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被祝馨扒拉嘴,他也没吐出多少苦瓜出来,只是歪着头,一脸奇怪地重复祝馨说得,“苦味。”

他又长大,长高了些,身形开始抽条,脸蛋也不像一岁的时候那样胖乎乎,圆嘟嘟,粉嫩可爱了,小脸蛋清瘦了许多。

祝馨看得心疼,往他碗里倒了一点苋菜的红汤汁,把米饭搅拌成红颜色,又给他夹了些豆角、鸡蛋、炖得有点微辣的牛肉块儿,放进他的碗里,让他吃。

“吃个红红饭,很好吃的哦。那个牛肉,放了一点辣酱,可能有点辣,吃起来有点像嘴巴着火的感觉,你试着吃一块,如果能接受那个辣味,妈妈以后都让你吃辣一点食物。如果不能接受,以后大一点,再试着吃辣吧。”

“万里才多大点,你就让他吃辣椒,就不怕给他辣出毛病?”邵晏枢忍不住说。

“我是西南地界的人,我们那的孩子都是一两岁开始学着吃辣,从吃一点点辣开始,到后面逐渐能吃辣,才不会被西南地界的辣菜给辣到。我是他妈,他当然要跟着他妈妈的饮食吃饭,有什么问题!”

祝馨瞪着邵晏枢,“我还没说你嘞,你给他吃苦瓜干什么,你不知道小孩子的味觉特别灵敏,特别讨厌吃苦味的食物吗?他们就爱吃鲜甜的糖果和蔬菜,其他蔬菜,哪怕菜里有一点苦味,他都不吃。你别逼孩子吃他不想吃的行不行。”

邵晏枢刚要反驳,忽然看见万里拿着勺子,把祝馨拌得红汤饭,一勺勺地吃进嘴里。吃到那块红烧牛肉,也只是微微斯哈了两下,没有辣出眼泪,也没有辣哭了的反应。

万里就这么乖乖地自己拿着勺子,把碗里的饭菜都吃了个一干二净,没像之前那样,把饭撒到外面,吃的干净清爽。

邵晏枢不可思议地咦了一声。

这祝馨究竟有什么魅力,竟然让万里喜欢吃她弄得所有饭菜,连放了辣酱的牛肉都能吃下去,并且还在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内,改掉了之前吃饭弄得到处都是的邋遢模样。

晏曼如则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们俩说话,她的思想十分开朗,在带孩子的事情上,她从来不管干涉他们怎么带孩子。

主要她就不是一个爱找茬的恶婆婆,也没时间帮他们带孩子,既然没时间带孩子,就不能对小年轻带孩子的方式指手画脚,要懂得拿捏分寸,她出钱出点力就好。

吃完饭,邵晏枢依旧很自觉地洗碗去了。

祝馨对此十分满意,邵晏枢能有如今主动洗碗做家务的绝悟,也是她调教的好,要不然让她一个人把家里的活儿包圆了,她能直接掀了邵晏枢的天灵谷,还跟他过日子,养他的儿子,他做梦去吧!

邵晏枢洗碗的时候,祝馨也没闲着,领着万里到前院继续松土。

万里是小孩子嘛,对什么事情都是好奇的时候,看到妈妈在花坛里挖土,他也伸着小手,想帮妈妈的忙。

祝馨就拿了一把小铁锹,递到他的手里,温言细语地做示范:“像妈妈这样,把铁楸用力插进泥土里,然后把泥土撬起来,放在一边,继续撬土。要注意力道哦,小心把手手弄痛了,要弄痛了,就别再搞了,小心手里起泡。”

“鸡道啦。”万里口齿不清地乖乖应下,双手举着铁楸,学着妈妈的动作,一铲子插到有些硬的泥土里,铲出一小铲子泥土倒在一边,然后眼睛晶亮地看着妈妈,在寻求妈妈的认可。

“万里真棒!妈妈教你一遍,你就会啦,你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祝馨毫不吝啬地对万里进行夸奖。

她的观念里,好孩子都是夸出来,孩子做了好事儿,那自然是得认真夸奖孩子,孩子干了坏事儿,也要严厉进行教育。

必要时候,也要上手,给孩子一个完整的童年,让他们知道世间的险恶,以及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以后长大成人,才不会因为原生家庭受到伤害,也不会变成一个十恶不赦,犯下无数罪恶行径的罪犯。

当然这两者之间,并不好拿捏分寸,她没生过孩子,也没有什么教育孩子的经验,只是在现代的时候,逢年过节回老家,帮着亲戚带过孩子,凭借着那点经验来养万里。

好在她的婆婆晏曼如不是多事之人,不会挑她的理儿,邵晏枢也只是偶尔提提意见,并不会真正干预她如何带万里,她自个儿摸索着带万里,没有人置喙她如何带孩子,日子倒是过得轻松自在。

万里得到妈妈的夸奖,小脸满是得意和骄傲,又拿着小铁楸,继续铲土。

没过一会儿,晏曼如从屋里走了出来,拿起放在地上的一个小锄头,动作笨拙地在另一个花坛边挖土。

祝馨见状,连忙说:“妈,您歇着吧,这点儿活儿我做就好,您仔细弄脏衣服。”

“你是不是觉得我有洁癖,平时不怎么做家务活儿,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活儿都不会干的人?”晏曼如一锄头挖到泥土里去,好笑问道。

祝馨:......

