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刘红忍着痛,微微侧过脸,露出那道不算深但挺长的刮伤,在颧骨位置,还渗着血丝。

何莹莹看得直皱眉:“哎哟,刮得还不浅呢!你忍着点啊。”

她用蘸了红药水的棉签轻轻涂抹伤口,动作很轻,但红药水刺激伤口,还是让刘红倒吸凉气。

“嘶……你下手轻点!”

“忍一忍,抹了药好得快。”何莹莹一边抹药,一边忍不住问,“你不是说今天去你远房堂婶那儿了吗?啷个这么晚回来,还搞成这样?”

刘红心里一咯噔。

她哪有什么堂婶!当初为了掩饰和姜伟良约会,才杜撰出这么个“亲戚”。

但她脑子转得快,立刻顺着话头编:“是啊,吃完饭回来,天太黑了,胡同里又没灯,不小心绊了一跤,脸蹭树上了……真倒霉!”

她语气懊恼,尽量显得自然。

何莹莹“哦”了一声,也没深究,只是叮嘱道:“以后晚上走路小心点嘛,你不是有手电筒?”

她帮刘红抹好红药水,伤口被染成一片刺眼的红褐色,看起来更吓人了。

何莹莹又剪了一小块纱布,用胶布帮刘红贴上。

“好了,这两天别沾水,应该没事的。”何莹莹松了口气,把红药水仔细收好。

“谢了啊,莹莹。”

刘红敷衍地道了声谢,心里惦记着自己的脸,赶紧拿出小镜子照。看到脸颊上那块醒目的红褐色纱布,她心里又恨又烦。

何莹莹摆摆手表示不用谢,转身又坐回了书桌前。

拿起铅笔,再次凑在那盏昏黄的小煤油灯下,对着摊开的复杂水利工程结构图,眉头紧锁,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背着什么公式。

恢复高考的消息对她冲击最大,她知道自己只有小学底子,全靠推荐上了大学,上大学期间犯了好多笑话,但一直在进步。

可这进步不够,因为真才实学的时代来了!

何莹莹必须更拼了命地学,才能不被淘汰,才能对得起推荐她的乡亲们,对得起“清北大学生”这个名头。

这个过年,她也没回家,一天都没舍得休息。

刘红瞥了一眼灯下刻苦的何莹莹,心里嗤笑一声:

土包子,再学也学不出花来!普通话都学不好,平翘舌不分,“老师”能说成“老西”,大一上台画个图手都抖。

她挪到自己床边,对着小镜子,忧心忡忡地看着那块纱布,盘算着明天怎么遮掩,以及怎么逼姜伟良就范。

***

阮苏叶推着自行车回到教职工宿舍楼下。

整栋楼只有零星几个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楼道里更是漆黑一片。这年头用电紧张,楼道灯基本是摆设,灯泡瓦数也小得可怜。

不过这难不倒阮苏叶。

她那双眼睛经过异能改造,能在微光下清晰视物,如同自带夜视仪。

黑暗对她而言,不过是稍微降低了点饱和度。

她利落地扛起后座那捆沉甸甸的麦秆,另一只手轻松拎起绑着被褥的车把,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回到她那间“豪华”单间,阮苏叶放下东西,长舒一口气。

先整理东西。

眼睛一下,一个鼓囊囊的旧布袋出现在眼前,里面大多是黑市帮小圆脸看摊挣的东西。

她把衣服抖开,一件件挂进那个从后勤库房搬来的、带镜子的大衣柜里。

凉鞋、棉鞋、运动鞋则整整齐齐地摆在床下。

洗漱用品很简单,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脸盆,一块肥皂,一条新毛巾,一把牙刷和一管牙膏。

她把脸盆放在阳台的水泥洗漱台上,肥皂牙刷搁在脸盆里,毛巾搭在旁边的铁丝上。

看着阳台外清冷的月光,阮苏叶琢磨着改天得弄个晾衣绳。

然后,她意识沉入那个随身携带的“鸡肋”基地空间。

意念一动,一只被草绳捆着双脚、蔫头耷脑的老母鸡出现在地上。

“咯咯咯……”母鸡虚弱地叫了一声,翅膀扑腾了两下,眼神涣散。

显然快饿晕了。

阮苏叶一拍脑门:“啧,差点忘了你了!”

