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好得不得了!”叶菘蓝眼睛放光,“文化板块去年营收翻了三番。《山海行》系列都出到第五部 了,海外票房一部比一部高。日本人现在学中文的比学英语的还多,你信不信?”

阮苏叶放下筷子:“为什么?”

“因为看动画啊!”叶菘蓝理直气壮,“咱们的动画片在日本电视台播,小孩看完就想学中文。大人也是,看完《长安十二时辰》想去西安旅游,看完《江南百景图》想去苏州看园林。文化输出,不就这点事儿吗?”

阮苏叶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这二十年的文化发展,确实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当年那场关于“千城一面”的讨论,催生了持续至今的城市设计革命。

每个城市都在努力找回自己的特色,燕京的胡同和四合院被保护性修缮,沪上的石库门里弄成了网红打卡地,苏州的园林周边建起了充满现代感又不失江南韵味的艺术馆。

服装就更不用说了。关依依的“霓裳”已经成为国际一线品牌,每年巴黎和米兰的时装周,必有华夏设计师的身影。不是那种猎奇的“东方元素”,而是真正融入现代审美的东方美学。

年轻人穿着改良汉服逛街,和穿牛仔裤的一样多。

有一次,阮苏叶在小汤山附近的镇上闲逛,看见一群外国游客排着队买煎饼果子,个个都是汉语专业六级,“加辣不加辣”说的很地道。

当然,变化最大的,还得是人心。

国民认同感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受到。阮苏叶记得刚穿越过来那会儿,街坊邻居聊天,话题总是“人家外国如何如何”。现在呢?年轻人出国留学,回来都说“还是家里好”。不是盲目自大,是真的方方面面都不差。

有一次,纪宁从国外比赛回来,跟关依依抱怨:“妈,你知道吗?他们那边的地铁,比我岁数都大,又慢又旧。我们京城的十条地铁线,哪条不比他们强?”

关依依笑着说:“你小时候不是还想去国外看看吗?”

“看过了。”纪宁撇嘴,“也就那样。”

阮苏叶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但她心里想的是:这就是底气。

底气的来源,是实打实的东西。

科技上,华夏已经在多个领域领跑。

叶玄烨主导的量子通信项目,在零三年就实现了城域量子网络实验,比国际上最早的类似实验早了整整七年。高性能计算机、新能源技术、高速铁路……一个个领域被攻克,一次次刷新世界纪录。

零八年,华夏GDP成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

消息公布那天,全世界都震惊了。比经济学家们最乐观的预测,早了整整五年。

外媒的标题五花八门:“东方巨龙登顶”“新世纪属于中国”“美国世纪的终结”……国内媒体反而平静得多,只是用了一个朴实的标题:《我们做到了》。

那天晚上,阮苏叶和叶玄烨在小汤山的院子里喝茶。秋夜清凉,月亮很圆。

“你高兴吗?”叶玄烨问。

阮苏叶想了想:“还行。”

“还行?”

“早晚的事。”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叶玄烨失笑。他知道,她不是装的。她是真的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

不是傲慢,是这二十多年,她亲眼看着这个国家一步步走过来,从“追赶”到“引领”,比任何数据都真实,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

3、

六十五岁那年春天,阮苏叶第一次认真数了叶玄烨头上的白发。

小汤山的院子还是老样子。那棵她随手插下的石榴枝,如今已长成一棵大树,每年秋天挂满沉甸甸的果子,酸得掉牙,她却年年要留几颗。院角的葡萄架是纪修那年帮叶玄烨搭的,如今藤蔓缠绕,浓荫匝地。

变化不是没有。

阮苏叶依然没什么老态,走路带风,眼神清亮,跟三十年前没什么两样。有次叶菘蓝从香江飞过来看她,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是不是妖怪变的?”

阮苏叶回了一句:“你才是。”

叶菘蓝气得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又回来,说晚上要吃火锅。

叶玄烨就不一样了。

他的头发从两鬓开始白,这些年像墨水褪色一样,渐渐蔓延到头顶。脸上的皱纹也多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挤出一堆细纹。

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温温和和的,看着阮苏叶的时候,像盛着一汪温水。

阮苏叶嘴上不说,心里知道。这世上所有的人都会老,也许她也会,但这个时间可能会很长。

叶玄烨倒是一直很坦然。

五十岁那年,他第一次在镜子里发现鬓角的白发,回头对阮苏叶说:“我老了。”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阮苏叶正在吃他烤的蛋挞,闻言顿了顿,含糊地“嗯”了一声。

“嫌弃吗?”他问。

“不嫌弃。”她说,然后又补了一句,“丑也认了。”

叶玄烨笑了很久。

此刻,春夜的风带着泥土和花树的香气,从山那边吹过来。院子里那棵玉兰开得正盛,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白。

两个人并排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躺椅是竹制的,年头久了,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看星星吗?”叶玄烨忽然问。

阮苏叶想了想:“阿美莉卡?”

