。

看到祝馨拎着一堆东西回来,晏曼如还没说话,反倒是在客厅拖地的王新凤,拉着一张脸质问:“这都几点了,你出去玩也不看着点时间回来做饭,你想饿死谁?”

“小王,今天是小祝的放假时间,她不用做饭。”晏曼如抬头看着王新凤,语气淡淡道:“你饿了,拿上饭盒去机械食堂打饭,记得多打点,小祝玩了半天,也该累了。”

这么明显的偏袒祝馨,王新凤气得胸口一窒,气哼哼地丢下手中的拖布,转头拎着饭盒去机械厂食堂打饭去了。

“晏姨,你今天回来的好早啊,您要不想吃食堂里的饭菜,我现在就去给你做饭。”祝馨放下手中一堆东西,就要去厨房忙活。

“不用了小祝。”晏曼如叫住她,“今天说好给你放假,你该玩就玩,我们偶尔吃下食堂的饭菜,也没什么。”

她说着,站起身问:“买什么了,怎么这么多东西。”

祝馨东西太多,进门的时候,小陈还帮她拎了一点东西进来,晏曼如想不看都难。

“买了一些日常用品,还有书籍、乐器,另外买了一枝花,一个盆栽,还有一个老太太给的银针。”

祝馨见她目光一直落在那支开得红火的红梅花上,她将腊梅和银针布袋都拿到晏曼如的面前,十分真诚道:“晏姨,我听于同志说,植物人需要多受刺激,倾听外面的动静,有人和他交流,他才能尽快苏醒。我买了书,打算读给他听,我又买了乐器,还有花和植物,都是为了刺激邵先生,让他有所反应。这银针和针灸图,是那位卖花的张老太太给我的,她说适当给病人做针灸,或许有意想不到的后果,我想给邵先生试试。”

卲晏枢是国家重点保护的科研人员之一,做针灸和其他刺激他感官的事情当然不能偷偷做。

不说别人会怎么想,就是晏曼如这个做母亲的,万一哪一天发现自己儿子身上莫名其妙出现的针孔,不得怀疑她是间谍,当即让人把她抓起来,对她进行各种审核,要她的命。

间谍无处不处在,邵晏枢这种科研专家,是在他们的暗杀名单里,凡是能近他身的人,都不得不妨。

所以,她要做得任何事情,都要在晏曼如面前过明路,不会对她有任何隐瞒。

就是不知道晏曼如同不同意她做这些事情。

作者有话说:

晏曼如没有立即答复她,而是对她说:“你转了一天,累了吧,先上楼休息吧。”

祝馨有些失望,知道晏曼如还没那么信任她,倒也没那么沮丧,把自己的东西都拿上楼,分门别类的放在小房间不大的衣柜里。

晏曼如在楼下,写完手中的病历,伸手拿起放在沙发旁边,茶几上的老旧机械厂内部电话,手指拨动转盘,拨出一串电话号码,“给我拿一份彻查祝馨的资料,查查她今天接触的人是什么身份背景。”

电话挂断,没多久房门敲响,小陈拿着两份档案进来,朝晏曼如行了个军礼:“首长,您要的东西。”

晏曼如点点头,拿过资料翻看。

第一份档案是祝馨,从她身家背景,到她祖上十八代的家庭成员背景身份,全都被组织上的特派人员查了个遍。

从她出生开始,到现在,她读过什么书,成长有什么轨迹,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甚至连她处过对象,那对象一家人的家庭成分,都查了个一清二楚。

不得不说,祝馨成分极好,往上数五代人,都是穷得叮当响的赤贫农民,清朝期间,祝家祖上还是地主的佃农,祝家全家人都是根正苗红的无产阶级,祝馨还读过两年红专,来四九城之前还是个小红兵,从成分上来说,祝馨本人就没任何问题。

她唯一的问题,就是她那个前对象,竟然是秦玉娇的现对象胡鑫凯。

秦玉娇居然抢了她的未婚夫,也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想法,知不知道秦玉娇跟卲晏枢之间的事情,来邵家做保姆,究竟是偶然还是刻意的。

而祝馨提起的那位送她银针的姓张老太太,是四九城本地人,年轻的时候跟着部队干过革命,不过她丈夫死的早,她也不是那种好功利之人,相关部门给她分了一栋不大的小院子住着,她这么多年来的确是靠种花卖花出身,这老太太,从成分上来说,也没什么问题。

晏曼如看完两份档案,心里放心不少。

之前她看到秦玉娇举荐祝馨做保姆的信件,当天晚上就打电话给军区后勤部,让军区的人查过祝馨的背景身份,得到的回复是祝馨成分没有任何问题,她自然相信军区的调查,于是同意让祝馨在家里做保姆。

经过半个多月的相处,晏曼如发现这丫头做事手脚麻利,人勤快,话不多,饭菜做得十分美味,邵晏枢也照顾的十分很好,跟做事拖拖拉拉,贪嘴话多的王新凤完全是两个对比。

时间一久,她又不禁怀疑,祝馨这丫头到底是本性如此,还是跟之前那些别有目的的年轻保姆一样,是装出来的。

今天祝馨提起银针的事情,晏曼如对她的怀疑又多了几分。

晏曼如经历了丈夫被间谍注射药物杀死,组织上却要求她,对宣称丈夫病死,怕一个军队首长被暗杀的事情,传到宝岛和国际上,被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做文章,对国家影响不好,她为了国家,只能含泪照做。

现如今,她唯一的儿子被间谍弄成植物人,儿媳妇之前被间谍带走控制,想要要挟儿子,却没料到儿媳突然提前生产,造成血崩死亡,他们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把孩子抢救回来,家里现在一片愁云惨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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