她空间里可没吃的喂鸡。

她赶紧出空间扫视一圈。

有了,她抓起一小撮刚搬来的、散落在地上的麦秆,又跑到院子里,很快便翻出了十几二十条干巴巴或鲜活的小虫子。

她把麦秆和虫子一股脑塞到母鸡面前,又用从卫生间的水龙头接了半罐子冷水放在旁边。

母鸡闻到食物和水的气息,挣扎着扑过去,啄食麦秆和虫子,又猛灌了几口水,总算恢复了一点生气。

阮苏叶看着暂时活过来的母鸡,松了口气。她可不想明天收获一只饿死的鸡。

阮苏叶嘀咕:“明天得早点去食堂,看能不能请大师傅帮忙杀了。

让她杀鸡?没问题,一刀的事。

但让她处理?拔毛开膛破肚?她那厨艺仅限于把东西弄熟,或者半生不熟,味道如何全看运气,普通人吃了大概率得进医院。

暂时搞定母鸡,阮苏叶开始铺她心心念念的床,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人都是贪图享乐的。

解开那捆麦秆,金灿灿、干燥蓬松的麦秆散发着阳光和田野的芬芳。

阮苏叶均匀地、厚厚地铺了一层在棉被上,用手压实,发出沙沙的悦耳声响。

麦秆特有的支撑感和弹性透过薄薄的棉被传递上来,家里薅来的旧棉被当垫絮。

避免扎人。

单位发的薄褥子其实更合适作垫絮,但这床太大,薄褥子太小,只适合铁架子床,不如当被褥,反正她也不是很怕冷。

再者还有军大衣棉衣,也能临时盖一两下。

一张蓬松、厚实、散发着自然气息的“豪华”大床就完成了!

阮苏叶迫不及待地躺了上去。

“唔……”

她舒服地喟叹一声,身体瞬间陷进蓬松温暖的怀抱里。

麦秆完美地承托着她身体的每一处曲线,隔绝了木板的坚硬和地板的寒气,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被温暖和柔软包裹的踏实感。

滚来滚去,唉嘿。

鼻尖萦绕着麦秆干燥的清香、棉被淡淡的皂角味和阳光的味道,混合成一种令人无比安心的气息。

窗外是清冷的月光和寂静的校园,屋内是温暖安全的港湾。

阮苏叶惬意地在柔软厚实的床上打了个滚,伸展了一下四肢,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清北大学的保安生涯,从这张“豪华”大床开始,充满了令人期待的退休养老气息。

洗了个冷水澡,刷牙,阮苏叶满足地闭上眼睛,在麦秆特有的沙沙微响中,沉入了几乎穿越以来最安稳、最舒适的一个梦乡。

***

清晨,一阵嘹亮、穿透力极强的起床号声穿破薄雾,在静谧的校园上空回荡。

阮苏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睁开了眼睛。

末世养成的警觉刻入骨髓,身下蓬松温暖的麦秆床垫让她满足地蹭了蹭,这才慢悠悠坐起身。

原本剃得极短的平头,短短几天竟已冒出了约莫一寸长的发茬,细密而柔软,发梢处微微卷曲,拿起昨枣红色毛耳朵棉帽戴上。

穿上那件色彩鲜艳的毛衣和土黄色灯芯绒裤子,蹬上小圆脸“赞助”的回力运动鞋,最后披上那件崭新的、象征身份的军绿色棉大衣。

出门时,阮苏叶顺手拎起角落里那只恢复了些精神、正警惕盯着她的老母鸡。

刚推开宿舍门,就与隔壁几位也正出门准备去食堂或上早班的教职女工撞了个正着。

“嚯!”

几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惊艳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阮苏叶身上。

昏昧的晨光里,那顶枣红毛帽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透亮,军大衣在她高挑挺拔的身姿下特别英气时髦,配上那张五官立体、眉眼清晰得如同画出来的脸。

“好俊啊!”一个方圆脸、梳着单麻花辫的姑娘忍不住惊叹。

“这是……男的还是女的?”另一个年纪稍长、剪着齐耳短发的阿姨揉了揉眼睛,有些不确定。

“废话,当然是女的,这是咱们新来的保安同志。”第三个声音响起,是个身材高挑、眼神爽利的短发姑娘主动笑着打招呼,“阮同志,早啊!我是孙季青,校办文员。”

“早。”

阮苏叶拎着鸡,回以一个简单的笑容,丝毫不在意众人的打量。

这一笑,眉眼舒展,更添几分生动,让先前觉得她过于英气的冯雪宁和李胜男也看呆了。

“哎哟,还真是!早啊阮同志!”