难道不是吗?

晏曼如挥舞着手中的锄头,继续挖着花坛里的泥土道:“我啊,以前的确什么活儿都不会干,被我父母,还有你公公宠坏了。但是他们都死了以后,再没有人宠我,我就什么活儿都学着干,虽然做得不太好,终归没变成一个废人。在你来我家之前,花坛里的种得花,松的泥土,都是我自己做的。当然,晏枢有空也会帮我做,只是那时候他常年在外地,跟我居住在一起的时间少,洗衣做饭这些活儿,我也学着干了。”

她平时不是不愿意做家务活儿,而是她有那个金钱,有那个能力聘请保姆,把家里所有活儿都做了,她为什么还要去做那些劳心费力的事情呢。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祝馨成为她的儿媳妇,祝馨不想请保姆,多花一份请保姆的钱,也怕新保姆带不好万里,她这个婆婆的自然要尊重儿媳的想法。

儿媳天天在厂里上班,下班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做饭带孩子,像个陀螺一样忙的团团转,她下班回来有空的话,自然要跟邵晏枢一样,分担一些家务活,让儿媳轻松一些。

不然啥活儿都让儿媳干了,别说她心里过意不去,就是那外人,也不知道怎么戳她脊梁骨呢。

祝馨一下就听出晏曼如内心里的落寞,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到晏曼如的身边,伸手抱着她说:“妈,别伤心难过,公公不在了,还有晏枢和我在您身边,以后由我们来疼您、宠您,您不用勉强自己干活,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逼着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情。”

万里看到妈妈去抱奶奶,手里拿着小铁楸,也学着妈妈的样子,去抱奶奶的大腿,说了句,“还有、万里。”

晏曼如和祝馨同时楞了一下,一同笑起来:“对,还有我们万里。”

万里手上满是泥巴,祝馨的身上也不太干净,但是这娘俩抱着晏曼如,却让她感动的眼泪直流,完全忘记了洁癖是怎么回事。

“这是咋滴啦,你们婆媳抱在一起干哈?”赵桂英带着兵兵和军军过来给祝馨松土,手里还拎了一个小布袋,看到她们婆媳三人抱成一块儿,还以为出啥事儿,着急慌忙地走过来问:“出啥事儿,是晏院长你身体不好,要晕倒吗?”

祝馨松开晏曼如,笑着对赵桂英道:“我婆婆没事儿,我就想抱抱她。赵婶儿,我家院子里的泥土基本都快松完了,你别来忙活了,我已经够劳烦你的了。”

“嗐,我反正吃完饭没啥事儿干,正好过来帮你松松土,咱们人多,松的也快些,也能早点撒种子。”

赵桂英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人家不愿意说的事情,她也不会深究,她把手中拎的小布袋子,递给祝馨道:“喏,小祝,这是我自己每年存得菜种子,有各种瓜类和菜类的种子,我都让我儿子把菜种的名字写在纸包里。你看看需要种什么菜,就拿来种。”

祝馨接过布袋,打开口子一看,里面有二三十包,折成三角形,有点像小药包的纸包在里面,随手拿起来一包查看,是一包写有苋菜两个字的菜种。

在这艰苦朴素的年代,一个住在城里的农村妇女,舍得给一个外人这么多种子,还贴心的给每个种子写上名字,这属实是一个很大的心意了。

“赵婶儿,你可太好了,这么多菜种,完全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等我的菜种好了,我头一个摘给你尝尝鲜。”祝馨高兴地给赵桂英一个大大的拥抱,转头叫她两个孙子:“兵兵、君君,跟万里去屋里玩吧,婶子给你们拿好吃的。”

“真的吗,那我们进去了!”兵兵、军军眼前一亮,欢呼着,拉着万里往邵家家里跑。

邵家因为晏曼如性情高冷,不怎么跟院子里的人结交,又有严重洁癖的缘故,加上邵晏枢的双重身份,家里时常放得有重要的文件和图纸,他们母子俩很少让别人到他们家里来做客,也不会让大院那些小孩子到家里来搞破坏,整个大院的小孩几乎都默认,邵家人不欢迎他们这些小孩子去玩的事实。

其实兵兵跟军军早就想来邵家玩了,可是他们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耳提命面,严令禁止他们随意到邵家去。

一旦他们不听话,就会揍他们的屁股,他们想去也没那个胆子去,只能偶尔在邵家的篱笆院子外晃荡。

现在祝婶儿亲口让他们进去,两人拉着万里,迫不及待地往邵家里跑。

赵桂英连忙阻止,“都给我回来,不许进去!”

