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正好苏妮这几个月跟他暧昧不清,一直勾着他的魂儿,想跟他发生点什么。

他也不是傻子,知道苏妮一直勾着他,无非就是想吊着他,让他替她办事,或者想让他娶她。

想让他办事,就得拿出来诚意来。

他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苏妮,祝馨这个女人在厂里太过嚣张跋扈,想让苏妮杀杀祝馨的威风,给她使绊子,给她一个教训。

苏妮正在寻找合适的婚嫁目标,范天龙不过是她池塘里养得众多鱼中的其中一条。

她很清楚,范天龙娶她的可能性很小,就是跟她玩玩而已,但她也不愿意放弃那小的可怜娶她的可能。

她也知道祝馨是个什么样的脾气,也怕把祝馨得罪狠了,遭受到祝馨的报复。

思来想去,拉上了自己的母亲,跟着范天龙进到干部大院,打算让泼辣的母亲,狠狠骂祝馨一通,最好再扇祝馨两嘴巴子,替范天龙和她出口恶气。

现在看来况,她的母亲,明显不是祝馨婆媳的对手。

苏妮不甘心就这么走了,她走到门口,朝万里伸着双手说:“万里,好久不见,你忘记大姨啦?来,让姨妈抱抱。”

万里哼她一气,转头扑进祝馨的怀里,“妈妈,姨姨坏蛋。”

祝馨经常跟他说,除了爸爸妈妈,奶奶和赵奶奶能抱他,其他抱他的人,是要骗他走,伤害他的坏蛋,一定要远离,被抱走了一定要喊救命。

他记在了心里,对着这个陌生的姨姨十分警惕。

阿尔其气得直骂:“你个白眼儿狼,你的亲姨妈你都不认,让你后妈抱,你妈白生你了!”

祝馨对此只说了一句:“大娘,你赶紧走吧,我婆婆火气已经憋不住了,小心被枪毙!”

苏妮只得拉着气急败坏的母亲灰溜溜地走了。

“叮铃铃——”

上工的铃声响起, 机械厂的职工们,纷纷拎着饭盒水杯,带着随身物品, 急冲冲地往各自的车间办公室里去。

“祝主任, 你来了,关于你上次提的分房福利, 厂委和工会那边争执不休, 今天是否要开一场全厂大会,让工人们举手表决?”祝馨刚踏进革委会办公区域,辛桃就迎上来问。

如今辛桃成为了她的专属秘书, 处理她的一应繁琐工作, 厂里很多大小事情,都由辛桃整理,向她汇报。

祝馨脚步停顿, 看革委会所有委员都看向她,等候她的指示, 她想了想道:“今天是周一, 按理, 是该开个全厂大会。不过咱们每周要开好几次全厂大会,每次都为了一点芝麻蒜皮的事情说半天, 别说工人们不耐烦,就是我,开会也开得烦。今天按照惯例,从每个部门和车间,抽一两个代表来开会就行了。”

“明白。”辛桃专头去厂委广播室,让广播员,传达自家主任下达的命令。

曲丽萍作为祝馨的左膀右臂, 不用祝馨开口,她就很识趣地去工会那边安排开会事宜。

革委会没有专门的办公室,是跟厂委的大办公室混合在一块,工会那边的办公楼挺大,办公室也很大,在工会那里开会,是最好的选择。

祝馨不像其他大厂的革委会主任一样,把厂委或者工会给占领了,变成革委会的办公大楼。

她不注重这些表面形式,在她眼里,革委会不是权力的象征,要用这个权力为非作歹。

革委会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工作部门,只不过管理着整个机械厂所有人员和事物,等到十年大动乱一过,这个部门,比谁都消失的快。

她把自己带来的饭盒,放到二楼的办公室里。

邵晏枢不在家,晏曼如依旧在军区医院上班,万里还是交给赵桂英帮忙照顾,她一个人,中午不回家做饭,就在食堂里吃饭,饭盒水杯什么的,每天都得带。

当然,她也可以选择把饭盒、水杯放在办公室里,不过她对厂里的安保不太信任,因为在这近万人的大厂里,不知道隐藏了多少特务、间谍。

万一有间谍,或者她得罪的人,不动声色地撬开她办公室的门锁,往她办公室里的饭盒水杯投放无色无味的毒药,将她毒死,那就得不偿失了。

她这份小心,还是源于邵晏枢,他上班每天带饭盒水杯,绝不放在办公室里过夜。

哪怕回到家里,他也绝不喝隔夜的开水,必须要他亲眼看到,或者亲自烧得开水,他才会倒进杯子喝。

否则他就是渴死,也不会喝别人给得水。

祝馨不知道邵晏枢究竟经历过多少次暗杀、毒杀,才会养成如此小心谨慎的性格,她受其影响,只要出了机械厂,也变得小心谨慎,不管别人怎么想,她就每天拿着饭盒、水杯往返。

饭盒放在办公室里,水杯她拿着,一会儿开会要喝。

她锁好办公室,例行公事地去敲隔壁黎厌的办公室门,“黎主任,开会了。”

敲了好一会儿,里面传来黎厌不耐烦地声音:“开什么开!天天周周月月都在开会,你们有完没完!我说过,革委会由你全权代理,开会不要来找我!”

