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阮苏叶满意地坐下,拿起一块还温热的桃花饼咬了一口,豆沙的香甜混合着淡淡的花香在口中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

这次,阮苏叶的“带货”能力更上一层楼。

一来是她不再是刚回来时的“骷髅架”,身体修复了不少,身高优势更加凸显,配上她独特的气质,简直是行走的衣架子。二来,她这次更加“敬业”点。

她不仅隔段时间就换一件摊位上最花哨或最新颖的衣服,包括云姐做的几件样式更时髦的成衣,还充分发挥了“配饰”的作用。

关依依摊位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发卡、头绳、绒花,被她像不要钱似的往头上招呼。

红的、绿的、黄的、粉的……各种颜色、各种材质的发饰在她微卷的短发上堆叠。

竟然丝毫不显庸俗,反而有种奇特的、生机勃勃的张扬美感,配上她那身量和高颜值,硬是穿出了一种引领潮流的“派头”。

“嚯!这姑娘真敢穿!”

“别说,戴这么多花里胡哨的,看着还挺精神!”

“那件紫格子的外套她穿着真好看!老板,给我拿一件试试!”

“她头上那个大红花发卡,还有吗?给我闺女也来一个!”

关依依的摊位再次成了整个黑市最火爆的焦点。人流汹涌,问价声、试衣声不绝于耳。

关依依摊位上还请了一位帮手——许姨。

许姨是附近住家,丈夫生病,孩子多,生活困难,是莽哥介绍来的,手脚麻利,人也本分。饶是如此,加上关依依自己,两人也忙得脚不沾地。

莽哥听到汇报,在不远处看着这盛况,又看了看坐在小马扎上,一边优雅(?)地往嘴里塞青团,一边顶着满头“花花世界”淡定看戏的阮苏叶,嘴角抽了抽。

他朝旁边的彪子和六子努努嘴:“去,帮依依她们招呼着,维持好秩序。”

彪子和六子立刻应声,熟门熟路地挤进人群,吆喝着维持秩序,帮忙递货、打包。

四个人忙得口干舌燥,汗流浃背。而风暴中心的阮苏叶,则安坐如泰山,点心消耗速度稳定,偶尔还点评一句:“这黄油年糕煎一下肯定更香。”

或者对着试衣服的顾客点点头,就能让对方爽快掏钱,少女杀手,婶奶杀手,连七八岁孩童也喜欢她头上发夹。

夕阳的余晖给喧闹的市场镀上一层金色时,关依依摊位的货品已经卖掉了七八成,还接了好几个定制衣服的订单,都是冲着云姐的手艺和阮苏叶的展示效果来的。

关依依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脸上是疲惫也掩不住的兴奋。

趁着彪子和六子帮忙收摊、许姨清点钱款的空档,关依依看着还在慢条斯理解决最后一块红糖发糕的阮苏叶,邀请道:“阮同志,今天真是多亏你了!累坏了吧?晚上……要不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阮苏叶咽下最后一口发糕,眼睛瞬间亮了,毫不客气地点头:“好啊!我很能吃哦?”

她还特意拍了拍身边那个装活禽的大麻袋,眼神里充满了对晚餐的期待。

关依依被她这直白逗笑了:“看出来了,您这嘴巴就没停过,还老惦记着它们。”

这时,收拾好东西的莽哥也走了过来,正好听见这段对话。

他看着关依依那真诚且傻大胆的邀请,又看看阮苏叶那“有饭吃就行,管它跟谁吃”的坦然,只觉得一阵无语。

现在的年轻人啊,不对,这个高个子好像比他还大。

“……”

莽哥在心里默默吐槽,一个敢请,一个敢应,都不怕对方是人贩子或者别有用心?

真是莽撞!

“行吧,都去云姐那儿吧。她那儿地方宽敞点,也清净。”莽哥一锤定音。

夕阳的余晖拉长了众人的影子,一行人带着疲惫和收获的喜悦,准备离开喧闹渐歇的黑市。关依依、许姨抱着清点好的钱款和剩余不多的货品,彪子和六子则扛着折叠的棚架和桌椅。

“等等。”阮苏叶突然停下脚步,拍了拍脑袋,像是才想起什么重要东西,“我的自行车还在那边巷子里。”

“自行车?!”关依依愣住了,顺着阮苏叶手指的方向看去,是市场旁边一条相对僻静、但也人来人往的小巷子,“你……你把车放那儿了?”

