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泼辣粗俗?”祝馨扶着他走进客厅里,让他坐在沙发上说。

邵晏枢摇头,“你从小生活的环境,造就了你如今的性格,你要不泼辣,也许你就活不到嫁给我。我只是不明白,那两个老太太,看到年轻人拥抱的举动,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那是因为她们年轻时候,所处的环境,所接受的教育,就让她们潜意识里认为,年轻人当众搂搂抱抱,卿卿我我,是十分大逆不道,丢人现眼的事情。她们对我进行辱骂,我也能理解。

不过我这个人的脾气向来不是好惹的,我可不管她们年轻的时候受过什么封建思想的教育,她们的年纪又有多大。敢骂我,就做好反噬的准备。”祝馨给他倒一杯水,满不在乎道。

这种脾气又臭又硬的老太太,不给她们一点教训,她们还当你好欺负,日后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她跟邵晏枢,传出各种流言蜚语。

她必须要让她们吃到苦头,还是来自她们儿子给得苦头,方能解心中之气。

果然,在学校扫公厕的冯永健,从以前的下属嘴里,听到自己老娘的丰功伟绩,肺都要气炸了。

他悄悄溜出学校,让自己的大儿子把冯老太叫出来,在学校外面的偏僻的花坛里,对冯老太道:“妈,我跟您说过多少次了,机械厂不是乡下,厂里有很多大领导,里面的人际关系十分重要,您别总张着一张大嘴,什么脏话臭话都说出来,只帮我带好聪聪就好!

您看,您才来两个月,就把聪聪惯成什么样儿了,他连周厂长的孙子都敢打,这不是给我找麻烦吗!

您不约束着他也就算了,您还助纣为虐,让他一直欺负同院的其他孩子,甚至您今天还骂了我们厂里的顶头大领导祝主任,您这是害我扫一辈子的厕所啊!”

“咋滴,老娘给你带孩子,还带出错来了?你们兄弟姐妹几个,哪个不是老娘这样带出来的,也没见你们成杀人犯呐!”

冯老太太大声嚷嚷起来,“那个黄毛丫头,是你的领导又怎么样,她敢整你,斗你,让你扫厕所,她就是坏女人,我骂她,替你出气,有什么错儿?我要不骂骂她,让她知道你不是好惹的,你才要扫一辈子的厕所!”

冯永健完全被自己没有文化,且蛮横无理的老娘给气得倒仰,伸手捂着头疼的脑袋道:“娘,我跟您说不清,您回去吧,聪聪不用你带了。你再在厂里呆下去,迟早要我的工作会被您给搞没了,到时候我们一大家子都没了工作,跟您一起回老家刨土找吃的,您跟大哥,弟弟妹妹,谁来养,谁给你们钱花?”

冯老太太心里很不服气呢,想怼自己儿子几句,一听说没了工作,养不起乡下一大家子的兄弟姐妹,冯老太太倒嘴的话吞了回去。

她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养了冯永健这个出息的老二儿子,不仅读书成绩好,从穷山沟里考到了首都某个大学,还在毕业后进入事业单位工作,娶了本地的女同志结婚,生儿育女,不断升职加薪。

后来进入机械厂这个万人大厂,担当起副厂长的职位,每个月的工资加福利都有一百多块钱。

这么多的钱,冯永健每月都会拿出一半的钱出来,邮寄到她和几个兄弟姐妹的手里,孝敬她,帮扶兄弟姐妹。

他们一大家子,靠吸冯永健的血,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舒坦。

如今冯永健暂停职务,到学校打扫公厕进行改造,他改造的这段时间,是没有工资,也没有福利,更没多少粮票的,全靠以前攒的钱度日,自然不会再拿钱给冯老太,也不会帮扶兄弟姐妹。

冯家过惯了吃穿不愁的好日子,冯永健断钱、断粮的这一个月,他们那日子过得跟油锅里炸似的,哪哪都不顺心。

要是冯永健真把副厂长这工作搞没了,回老家种地去,他们一大家子可咋活啊!

冯老太也不作妖了,丢下一句:“当谁稀罕帮你带孩子!”

