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朱颖说是猪油蒙了心,以为张广顺真跟他老婆决裂,拿到了工资,要跟他老婆离婚,转头娶他,这才跟了他。

邱介则一直喊冤枉,声称自己就是爱喝点小酒,吃点肉菜,占点小便宜。每次张广顺叫上一群干部去饭店喝酒吃饭,他想打打牙祭,就跟着大家伙儿一起去了,他压根就和张广顺没什么过多的交结。”

徐公安适时递上三人的口供和资料,给祝馨看,“我们已经派人去追查张广顺可能逃跑的方向,找他可能隐藏的地方,也在全国各地下了通缉令,目前还没找到他的踪迹。

我们也派人严加监视他的父母兄弟姐妹,妻子孩子的动向,还有以往交往的朋友、同学、同事等。就目前为止,他还没联络任何人,整个像在人间蒸发了一样。”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人间蒸发,连公安干警都找不到?

祝馨拿过林成才三人的口供看了一眼,突然指着邱介的档案和口供道:“你们不觉得,邱介这个名字,读起来很绕口吗?”

罗虎拇指跟食指呈现八字形,摸着下巴道:“确实读起来有点绕口,谁家好人,没事儿给自己孩子取个介的名字,听起来像个日本人才用的字一样。”

沈所长跟徐公安同时一震,像是明白了什么异口同声:“他娘的,咱们被这个邱介耍了!”

两人噌地一下,一同往一个黑乎乎的门前走,推门进去,随后关门。

“发生什么事情了?”曲丽萍跟在祝馨两人身后,急急忙忙进到那间屋子问。

“静观其变。”祝馨对她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示意最后进来的她,把门关上。

屋子进去以后,是个里外套间,外间没有窗户,四面八方都是封闭的,屋里正中间的位置挂着一盏梨形灯泡,在大白天开着灯,屋里光线还是有些昏暗。

灯下放着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左侧还有个可以洗手的小水泥自来水池子。

办公桌的背后是里间,门是一道厚重的铁门,从外面锁着,看不清里面黑越越的情况,看起来阴气森森的。

里面有名公安,正在外面办公桌上写新的口供,看见沈所长两人进来,连忙站起来打招呼:“所长、徐公安,你们怎么过来了?”

沈所长神色严肃道:“这个邱介,又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供词基本跟先前一样。我们审问他快半个月了,绝大部分的审讯手段都在他身上用过,我看他那个样子,八成是真不知道张广顺的事情,他的家属来过所里几次,要保他出去。我们要没有证据证明他是唆使张广顺挪用公款、逃跑之人,我们就得放他出去了。”

“有我在,他别想活着出去。”徐公安冷笑着,从办公桌抽屉里,掏出一副白手套道:“这个间谍,隐藏的可真好啊,妻子孩子都有,甚至父母亲朋都看不出来他有什么问题。今天,我就让他见识见识,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那名公安和曲丽萍、罗虎二人都瞪大了眼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很快那名中年公安反应过来,什么话都没说,从外面端进来一个火盆,手中拎着一把三角烙铁钳,走进了那个里间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祝馨坐在外间,喝着沈所长泡得茶,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直到四十分后, 里间的铁门被打开, 徐公安和中年公安从里面走出来,徐公安的脸上带着血迹, 他毫不掩饰地走到水泥池子边, 打开水龙头,将自己脸上的血迹清洗干净。

中年公安则端着一个火盆出来,里面有双满是血迹, 还没被酒精燃烧完的白手套, 火盆里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焦臭味。

沈所长问徐公安:“如何,邱介交代了吗?”

徐公安用一张手帕擦拭着手上的水渍道:“只交代了一句张广顺还在本市,具体在什么地方躲藏, 他是什么背景,受谁指使, 上级是谁, 一律都没交代。”

中年公安把火盆放在角落里说:“沈所, 我去打电话,让市医院一个小时后过来接人, 我们准备去抓捕张广顺。”

沈所长没有意外的点点头,对祝馨说:“祝主任,我们公务在身,怕是没时间再陪您了,您看,你是让小李带你去看其他两人,还是要跟着我们公安去抓捕张广顺?”

