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家老廖跟张广顺来往密切?没有证据,你也闭上你的狗嘴!”刘文霞也叉着腰,气势凌人,不甘示弱道:“我说得话什么意思,大家伙儿心理都门清!咱们大院的人,哪户人家像你们这一家人一样,各个肥头大耳,跟那猪场养得大肥猪似的,油腻腻的看着就让人犯恶心!你们哪来的钱粮,吃成这个死肥猪德行,你们自己心理清楚。崔章凤,亏你明知里还带个凤,你看看你肥成的那个样儿,腰身比桶还粗,就你这肥猪模样,你还凤,你飞的起来吗!”

这一番侮辱崔章凤的话语,别说崔章凤和其他人听到耳朵是什么感受,光祝馨听着,都觉得这刘文霞骂人的话可真是不一般的狠呐。

一个女人最在乎的是什么,除了钱财男人孩子,无非就是自己的容貌和身材。

崔章凤有做财务科的钱主任做丈夫,平时自然没少收不至于形成贿赂,但也可以让她们一家人好吃好喝的各种好处。

加上她做得是后勤办公室主任,平日里就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偶尔管管后勤仓库的一些事宜,压根就没怎么运动,油水足了以后,她想不胖都不行。

其实她跟钱主任到三江农场下放三个月,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人已经瘦了好几十斤,比从前近一百八十斤的体重,看着瘦了不少。

她也下定决心,以后要少吃大油大荤的食物,保持自己一百三十多斤的身材,别再往上长了,以免被人笑话。

现在刘文霞一口一个肥猪辱骂她,把她给气得血往脑袋上涌,抄起放在院子的铁撬,就往廖家跑:“刘文霞,我跟你拼了!”

“哎呀,不好!崔主任,你冷静点!”杨爱琴见状不妙,赶紧冲出去拦崔章凤。

赵桂英、曾蓉等家属见状,也都纷纷出去拦人。

祝馨作为邵晏枢的家属,当然也不能在院子里干站着,也出去劝架拉架。

等劝完架回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回来啦小祝, 外面怎么样?”晏曼如已经下班回家了,正坐在沙发上休息。

她今天又做了几台大的手术,忙得中午饭都没吃, 快下班的时候, 胃里实在饿得难受,就提前下班回家了。

看到祝馨回来, 她像看到救星一样, 对着祝馨微笑,“小祝,今晚咱们吃啥菜, 能不能先给我弄点东西垫垫肚子。”

祝馨看她脸色都白了, 估计她今天劳累了一整天,连忙说:“马翠芝被保卫科的人带走了,李书记回来看到崔主任跟李文霞在吵架, 直接断官司,让她们都消停些, 要再吵架, 都回家里反省反省, 暂停工作,她俩就不吵了。

我今天头一天上班, 没时间去副食店抢肉菜,冰箱里就剩三个鸡蛋,还有六颗小青菜,另外有赵婶儿给的几个番茄、黄瓜、葫芦瓜之类的瓜果蔬菜,咱们今天晚上就简单做个烩面片儿吃吧。”

晏曼如比较挑嘴,其实不太爱吃面食,喜欢吃米饭居多, 但她饿嘛,什么吃食做得快,她就吃什么,倒也没反对:“行,都依你,晏枢去帮小祝打下手。”

邵晏枢正抱着万里在客厅里玩他做得坦克模型,闻言将万里丢在客厅里,让万里自己玩玩具,他跟着祝馨到厨房里去。

邵家厨房里面放了两个煤炉,葺着一个大水泥操作台,旁边放着五斗橱、碗柜、水缸之类的东西,让邵家挺大的厨房,变得狭窄不少。

平时祝馨一个人在厨房里做饭,并不觉得拥挤,今天邵晏枢进来以后,她就觉得厨房逼仄拥挤的不行。

大概是因为邵晏枢长得太高,又一直在她屁股后头转,让她感觉有点喘不过气来。

祝馨点燃炉子,往后退两步道:“你别跟着我转了,看到水泥台子上的油白菜和葫芦瓜没有,都洗干净,再把台子上放得三颗番茄扒皮儿。”

邵晏枢照做,边洗菜,边问她:“你今天第一天上班,感觉如何?”