回家收拾包裹行囊,回老家去了。

冯老太一走,冯聪就没人照顾了,冯永健不得不把自己在厂里工会工作的大儿子,还有在外面当红小兵的女儿叫回来,让他们多照顾点冯聪,约束管着点冯聪,别再让他整天在干部大院打架偷东西,得罪一众干部领导。

要再得罪了祝馨,说不定连冯老大儿子的工作也会磋磨了,冯老大不想管这个弟弟,也得管。

而洪老太回家以后,洪老太的儿媳,也是在自家男人面前告了一状。

洪主任一听自己老娘闯大祸了,二话没说,直接带着洪老太到邵家道歉。

祝馨压根不开门,也不搭理他。

洪主任没办法,只能在邵家门口,把自家老娘臭骂一顿后,第二天就不顾洪老太的哭天抢地,把洪老太送回了老家去。

自此,两个当众辱骂祝馨的老太太,都回了老家,消失在机械厂众人的视线里。

大家伙儿就越发明白,祝馨是个泼辣货,谁都惹不起,很多蠢蠢欲动的人,都暂时压下那颗不安分的心来。

这天一大早,祝馨照常穿着工作服到厂里上班。

例行开完会以后,她把辛桃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张宝花的事情,你调查的如何?”

辛桃道:“传她谣言的人太多,我跟罗虎他们一直追溯那些传谣言的人,最后锁定了一个人,是张宝花所在零部件组装车间,一个名叫汤和光的男人,率先传得谣言。”

“哦?他为什么要传张宝花的谣言?他跟张宝花有什么过节?”祝馨看着手中一份资料问道。

“据我们调查,他们两人没什么大的过节。汤和光是零部件组装车间三组组长,家里有个又胖又难看的老婆在食堂工作,他看不上他的老婆,经常背着他老婆,四处勾搭厂里年轻的女性。

他大概看上了孤身一人在车间上班的张宝花,想跟张宝花发展地下情,张宝花不愿意,他就怀恨在心,开始散步张宝花跟车间副主任,以及张广顺有一腿的谣言。

目前全厂人都在传张宝花跟两个男人乱搞,甚至有了孩子,偷偷流掉的传言。零部件组装车间副主任的妻子,还去女工集体宿舍大楼,不由分说把张宝花打了一顿。

那些女工也不愿意跟张宝花在同一条线上干活,不愿意跟她住一个宿舍,都在排挤她,孤立她。

男工们也整天对张宝花说一些荤话,比如让她跟他们一起‘玩’,会给她报酬什么的。

其他职工,每天都在笑话她,对她指指点点。

她现在都没上班了,请假躺在一个漏水的老房子职工宿舍里,好几天都没看到她出来吃喝东西,我担心她会想不开,拜托附近一个心好点的大婶儿照拂着她。”

曾经照顾自己的小姐妹,被一个谣言逼成这样,祝馨既心疼张宝花,又满心的愤怒。

“汤和光这个恶臭的男人,得不到就要毁掉是吗?还有那帮跟风传谣的人,尤其是那帮跟汤和光一起传谣言的臭男人,他们不知道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谣言,会毁掉一个人的清白,会要了张宝花的命吗?!这帮蠢货,让我去会会他们!”祝馨啪得一下放下手中的资料,站起身往楼下走。

楼下罗虎、王二勇看到她气势汹汹地往厂区走的模样,纷纷问辛桃,“怎么了,祝主任怎么那么生气。”

“为了张宝花的事情。”辛桃简单的跟他们两人说了一遍事情起末,“看祝主任的模样,今天怕是要狠狠地整治那些传谣言的人了。你俩别闲着,叫曲姐、邓同志、刘同志他们,一起跟祝主任过去。我担心一会儿祝主任发起脾气来,有工人反她,她不是那帮大老粗的对手。”

邓同志、刘同志,说得是军区安插在革委会的两位委员,级别在祝馨之下,在辛桃等委员之上。

平时这两人跟黎厌一样,要么在办公室睡懒觉,要么神龙不见尾。

不过厂里有啥事儿的时候,他们又基本在厂里待命,辛桃他们要是遇到什么难缠的,蛮不讲理的工人,要对他们革委会的人出手,就请这两人上阵。

这两人都是有军衔的,一个是连长职位,一个排长职位,每天都穿着军装在厂里四处晃荡。

他们都带着枪,身上又自带军人的杀伐气质,往那一杵,跟两大门神似的。

厂里有那不服气的大老粗职工,看到这两人,啥脾气都没有了,该干啥就干啥去,这就无形地给了革委会辛桃几人的底气。

罗虎依言去找邓安伦两人,邓安伦倒也没有废话,把军装衣领一扣,就跟老刘一起,跟着祝馨往厂区方向走。

祝馨没有直接走去厂区,而是走去张宝花住的破旧瓦房女职工宿舍,先看望张宝花。

哪知道她刚踏进那个破旧的四合院瓦房,一个面善的大婶儿认出她是谁,客气的对她道:“祝主任,您是来找张宝花同志的吧?”

祝馨点点头,“她在家吗?”