“我一个革委会的副主任, 哪好掺和你们公安干警抓捕罪犯的事情,沈所长,你们去忙吧,让你们那个小李公安带我去见林成才两人就好。”追捕罪犯那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祝馨可没那个心思和力气去掺和,直接婉拒道。

“那行,小李,你带祝主任去隔壁审讯室。祝主任,我们先走了,有空我再请您喝杯茶,讲讲你们机械厂最近几年发生过的一些案子,让您心里有个底。”沈所长说完场面话,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大盖帽,领着徐公安两人匆匆忙忙离去。

没过多久,祝馨看完林成才、朱颖两人,也从派出所离开。

罗虎跟祝馨并排走着:“主任,那个后勤部副部长真是间谍?先前那两位公安审讯邱介过后,让医院来接人,又是什么意思?”

祝馨朝机械厂的方向走,边走边道:“无论邱介是不是间谍,今天你跟曲委员看到的事情,回去以后,都不能乱传乱说。

如果因为你们的言论,影响公安同志办案,不仅你们会被公安同志以阻碍公安办案罪抓起来,严加拷问是否跟邱介同流合污,还会遭到我辞退工作的严令惩罚。

我不希望我的下属,是一个管不住嘴,有点屁事都要传得人尽皆知的人!

你们是革委会的委员,是厂里的干部编制,多少要有点当干部的模样。”

罗虎立即闭嘴,不再说话了。

祝馨看他一眼,好笑地看向曲丽萍:“曲委员,你应该知道公安干警,让医院来接嫌疑犯是什么意思吧?说给罗委员听听。”

曲丽萍脸色有点惧怕地回头看一眼身后渐行渐远地派出所,压低声音对罗虎道:“如果我没猜错,嫌疑犯被弄成重伤,或者被弄死了,公安同志才会让医院的人过来接人。”

“你的意思,那个邱介,可能在审讯的过程中,被徐公安他们给......”罗虎脸色一变,也压低嗓音,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他们这样做,就不怕上头问责?”

“问责,谁问责?邱介如果真的是间谍,他是死有余辜,上头巴不得把他弄死,向组织部更大的领导请功,一个间谍而已,死了就死了。”

祝馨冷笑一声道,“再说,那几名公安毫不避讳的在我们面前审问邱介,当着我们的面说出让医院来接人的话,他们也不怕让我们知道邱介重伤或死亡的事情。这件事情,咱们心里知道,烂在肚子里就行了,别到处乱说。”

其实祝馨在看到徐公安几人对待邱介的审讯态度以后,心里也是十分震惊的,觉得这年头的公安办案,实在太过于凶猛和草率,和后世完全遵守法律,很多时候受制于人民,被人民打骂都不敢还手,怕上新闻报纸,给公安部带来一系列负面影响的公安是完全两样。

这年头的公安,一半是公安干警学院出身,一半是各地部队军人、军官退伍转业成为的公安。

军人转业的公安,都自身带一股兵痞子气质,加上这年头的法律,军警就在罪犯、人民之上,很多公安都是公事公办,绝不废话多言。

遇到胡搅蛮缠的罪犯和人民,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进行制裁,不必担心什么网暴和负面影响,只干实事。

面对重刑犯和敌特间谍份子,他们往往会使用雷霆手段,将人折磨得半死不活,不敢再犯案为止。

在这种近乎无情和铁血的行事风格下,平头百姓都知道公安干警都不是好惹的,一般都不敢挑衅公安干警,也不敢随意犯事儿,就怕被他们抓住,吃不了兜着走,没了半条性命。

因此在六七十年代,平头老百姓犯重案的几率并不高,一般都是些小偷小摸,街坊邻居争吵打闹之类的小案子,大案子通常都牵扯敌特间谍、又或者是一些贪污案、命案等等。

现在是全民抓间谍的年代,祝馨想想这些公安干警所承受的压力,也是能理解他们的所作所为。

六十年代,人们的生活刚稳定没几年,大家对间谍份子恨之入骨,一旦抓住一个间谍,确认他对国家造成了损害之后,基本都是死刑或者关上十几年才放出去,绝不会像现代那样轻飘飘的处罚。

祝馨其实觉得,面对这样危害国家重要工厂及干部人员的间谍,就该枪毙,就该让他们魂归于天,让他们为自己所做出的事情,付出惨重的代价,才能还国家和人民,一个太平盛世。

三人回到厂里,又到吃中午饭的时间,一群人照样浩浩荡荡的去食堂吃午饭。

食堂里的职工看见他们革委会的人出现,都像是见到瘟神似的,一个个避开老远,连排在他们前面打饭的人都赶紧跑开。

很快,就剩他们十来个人,单独在一个窗口排队打饭,每个人的饭菜都打得满满当当,甚至何大壮、王二勇、辛桃几个只打素菜吃的人,碗里还多了两三块肉吃。

他们坐下吃饭的时候,以他们为圆,周围的几桌都空无一人,整个食堂的职工们,看向他们的眼光,都充满敬畏。

看来辛桃他们在厂里杀鸡儆猴的工作,开展的不错,这帮整天闹事的职工们,总算意识到他们革委会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了。