“还行,除了军部的两个人,李书记、周厂长他们暗示塞过来的三个人,其他五个人,我都选得根正苗红,家境贫苦,三观挺正的人。有他们给我冲锋,我遇到什么事情,都不用我亲自出手。”祝馨边说,边将半碗玉米面和半碗富强粉掺和在一起,加适量的冷水倒进去,在水泥台另一边的大盆子里,揉着面说。

邵晏枢扔掉一片有些发黄的绿叶子道:“如今首都每个大的单位和工厂都有批判任务,每个单位都得下放一部分人到乡下改造劳动去,你明天应该会收到市委组织部下达给机械厂的红头文件,要你每个月都要持续性地下放一些人,这是一个十分得罪人,又很艰巨的工作,你想好怎么开展工作了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就是下放人嘛,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祝馨把揉好的面,啪叽一下扔在水泥台上的大菜板上,“咱们厂里,成分不好,家族有资修下九流成分家属的人不少吧,去年任国豪那帮人,还有其他红兵小将,没把他们斗绝,他们要是安分点,我会大发慈心不动他们。但是他们要不安分守己,搞事惹事,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而且,只要你这个总工在机械厂工作一天,全厂的人都得看你脸色做事,给我几分面子。我要真得罪了谁,不有你给我兜着么。

再说,我已经想好,要批谁完成我这个月的任务了,你就不用操心我的工作进展如何啦。”

炉子的火烧得旺盛,祝馨把铁锅放上去,麻溜地把面团切成拇指长宽的面片儿,想问邵晏枢洗好菜没有。

一回头,看见邵晏枢洗得菜,是整颗洗的,连菜叶都没掰下来,就这么整颗洗好,放在菜篮子里,手里还拿着一颗西红柿左看右看。

祝馨气笑了,伸手将篮子的菜重新扔回洗菜池里,“邵工,你是真没自己做过饭菜啊?不知道白菜要一片片的掰下来洗吗?还有你丢掉的叶子,其实很多是翠绿的,完全可以吃!”

邵晏枢一脸迷茫,拿起手中的番茄问:“那这个已经坏掉的番茄,也能吃吗?”

他手中的番茄,已经放得皮儿皱巴巴的,有一个瓶盖大小的地方,有点烂了,其他番茄也是皱着皮的,但没有坏。

那是昨天赵桂英给她拿得几颗番茄,估计是赵桂英在家里放了有几天了,没舍得吃,给她巴巴送过来,没想到今天烂了一颗。

谁能想到,在科学研究方面,十分优秀聪明的邵晏枢,在生活上,完全是个生活白痴呢。

祝馨这下是真相信邵晏枢以前在苏联、M国留学读书时,没自己做过一顿饭了,无奈地接过他手中的番茄,拿菜刀把坏掉的部分切除掉,接着把好的地方切成丁,准备下锅炒。

邵晏枢皱起眉头,“小祝,我有必要要提醒你,局部腐烂坏掉的食物,是因为微生物感染导致,即使你切掉坏掉的部分,其内部产生的霉菌、细菌已经扩散到别的地方,食用过后,可能会引发腹痛、呕吐、甚至中毒。我建议你最好把那颗番茄扔掉。”

“邵工,你才从三江农场下放回来,这么快就忘记种粮不易,咱们之前饿得啃野菜,连一点正常种的瓜果蔬菜都吃不着的事啦。

咱们多少同胞都吃不饱,穿不暖呢,你倒好,这才回厂里多久啊,你又挑剔上了。

难怪任国豪那帮红兵小将总想批D你,说你身上资修主义倾向严重,生活处处充满靡靡之气,他们说得没错呀!

西红柿坏了一点怎么了,我吃了也不见有什么事呀,多少人连坏掉的西红柿都吃不上呢。”

祝馨嘴上这么说着,到底想到家里有老有小,万一吃出个好歹来,她还真没办法交代,想想把那个坏掉切成丁的西红柿单独装在一个碗里,一会儿她自己吃。

锅里放上少许的豆油,放入切好的西红柿丁,葫芦瓜丁稍微煸炒一会儿,加入适量的水烧开,把切好的面片放进去,等面片都煮得浮起来了,放入洗好的油白菜,将鸡蛋液倒进锅里,稍微一搅合,变成漂亮的蛋花,依次放入盐、味精、少许胡椒粉和陈醋、酱油,最后再勾一层薄芡,撒上翠绿的葱花,一锅口感丰富,汤汁颜色漂亮如琥珀的烩面片儿就做好了。

祝馨拿勺子把烩面一一舀进碗里,舀完最后一碗,伸手去端铁锅,想把火炉熄灭,结果忘记这年头的铁锅不像后世的铁锅两只耳朵有胶木,或者硅胶之类的隔热材料包裹着,不会烫手,就这么去端锅,顿时烫得双手一缩,铁锅哐当一下掉在地上,差点把锅给砸坏。

把烩面片儿一碗碗端去客厅餐桌上的邵晏枢听见,连忙走到厨房问:“怎么了?”