她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年头,一辆自行车可是大件!谁不是恨不得锁在裤腰带上?放黑市旁边人来人往的巷子里?这心也太大了!

莽哥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眼神锐利地扫向那条巷子。

他干这行多年,太清楚人性的贪婪和黑市附近的“三只手”有多猖獗了。他几乎能想象出那辆可怜的自行车此刻的下场。

要么被撬了锁推走,要么干脆被拆得只剩个架子。

彪子和六子也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这姑娘是不是傻?”的表情。许姨更是担忧地捂住了嘴。

“你确认……它还在?”关依依艰难地问出口,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同情。

“在啊。”阮苏叶回答得理所当然,拎着她那个装着活禽、还在轻微晃动的麻袋,脚步轻快地率先拐进了巷子。

关依依、莽哥等人带着“给她收尸”的沉重心情,连忙跟上。

巷子确实不算冷清,不少抄近道或收摊的人穿梭其中。然而,当他们走到巷子深处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一棵老榕树下,一辆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正稳稳当当地停在那里。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锁车方式:一根看着并不粗壮、却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银灰色钢丝绳,一头牢牢锁在自行车三角架上,另一头则紧紧缠绕并锁在了老榕树那粗壮的树干上!钢丝绳在树干上缠了好几圈,锁扣严丝合缝。

这诡异的锁法,让自行车和那棵老榕树仿佛成了共生体,透着一股“想偷车?除非你把树砍了!”的蛮横气势。

“嚯!”彪子第一个惊呼出声,围着树干转了两圈,伸手去拽了拽那钢丝绳,纹丝不动,“这……这什么玩意儿做的?这么结实?”

即便用普通钳子夹,钳口都崩了,钢丝绳连个印子都没留下,这也是众小偷崩溃所在。

六子也凑上去研究那个锁头,锁眼结构异常复杂,他尝试着用铁丝捅了捅,完全不得其门而入:“莽哥,这锁……没见过。”

莽哥的眼神也凝重起来。他见多识广,自然看出这钢丝绳和锁具绝非市面上的普通货色。

他看向阮苏叶,目光里充满了探究:“阮同志,你这锁……哪买的?够结实啊。”

这玩意儿要是用在仓库门上,害怕什么小偷?

阮苏叶已经走到了车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同样小巧、造型奇特的钥匙,一边开锁一边随口回答:“哦,这个啊,自己做的。闲着没事捣鼓的。”

“自己做的?”

关依依看着阮苏叶轻松解开那复杂的锁,又熟练地把钢丝绳一圈圈从树干上解下来,卷好收起,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测再次浮现。她忍不住问道:“阮同志,我听……听人说,你在清北大学工作?”

阮苏叶已经把自行车推了出来,闻言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嗯,保安。”

“保……保安?!”

“清北大学的保安?!”

这次轮到莽哥、彪子、六子和许姨集体震惊了!

清北大学,那可是他们这些在底层摸爬滚打、干着“投机倒把”的人眼中高不可攀的象牙塔,是另一个世界!而眼前这个和他们混在黑市、胃口惊人、力气奇大、还懂做锁的姑娘,居然是那里的保安?!还是名女保安?!

即便普通人都未必看得起他们这些“黑市贩子”、投机倒把罪犯,阮苏叶眼中从来没有半分瞧不起歧视,而是平等的……无视?

眼神干净得像水。

莽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恢复了领头人的沉稳。

他看了一眼天色,大手一挥:“行了,都别愣着了!自行车在就好。咱们快回去,云姐那边估计都等急了,彪子,六子,东西扛稳了,许姨,钱拿好!依依,阮同志,走了。”

他刻意加重了“阮同志”三个字,语气里多了几分正式的尊重。

一行人重新上路。

阮苏叶慢悠悠骑着她那辆“树锁一体”的自行车,车把手上还挂着那个装着鸡鸭鹅的麻袋,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

夕阳的金光洒在她身上,瘦高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与推着板车、扛着货物的众人奇异地融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烟火气又略带魔幻色彩的归家图。

到一个路口,莽哥与小弟们分开,嘱咐六子一定把许姨平安送回家,主要是也顺路方便。

然后,莽哥、关依依和阮苏叶三人七拐八绕,最终在一处颇具规模却明显破败的四合院前停下。

高大的门楼朱漆剥落,门环锈迹斑斑,院墙上爬满了枯藤,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这便是云姐家老宅。