“阮同志早!这……这鸡是?”李胜男好奇地看着她手里的鸡。

“买的,准备请厨房师傅帮忙处理。”阮苏叶晃了晃手里的鸡。

“走走走,一块儿去食堂!”赵季青热情招呼。

冯雪宁和李胜男也立刻响应,原本各自有事的两人也放慢了脚步,乐意跟这位又好

看又特别的新同事一起走。

路上,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阮同志,真羡慕你啊,一个人住单间。”冯雪宁语气里满是向往。

“你这皮肤也太好了吧,白得发光,用的什么雪花膏啊?”李胜男忍不住问。

赵季青消息最广“阮同志听口音像是西北那边的?咱食堂后厨的张彩霞师傅也是大西北来的,说不定是老乡呢!”

“嗯,西北插队回来的。”阮苏叶点头,对“雪花膏”问题自动忽略。

说话间已到了食堂。

热气腾腾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混合着面食蒸腾的麦香、咸菜的酱香和稀饭的米香。窗口前排着不算长的队伍,大多是早起的教职工和少数留校的学生。

赵季青立刻朝打粥的窗口喊了一嗓子:“张姐,看谁来了,你们西北的老乡,新来的阮保安。”

一个系着白围裙、脸庞红润、身材敦实的中年妇女闻声从蒸汽后探出头来,看到阮苏叶,眼睛一亮,操着浓重的西北口音:“哎呀!真是咱那疙瘩的?稀罕,姑娘长得可真俊,想吃点啥?姐给你多盛点。”

阮苏叶眼睛弯了弯:“谢谢张姐,多来点面疙瘩汤,管够就行。”

她指了指手里拎的鸡;“张姐,还有个事想麻烦您,这鸡能不能麻烦食堂师傅帮忙杀了处理一下?中午我想做土豆烧鸡或者大盘鸡,鸡杂什么的都留给师傅加菜。”

张彩霞一听乐了:“哎哟,行家啊,知道土豆烧鸡和大盘鸡,没问题,包在姐身上!待会儿忙完早饭就给你拾掇,保证干干净净,鸡杂给你留着,中午想吃啥口味的跟姐说。”

老乡见老乡,加上阮苏叶长得顺眼嘴又甜,张彩霞热情得不得了。

阮苏叶立刻道:“土豆烧鸡,大盘鸡都想吃。”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全都要。

“哈哈,行!中午保管让你吃上!”张彩霞爽快答应。

轮到阮苏叶打饭,她把大号搪瓷饭盒和搪瓷盆递过去。

负责打饭的阿姨一看是这俊俏的新同事,又听说是西北插队回来的,瘦得很,再看看张彩霞的眼神示意,那勺子下去就格外有分量。

满满一大勺稠糊糊的棒子面粥,三个实诚的大馒头,一碟咸菜丝,面疙瘩汤更是直接舀了冒尖的一大盆,还额外给夹了一小撮她自家带的腌萝卜干。

“姑娘,多吃点,瞧你瘦的!”王桂芬笑眯眯地说。

“谢谢张姐。”

阮苏叶真心实意地道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盆面疙瘩汤。

旁边一起打饭的女工们看着阮苏叶那堆成小山似的早饭,惊讶的同时,也都善意笑了。

“阮同志这胃口可真好,是该多吃点补补。”

“就是,西北那地方苦着呢!”

冯雪宁把自己饭盒里一个没动过的馒头递过来:“阮同志,我这多了一个,你要是不介意……”

阮苏叶立刻接过来:“不介意,谢谢你。”

动作自然流畅。

李胜男也挖了一大勺自己带的油辣椒酱放到阮苏叶的咸菜碟里:“尝尝这个,下饭。”

赵季青则分享了几块自家炸的小麻花。

坐在角落一张大桌子旁,阮苏叶的餐盘格外醒目:八个大馒头,一盆面疙瘩汤,一大碗棒子面粥,两碟咸菜,还有几根小麻花。

她吃得认真而满足,速度不慢但姿态并不粗鲁。

面疙瘩汤吸溜得格外香,馒头掰开泡进粥里,就着咸菜和辣椒酱,吃得额头微微冒汗。

“阮同志这吃饭看着真香。”冯雪宁由衷感叹。

“你们年轻就是好啊,能吃是福。”李胜男笑道。

赵李青则跟阮苏叶聊着西北的风土人情。

这时,一个气质略显清冷、穿着蓝色列宁装、梳着整齐短发的年轻女子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她显然和赵春华她们认识,还是一个宿舍的,但只是点头打了招呼。

她的目光在阮苏叶脸上停留了几秒,最终在阮苏叶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她餐盘里的食物很简单:一碗稀粥,一个馒头,一点咸菜,还有一个煮鸡蛋。

赵季青招呼道:“钱老师早。”

“早。”钱亚茹声音清越,带着知识分子的矜持。

她没多说话,安静地剥着鸡蛋,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阮苏叶那生机勃勃的吃相和过于出色的侧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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