那不耐烦的语气,就差让她滚了。

祝馨习以为常地摇摇头,拎着水杯下楼,去工会开会去。

今天不开全厂大会,人员不超过一百人,就在工会的大会议室里开。

祝馨到的时候,工会所有人员、以及厂委人员,全都到齐了。

看到她过来,所有人都站起来,都叫了一声:“祝主任,你来了。”

这样大的排场,就是李书记、周厂长这些大干部,也没感受过。

祝馨却是习以为常,她面带微笑地向所有人点点头:“大家都坐,别客气,等各个部门和车间里的代表都来齐了,咱们就开会。”

其他人看她难得的没有板着一张脸,没有眼神都带着冷气,一副不好惹的模样,都默契地松了口气,纷纷坐回座位上。

别看这位小姑奶奶年纪小,她做起工作来,那叫一个雷厉风行,狠戾果决,明明长了一张毫无攻击力的清纯长相,板起脸,用黑沉沉的目光看着人,就让人感到压力和害怕。

祝馨不管他们怎么想,跟李书记、周厂长、工会乔会长、几个科长等干部打了声招呼,就坐在会议室大方桌上的上方主位上,看起辛桃给她准备的今天开会要用的各种资料。

十五分钟后,各个部门的干部及工人代表都已到齐,纷纷入座。

祝馨见人员到齐了,开口说:“今天这场例行会议,主要是为了厂里空出来的住房分出去的问题,最后进行拍板。大家发表各自的意见吧。”

厂委一个姓高的男干事说:“祝主任,我们厂委一致认为,家属区空出来的房子,应该优先发放给已经结婚多年,并且在厂里工作多年,提交申请分房多年的双职工夫妻优先。”

祝馨点点头,“的确,厂里很多老职工夫妻,都没分到单独的房子,跟一大家子挤住在一个小房子里,是挺不方便,应该......”

“我反对!”她话还没说完,工会一个姓蔡的宣传委员,情绪激动地站起来道:“如果按照工会的分房方案,分的房子绝大部分都会落到那些在厂里工作十多年,已经从工人熬到小组长,小干部的头上,这对工人来说,是极其不公平的!因为这些人的工资比工人高,干得活儿比工人轻松,却比工人优先住进厂里分配的夫妻房子里,这让在生产第一线的工人们如何服气!我们要调动工人生产的积极性,就得满足工人最大的需求!”

“这倒也是,光给老职工分房,不给工人分房也不行。”祝馨附和地说。

“蔡干事,你反对也没有用,做事要分清楚主次!那些老资历,老阅历的小领导们,哪位不是从底层做起来的。他们在厂里熬了那么久,奉献了那么多年,向厂委申请分房多年,那些才来厂里工作几年的工人,凭什么和他们争抢分房的名额?这次的分房,必须优先他们!”高干事义正言辞道。

得了,工会几位宣传委员,又跟厂委几位管理分配福利的干事吵了起来。

他们都代表了双方领导的意见,谁也不让谁,吵得那叫一个神情激动,唾沫横飞,拍桌叫板,偌大的会议室里,吵吵囔囔一片。

祝馨听得他们吵得热火朝天,百无聊赖的用一只手撑着脸颊,脑子里放空,开始打瞌睡。

自从她提出将空出来的房子分给已婚没房的职工以后,厂委跟工会为了这件事情,吵了快一个月。

基本每周开大会,说到分房的事情,双方都能吵起来,谁也不让谁,有时甚至吵到要动手的地步,要被其他人拉开劝解才行。

祝馨其实完全可以理解双方的心情。

工会是整个工厂工人的代表,工会的干部委员们,要给工人们争取各项权益福利。

诸如单位住房分配、节假日福利品发放、拖欠工人工资、食堂改善伙食等等,衣食住行全都要管。

而且工人生病、要治病,跟工友、夫妻、外人产生矛盾,打架斗殴之类的事情,工会也得管,相当于是工人们操碎心的老妈子。

厂委就只负责管理厂里的生产、设备、销售,人员管理,工资发放,人事调动等等事宜。

虽然看起来管得范围很宽,权势挺大,有很多大干部在,但是在如今工人翻身当家做主,无产阶级革命为荣耀的年代里,厂委没有工人支持,压根站不住脚,当家却做不了主,很多事情都得工会横插一脚做决定,那叫一个尴尬。