祝馨笑着道:“没事儿赵婶儿,孩子们难得来我们家里一趟,让他们跟万里玩玩也好,不然万里连个玩伴都没有,也太可怜了。”

赵桂英顿住脚步,瞥一眼晏曼如,她其实不让孩子们来邵家玩,是怕有洁癖症的晏曼如不高兴。

她尤记得当年第一次见晏曼如时,给晏曼如送了一盘自己做得饺子,晏曼如微微拧眉,有些嫌弃的眼神。

她怕自家两个皮孙子,把邵家干干净净的家里弄得乱糟糟的,惹晏曼如不高兴。

显然,晏曼如也意识到她的局促,神色平和道:“让孩子们玩去吧,屋里有晏枢在,让他带三个孩子玩,咱们三个趁这个时候,把花坛都翻出来,省得孩子在这儿捣乱。”

赵桂英和祝馨一同松了口气。

祝馨也怕晏曼如生气,不接受别人家的孩子到家里来捣乱,把家里弄得脏兮兮的。

可万里一天比一天大,他需要需要一些志同道合的小伙伴,跟他一起玩耍成长,不能总是一直在别人家玩,却不邀请别的小朋友到他家玩。

这样时间一久,那些小朋友必然会对他产生各种意见,久而久之,也许会因为不能去他家玩,选择孤立他,不跟他玩。

缺少玩伴的陪伴,万里的性格必然会变得比其他小孩子奇怪,祝馨这才想着让兵兵、军军到家里玩。

家里有大人在,不管兵兵、军军有多调皮,只要大人不允许,他们也不敢上二楼,到邵晏枢的房间和书房乱翻东西,他们就在一楼的客厅里玩,也能和万里玩得很开心。

当晚, 祝馨还是没跟邵晏枢睡在一起。

不管晏曼如怎么暗示祝馨,她始终觉得,她跟邵晏枢之间隔着很多, 在邵晏枢跟她明确表白, 她觉得邵晏枢是值得一个托付终身的男人之前,她绝不会稀里糊涂跟邵晏枢睡了, 糟蹋自己的人生。

当然, 天气热嘛,祝馨也不能独自霸占邵晏枢给她买得砖石牌大风扇,在睡前, 她就将风扇给邵晏枢拿了过去。

邵晏枢很贴心, 也很识趣地还了回来,只拿走他之前组装的那个小风扇去屋里用,另一个大风扇则给他母亲用。

祝馨对他的举动十分满意, 在心里默默给他加了分,打算明天早上早点起床, 去副食店看能不能抢到牛肉, 给他煎个他爱吃的嫩牛排感谢他。

然而天还没亮, 门外传来呯呯呯的砸门声。

屋外传来辛桃大嗓门的声音:“祝主任,祝主任, 快醒醒!咱们厂里出大事儿了!有人在昨天半夜里贴了您的大字报,向总革委会,以及市里好几个中学、高中的红兵小将举报了您!现在一群又一群的红兵小将,不顾厂里保卫科的阻拦,翻墙进了咱们厂里,占据了咱们厂里的革委会,嘴里喊着要捉拿你, 还要打砸咱们机械厂各个车间的机械泄愤呢。”

好家伙,她这一吼,不仅把祝馨跟邵晏枢都惊醒了,还把附近几个大领导都给惊醒了。

祝馨从床上跳起来,穿上凉鞋,披头散发地冲下来开门。

看到辛桃跟小陈站在门口,知道是小陈领着辛桃进到干部大院来的,连忙开口问:“怎么回事儿?”

辛桃有手背擦着脸上的细汗道:“今天一大早,就有一群红兵小将往咱们厂里冲,保卫科的人把他们拦住了,询问了一番,才知道有人贴了主任您的大字报,贴到中学、高中去了。上面细数了您的罪行,说您专断独行,下放了很多跟您有过节的干部领导工人,还以权谋私,收受贿赂,天天吃大鱼大肉,那帮人也不知道被谁洗脑了,非要过来查您的罪证呢。”

邵晏枢也下了楼,听到辛桃的话,头一个想到的是,“是冯副场长的爱人举报了你,给你贴了大字报?”

最近跟祝馨有过节的,除了昨天上门来挑衅闹事的尤莹莹,就是那些被下放的干部、坏分子家属们。

他们要举报祝馨,贴大字报,也属于正常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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