“对。”

叶玄烨的声音带着笑意:“那天晚上星星没这么亮,洛杉矶光太强了。”

叶玄烨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和年轻时一样,干燥,温暖,骨节分明。他的手却不一样了,皮肤松弛,青筋凸起,指节微微变形,这是几十年在实验室拧螺丝、敲键盘留下的痕迹。

“苏叶。”

“嗯?”

“给你看样东西。”

叶玄烨从躺椅旁边拿出一个平板,屏幕上是一段视频,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浩瀚的星空,然后镜头急速拉近,穿过大气层,越过云层,降落到一片灰白色的、布满尘埃的大地上。

远处,一轮蓝色的星球正缓缓升起。

地球。

镜头继续推进,灰白色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串脚印,脚印延伸向远方,尽头是一座银白色的建筑,不算大,但在灰暗的背景下格外醒目。

“苏叶,这是华夏航天局和我合作的项目,代号‘望舒’。我们花了五年时间,在月球南极的永久光照区建立了第一个常驻基地。这不是临时站点,是真正能让人长期居住的地方。第一批航天员下个月出发,他们会在那里待满一年。”

镜头转向基地内部,太阳能板、温室、实验室、生活舱,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能源用的是我们研发的小型聚变堆,够用五十年。水从月球极地冰层中提取,氧气通过电解水制备,食物来自温室栽培。理论上,它可以自给自足。”

画面切换到基地外面的全景。一个航天员穿着新式航天服,站在银白色建筑前,背景是那颗蔚蓝的星球。

“这只是第一步。”

叶玄烨的声音继续:“下一个目标是火星,再下一步是更远的地方。你以前说过,末日之后,人类应该走出去,不能只守着一颗星球。我觉得你说得对。”

阮苏叶盯着屏幕,没有说话。

“所以我给你准备了这个。”叶玄烨的声音温柔下来,“不是月球基地本身,而是你看。”

画面切换,变成一个交互式界面。太阳系的全景图在屏幕上铺开,每个行星、每个重要的卫星都有标注。她随手点了一下火星,画面立刻放大,显示出火星的地形图,以及几个闪烁的光点。

“这是我们规划的着陆点。”

叶玄烨解释:“十年内,会有探测器在那里降落。二十年内,第一批航天员会登陆。三十年内,基地会建成。”

她又点了一下木星,画面显示的是木卫二的冰层下面,标注着“可能存在液态水”。

阮苏叶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什么时候开始弄这个的?”她问。

“你五十岁生日那天。”叶玄烨说。

十五年前。

夜风轻轻吹过来,玉兰花瓣飘落在阮苏叶膝上。

“所以我给自己找了个活儿干。”叶玄烨说,“送你一片星空。这辈子送不了,就让后人替你送。”

阮苏叶忽然坐起来。

她低头看着躺椅上的叶玄烨,这个跟了她大半辈子的男人。他的头发白了,皱纹深了,背也不像年轻时那样挺拔了。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弯成好看的弧度,和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

“你这个人,”她开口,声音有点哑,“真的很烦。”

叶玄烨愣了一下。

阮苏叶重新躺下来,靠在他肩膀上。这个动作她做了几十年,熟练得像呼吸。

“月亮上有什么好吃的吗?”她问。

叶玄烨失笑:“暂时没有。”

“那我不去。”

“等有了呢?”

“再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头顶的星空安静地旋转,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从天的这头流向那头。

“苏叶。”

“嗯。”

“你以后一个人看星星的时候,记得想我。”

春夜的风轻轻吹过,带着玉兰花的香气。

院子里的竹椅吱呀吱呀地响着,像一首老歌,唱了很多年,还没唱完。

阮苏叶靠在叶玄烨肩上,呼吸渐渐平稳:“如果有下辈子———”

“迷信。”

“如果有下辈子,记得早一点来找我。”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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