但为了住房分配的问题,吵了一个月都没下定论,别说工人们等得不耐烦了,就是祝馨听得也不耐烦了。

等到双方终于不吵了,时间也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辛桃推了推一直打瞌睡的祝馨,在她耳边轻声说:“祝主任,该您表态了。”

祝馨打了一个哈欠道:“你们的意见我都听见了,都吵一个月了,再吵,房子都烂了,也没人住进去,纯粹浪费住房资源。

我看了一下辛委员整理出来的住房名单数额,共有四十三间,十五个平方左右的青砖瓦房住房,三十六间,二十个平方米左右的筒子楼住房。

这些房子,筒子楼的,优先在厂里干了多年,申请多年夫妻分房的已婚职工。

青砖瓦房,分一半出来,分给已婚且提交了申请分房的工人夫妻住。

另外,给工人分房,优先分给车间里的劳模工人夫妻,以及有先进事迹的夫妻,以此来激励工人们干活的积极性。”

厂委、工会几个干事、委员,下意识地要反驳争取。

祝馨直接摆手道:“行了,都别争了!我知道申请分房的人有很多,你们直接把那些申请人员叫到工会来,当着大家的面儿,准备一个抓阄的箱子,把那些人的名字,写在纸条上,放进箱子里。让他们自己抽,抽中就住,没抽中就等以后分房,谁也不能怨谁!”

她又指着工会的人和工会代表道:“别觉得我的做法不公平,偏袒厂委,你们去别的厂里问问,哪家厂分住房,不都是优先在厂里干了多年的老职工,不是优先进厂没几年的工人!我分出二十多套房子给劳模工人夫妻住,已经是为工人们考虑了很多,谁要再有异议,那就直接取消分配住房,让那些空出来的房子放烂,谁也别想住进去!”

会议室陷入了沉默,显然大家已经认可了她的说法。

祝馨站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对所有人道:“分房的事情,立即执行,抓阄的过程,由我们革委会曲委员、罗委员、以及辛委员全程监督。做到公平公正公开,绝没有任何暗箱操作!保证每一位申请分房的夫妻权益!”

罗虎是工人出身,代表工人说话。

曲丽萍是小干部,代表的是厂委。

辛桃则是祝馨贴身的秘书,代表的是革委会。

由他们三个人督促抓阄操作,厂委、工会、以及工人代表都没有什么意见。

他们要有意见,惹毛了祝馨,只怕那些空出来的房子是真会放到烂,不会分出去了。

隔天,机械厂宣传科外面的公告栏上,贴出来大红厂报,上面书写了抓阄分到住房的双职工夫妻的名字,广告全厂人知晓。

公告栏前挤满了围观的职工,都在议论。

“这厂里的干部有病吧!怎么有二十多个才进厂里没几年的车间工人夫妻也分到了房子,我们这些老职工怎么没有?”

“就是,厂里这么多夫妻呢,哪对不是申请五年、十年以上都没分到住房的,凭啥给那些进厂三五年的夫妻能分到住房!”

“还不是祝主任给拍板的。据说工会那边一直在跟厂委吵架,争分房名额,都争了一个多月了,谁也不让谁。祝主任看不下去,直接拍板,拿了二十多套的住房出来,分给那些在车间里是劳模,且已经生了孩子的二十多对夫妻,还是他们自己抓阄抓到的,就是为了堵住工会和咱们广大工人的嘴。”

“祝主任这做法其实没错,你们想啊,要是按照以往的分房惯例,要分房得熬过五年、十年,甚至更久,熬到一部分人离职、升职,房屋空出来才有可能住进去。现在祝主任的做法挺好的,至少让咱们广大工人看到了希望,只要咱们积极生产,按时完成生产任务,就有可能分到房子。”

“哎,你们还别说,我最开始还挺讨厌祝主任的,觉得她年纪轻轻就做咱们厂革委会副主任,做事太过狠绝,不留余地,德不配位。这两个月,祝主任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断给咱们工人谋福利。中秋节那会儿,比以往多发放了半块肥皂、一只牙膏、一张毛巾呢。还有夏天,那重启的汽水福利,我还以为咱们厂以后都喝不得便宜的汽水了,没想到天天都能喝到,现在到冬天了,也没停止供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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