“没事。”祝馨忍着双手手指火急火燎的疼痛,拿两张抹布把铁锅捡起来放在一边道:“刚才没拿稳铁锅,掉地上了,幸好没摔坏。”

“你没烫着吧?”邵晏枢询问。

祝馨将手背着摇头,“没事,开饭吧。”

邵晏枢看在眼里,说:“锅摔坏了是小事,你要烫着了是大事,别逞能。”

“我说没事就没事,出去吃饭。”祝馨伸手把他推出厨房。

要让他知道,她这个做饭好手忽然犯蠢,端个锅把自己烫着了,还不知道他会在心里怎么嘲笑她呢。

祝馨尤记得,她在现代,给第二任男友做了一顿饭,因为炒菜的时候不小心碰到锅边,烫得手差点把菜打翻了,她向打游戏的男友诉说,没想到被男友无情嘲笑,说她炒个菜都能把手给烫着,实在蠢笨了些。

从那一刻起,她就决定跟男友分手,分手以后,她就再没谈过恋爱。

如今嫁给了邵晏枢,哪怕知道邵晏枢的脾气性格都挺好,还很礼貌有涵养,祝馨也不愿意将自己烫伤的事情告诉他。

晏曼如也听到了厨房的动静,在餐桌旁关切的询问:“小祝,没事儿吧?”

“妈,没事儿,快吃面片吧,看看合不合你口味。”祝馨把筷子和勺子递给她说。

晏曼如一眼就看见她伸出的手,虎口和手指都被烫红了,看她不愿意说,晏曼如不动声色地看坐在她对面的邵晏枢一眼,低头吃了一块面片儿,又拿勺子喝了一口汤说:“味道不错,面片儿筋道爽滑,里面的烩菜十分鲜嫩,汤汁酸香开胃,我感觉这一大碗,我都吃不够。”

晏曼如及其挑食,而且她也是个小鸟胃,说这番话出来,是对祝馨的厨艺万分肯定。

祝馨坐回椅子上,将万里抱在怀里,拿勺子吹凉烩面,一口口地先喂万里吃:“妈你喜欢吃就好,明天我早点去看看副食店抢肉菜,到时候再换着口味,给您做点好吃的。”

邵晏枢身体复原以后,机械厂后勤就不再给邵家每日提供新鲜肉类和瓜果蔬菜了,邵家人想吃什么,都得祝馨一大早去副食店抢菜。

要去晚了,那些每天限量供应的肉类卖完了,有钱也买不到肉,也买不到新鲜水灵的瓜果蔬菜。

所以从明天开始,祝馨就得早起半个小时,跟大院的家属们一起去副食店和菜店排队抢购各种肉菜了。

作为晏曼如的儿子,她一个眼神,邵晏枢就明白她想说什么话。

邵晏枢伸手去抱万里,“我来喂他吃面片儿,小祝你先吃。”

对于他主动带孩子,让自己先吃饭的暖男举动,祝馨感到惊讶,实在是在这个思想落后的年代里,一个男人愿意饿着肚子,先喂饱孩子,让女人先吃饭的事情太少见了。

祝馨毫不犹豫地将孩子塞到邵晏枢怀里,叮嘱道:“把面片儿吹凉了,再喂给他吃,一次不要喂太多,小心噎着他。”

哪知道邵晏枢把万里抱过去以后,直接把万里放在另一边的凳子上坐着,接着将万里那小碗的烩面放在他面前,再递给万里一个勺子道:“自己吃吧万里。”

晏曼如跟祝馨楞了一下,一同看他。

祝馨道:“你让他自己吃?不怕他烫着噎着自个儿?”

“晏枢,哪有你这样当父亲的,万里才多大点,现在让他自主进食,未免太着急了点。”晏曼如一脸不赞同道。

“万里已经一岁七个月了,再不让他学习着自主进食,到冬季两岁了,还让你们喂饭,你们不嫌累得慌?现在是夏季,正是学习自主进食的好时候,他弄脏了衣服,随换随洗。衣服是我洗,你们不用着急心慌。”邵晏枢拿起筷子,动作斯文地吃着碗里的烩面说。

祝馨想想也是,现在家里洗衣服的活计基本都被邵晏枢包圆了,要是万里弄脏了衣服,也不用她洗,她没必要为此心焦不适。

反正万里迟早要学习自主进食,她也不能喂他一辈子的饭吃,正好听从邵晏枢的意见,从今天开始,锻炼万里的吃饭能力吧。

当然,为了防止万里被烫着,她把自己的烩面端在万里身边的座位上,拿起一个勺子教孩子:“万里,看妈妈的动作,跟着妈妈学,拿右手——对,这只手是右手。把勺子放进碗里——对,放碗里,然后舀起来。对——吹吹,呼呼,吃进嘴里......”

万里拿着一个白瓷勺子,学着妈妈的样子,小勺子晃悠悠地舀起一勺只有汤没有面片儿的汤汁起来,圆嘟嘟的小脸撅着小嘴,呼呼费力吹几口气,然后迫不及待地往嘴里送。

由于是第一次拿勺子进食,万里手头不准,一勺子烩面汤,一大半都从他的嘴里倒了下去,汤汁顺着他的小下巴,一路流到颈子和衣领、胸前去,干净整洁的浅蓝色短袖对扣衣服,瞬间变得脏兮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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