“哎哟,您来得可不巧,半个小时前,她披头散发的出去了,我问她去哪,她也不肯说。我本来想找辛委员报告这事儿的,这不,我大孙子闹肚子,我守着他上厕所,回头他又闹着要我给他做吃的,我一忙活起来就给忘了。这不会有事儿吧?”那大婶儿一脸担忧的说。

祝馨皱起眉头:“那您知道她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应该是去厂区那边了。”

“谢谢。”祝馨调头就走。

跟在祝馨身后的罗虎问:“她去厂区干什么?不是说她好几天没出门了吗?”

祝馨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脚步一顿,回头问辛桃:“你们是什么时候调查出来的结果,有告诉张宝花吗?”

辛桃道:“您不在厂里的时候,我们一直在调查跟进这件事情,调查了大概一个多星期,今天才调查出结果出来,我没告诉张宝花。”

“没有告诉张宝花,她突然去厂区做什么?”

“那个,我早上碰到张宝花在国营饭店买馒头吃,我顺嘴跟她提了一句我们调查谣言的结果。兴许,她是去找汤和光理论去了。”王二勇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道。

“哎哟,你这个蠢货!你干嘛要跟她讲这些事情!”辛桃抬手狠狠给他后背一巴掌,“你知不知道张宝花已经被传谣言快两个月了,她人都快被谣言逼疯逼死了,她现在知道了是谁在传她的谣言,她不得跟那个人拼命啊!你好心办了坏事!”

王二勇龇牙咧嘴地离她远远的,嘴里嘟囔:“没那么严重吧。”

祝馨斜睨他一眼,神情冷淡道:“你是男人,是既得利益者,自然不会理解一个女性,被造黄谣,会有多么大的痛苦,以及辟谣需要多么大的毅力、时间、精神和体力。都别废话了,赶紧去零件部组装车间找人!”

王二勇莫名被训,心里慌的要命,缩着脖子,躲在辛桃的背后,不敢看祝馨的眼睛,默默地跟着大家往前走。

零件部组装车间在工厂的北面,从家属院走到厂区,都要半个多小时,再走到那个厂区,又得花十五分钟的时间。

等到一行人到达零件部组装车间门口的时候,车间里传来一道呯的一声炸裂枪响。

紧接着车间跑出来一堆人,嘴里大喊着:“杀人啦!杀人啦!张宝花疯啦,杀人啦!”

祝馨心头猛地一震,连忙抓住一个跑出来的女工问:“怎么回事?!”

“祝主任,张宝花疯了!就在几分钟前,她来找我们车间三组组长,质问是不是他乱传她的谣言,汤组长不承认,两个人就吵了起来。

再然后有一堆人围着张宝花,替汤组长说话,指责她自己不检点,还污蔑汤组长。

赵宝花气疯了,从兜里掏出一把三八大盖枪,直接把汤组长一枪打死了!

她现在正追着车间其他传她闲话,说她私生活不检点的那些男同志们,要把他们一起杀了!”那女人慌慌忙忙道。

张宝花一冲进零件部组装车间,找汤和光讨要说法,整个车间都凑过去看热闹,对着张宝花指指点点。

现在张宝花杀了汤和光,车间里的人都做贼心虚,吓得都往外跑,生怕跑慢了,被张宝花给杀了。

车间里里外外,都闹哄哄的一片。

祝馨十分冷静地指挥革委会的人:“辛桃,你去报警。罗虎、王二勇把目击证人都留下来,不准他们到处乱跑,更不准他们乱传这里发生的事情,以免造成恐慌!姚委员,你去联系保卫科的人,让他们叫上一队民兵过来稳住零部件组装车间的职工。邓同志、刘同志,你们两人跟我一起进到车间里面去,配合我,稳住张宝花,让她不要再杀二个人了。”

邓、刘二人点点头,纷纷把各自身上带得手枪,子弹上膛,插放在背后,用衣服下摆遮挡着。

以防张宝花情绪激动,伤害祝馨之时,他们能在第一时间,将张宝花击毙,护住祝馨的性命。

祝馨领头, 挤开车间门口一众往外冲的职工,往车间里走,邓、刘二人跟随其后。

偌大的车间里, 每条包装线都空空如也, 穿着机械厂深蓝色翻领工装的职工们,拼了老命地往车间门口跑。

张宝花披头散发, 身形干瘦, 手里拎着一把三八大盖枪,正追着十来个年纪在18-35岁左右的男人,失声呐喊着:“我让你们乱传我谣言, 天天对我胡说八道, 说荤话坏我名声!你们不让我好过,想要我死,你们也别想活了!都跟我一起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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