祝馨十分满意,吃完饭,回到办公室里,听完辛桃给她做得工作报告,正准备午休一会儿的时候,听到厂里的大喇叭,响起厂里播报员激动无比的声音:“同志们,好消息,好消息!据人民日报报道,咱们国家,于昨日边疆某地,试爆氢、弹成功!这意味着,咱们国家拥有更科学、更先进的武器,不再受制于M国、R国等等国家......”

祝馨想起邵晏枢在东风基地里,那么氢、弹试爆成功,他也参与在其中吗?

“太好了!咱们国家也有氢、弹了,这下那些狗娘养的小日本、M国、苏联等国家,还敢欺负咱们,进犯我们边疆领土,咱们一颗氢、弹就能将那帮狗杂碎炸得回老家!”

“是啊,有原、子弹和氢、弹这两种大杀伤武器弹药在手,咱们腰杆终于挺直了,不再怕任何国家欺负咱们了!”

“还得是咱们国家的科学家厉害啊,这么难搞的氢、弹,都被他们研制出来了,真是让我佩服佩服!”

......

楼下传来一阵阵欢呼声,无论是厂委、工会的干部,还是车间里的大小工人,大家听到这条播报之时,都在为之骄傲自豪。

祝馨被他们激动欢乐的心情所感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也为华国第一颗试爆成功的氢、弹而骄傲。

就是不知道氢、弹试爆成功后,邵晏枢还要在东风基地呆多久才回家,他走了一个多星期,她就有点想他了。

意识到她有这个想法以后,她微怔了一下,看到自己放在办公桌上,一支插在花瓶里,已经枯萎的月季花发神。

那是邵晏枢走后的第二天,她从家里的花瓶里,挑了一支颜色素净的粉白月季花,插在办公室里一个笔筒里,往里浇了点水,每天感觉工作烦闷之际,就凑到花的面前,嗅嗅花香,人也随之神清气爽。

现在办公室这支月季花,还有放在家里花瓶里的月季花都枯萎了,她都没有扔,还放在花瓶里,说实话,连她都搞不懂自己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她对邵晏枢,到底是出于他武器科研大佬的身份崇拜,还是对他本人由心底里的尊敬和喜欢?

她想不通透,便也不去细想,她这个人向来心宽,讲究一切随缘。

氢、弹试爆成功,不管邵晏枢在不研究人员之中,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作为他的妻子,他的后方,她会替他照顾好家里的老人孩子,绝不会再重演苏娜的悲剧,让他的家人陷于危难之中,受制于人。

是时候勤加练习邵晏枢之前在三江农场教过她的军体拳、格斗术,强身健体,保护自己,也保护万里他们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在大院跑步一小时锻炼身体,又回到邵家的院子里打军体拳,练格斗术,把干部大院的人给惊着了,说什么话都都有。

祝馨园也不向外人解释,每天该锻炼就锻炼。

这天中午,午休过后,祝馨下楼,要去办公区域交代工作,一下楼 就看到厂委前面的空地白杨树下,站着一个身形干瘦的身影。

祝馨认出那是许久没见的张宝花,走过去问:“宝花姐,你怎么在这里?”

张宝花原本在犹豫要不要来找祝馨帮忙,现在看到祝馨走了过来,还向以往一样叫她宝花姐,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噗通一下跪在祝馨面前,向她磕个响头,哭泣道:“小祝,不,祝主任,求求您,救救我吧。”

祝馨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她:“宝花姐,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起来好好说,你这样给我下跪,我无福消受啊。”

张宝花抬头看了一下她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起身道:“祝主任,我本来不想打扰您工作的,可是我遇到的事情,实在快把我逼疯了,我就想请您帮帮我.......”

她向祝馨,慢慢诉说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

原来张广顺挪用公款,贪污受贿的事情败露以后,张广顺的家被查封,他的妻儿也被赶出张家,审问了一段时间,将他们放了,马翠芝就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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