这宅子曾经体面,但在云姐一家被下放的年月里,被几户人家强行占据。

那些人可不懂什么“爱护”,瓜分房屋、私搭乱建、胡乱拆改,好好的雕花隔断被劈了当柴烧,精致的青砖地面被撬得坑坑洼洼,种上了菜,在院子里垒了鸡窝。

云姐平反归来,面对的是一片狼藉和赖着不走的“住户”。

莽哥那时还没让云姐知道,自己带着彪子六子等人,软硬兼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动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才把那些鸠占鹊巢的人彻底“请”了出去。

光是清理垃圾、修缮最基础的遮风避雨之所,就耗费了巨大的心力。如今虽已清静,但破败的痕迹依旧触目惊心。

云姐早已等得心焦,听到门外熟悉的脚步声混杂着一个陌生的轻盈步伐,赶紧迎了出来。

看到莽哥和关依依身后的阮苏叶时,她明显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门后躲了半步,眼神里充满了对陌生人的警惕和不安,像只受惊的兔子。

关依依立刻上前,亲昵地挽住云姐的胳膊,声音清脆地介绍:“云姐,别怕。这位是阮苏叶同志,就是今年春节下大雪那天晚上,多亏了她救了我!不然我可能……真就被打死在雪地里了!”

阮苏叶敏锐的鼻子捕捉到云姐身上淡淡的油烟和面点甜香,那是长期与灶台为伴的人特有的温暖气息——厨子!

阮苏叶立刻收敛了在黑市和莽哥他们面前那种“能吃能干”的豪放,眼神清澈,笑容无害。声音都放软了几分:“云姐好。”

也不管自己是不是比云姐还大几岁。

一听是关依依的救命恩人,云姐眼中的戒备如同冰雪消融,瞬间化成了真诚的感激和一丝好奇。

她连忙侧身,声音也轻柔了许多:“快,快请进!”

虽然依旧不太敢直视阮苏叶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但态度明显和缓热情起来。

屋里倒是收拾得干净整洁,只是显得格外空旷。

除了一些必要的生活家具,几乎没有多余的摆设,透着一种家徒四壁的萧瑟,也映射着这些年经历的磨难和尚未恢复的元气。

云姐端出一个小笸箩,里面是几样自己做的点心零嘴,有炒南瓜子,还有几块小巧的米糕,有些不好意思:“家里没啥好东西,大家先垫垫。”

阮苏叶完全不见外,拿起一块米糕就吃,眼睛亮晶晶的:“云姐,这米糕真香!比我在乡下啃的窝头强一百倍!”

她一边吃,一边用带着西北口音的俏皮话,生产队趣闻,清北大学门口的

石狮子,讲得绘声绘色,三言两语就把云姐逗笑了。

关依依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当初她为了靠近内心封闭的云姐,可是花了小一个星期的功夫,天天去帮忙,还得小心翼翼地展示自己“死了爹、改嫁的娘、被异母弟妹排挤、为了活命才摆摊、几乎无家可归破碎的她”的悲惨身世,才慢慢撬开云姐的心防。

这位阮同志倒好,几块点心下肚,几句俏皮话,就把云姐逗得眉眼弯弯了。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莽哥,果然看到他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嘴角正不受控制地微微下撇,眼神里的醋意都快凝成实质了。

关依依赶紧低下头,偷偷乐。

“开饭了!”云姐被阮苏叶逗得心情大好,招呼大家上桌。

莽哥立刻收起那点小情绪,化身勤快的小工,帮着把温在灶上的饭菜一一端了上来。

虽然食材普通,但在云姐一双巧手下,也显得格外丰盛:

一盆热气腾腾的白菜猪肉炖粉条,油汪汪的;一盘煎得两面金黄的腊鱼;还有一大碗香气扑鼻的萝卜骨头汤;以及一碟翠绿的炒青菜和一大盆白面馒头。

阮苏叶的眼睛瞬间粘在了饭菜上。开动之后,她那专注而享受的吃相,仿佛每一口都是人间至味。看她吃得香,做饭的人心里那份成就感简直爆棚。

云姐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看着阮苏叶的眼神越来越柔和,偶尔言谈间,称呼也从“阮同志”变成了更亲近的“苏叶”。

饭桌上气氛融洽。

云姐感慨道:“苏叶,依依这孩子聪明机灵,肯定能考最好的大学。要是她将来真有那个福气考上清北,在那人生地不熟的地界儿,还得麻烦你多照顾照顾她点,这孩子,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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