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李胜男正好把衣服洗完,闻言凑过来:“这也太那个了,咱不是一夫一妻制吗?”

钱茹:“第一个媳妇难产死了,留下了三个孩子;第二个和第三个都是病死的,分别留下四个和三个孩子;现在这个是第四个,年纪比他小二十多岁。”

“这么多孩子,家里不得闹翻天?”

“可不是!”钱茹点了点头,“前三个媳妇的孩子都大了,有的工作有的出嫁,本来相安无事。问题是这第四个媳妇,年纪小,不到四十,特别得宠,连带着她娘家一堆人也跟着鸡犬升天。”

赵季青眼睛发亮:“然后呢?出事了?”

“出大事了!”钱茹皱眉道,“她娘家弟弟打着安家的旗号,在物资局倒卖计划内的钢材和木材,被人举报了。一查不要紧,拔出萝卜带出泥,连带着她姐夫在供销社贪污的事也抖出来了。”

冯雪宁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坐牢的啊!”

“已经进去了,”钱茹说,“连安老爷子的小媳妇也牵连进去。老爷子被带走调查,家也被抄了。最可怜的是他们那个八岁的小儿子,他的哥哥姐姐们都不愿意管这个后妈生的‘拖油瓶’。”

钱茹之所以这么关注,除了听见关依依三个字外,还有一点,他爷爷跟安老爷子是战友,两家打算联姻。

钱茹差点就嫁到安家了。

也亏她奶奶跟她爸妈没了智,安家天天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小吵?闹的鸡飞狗跳,嫁过去妯娌小姑子都有十几个,能是什么好人家?明晃晃火坑啊。

钱茹在她奶奶她爸她妈都支持下,考上清北大学的讲师后,火速从家里搬出常家。

李胜男听着都后怕:“幸好幸好,躲过一劫。”

冯雪宁也嘟囔:“战友情哪里能用孙女幸福抵上。”

钱茹哼了一声:“我跟我爷爷说‘要嫁你自己嫁去’,他还朝我发火,如今可没话说了吧。我这次回去,特意在他面前晃。”

“……”

李胜男、赵季青、冯雪宁觉得钱茹也挺虎的。

不过能够看得出来,她们宿舍啊,钱茹家庭最幸福,不止含着金汤匙长大,家里还有那么多人宠着她宠着她。

这么一想,苏叶刚刚被父母兄弟姐妹抛弃,更可怜了呢?

投喂、投喂!

阮苏叶一口五香豆,一口鸡架,一口芝麻饼:对的,对的,超可怜的!

***

清晨四点,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清北大学教职工宿舍区一片寂静 。阮苏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宿舍,她拎着一个轻便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

“大小姐,这边。”

树影下,江皓压低声音招手,他穿着普通的蓝色工装,但站姿笔挺,目光警觉地扫视四周。韦锋站在他身旁,手里提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公文包。

“其他人呢?”阮苏叶一边啃着大肉包,一边问。

“已经在西门等着了。”韦锋接过她的帆布包,动作自然地像对待上级,“车马上到。”

三人穿过晨雾弥漫的校园。路灯还未熄灭,在雾气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阮苏叶的短发被露水打湿,发梢微微卷曲,贴在脸颊边,像只刚淋过雨的猫。

西门停着两辆军绿色吉普车,艾力从驾驶座探出头,那一对蓝宝石眼睛在晨光中格外明亮:“大小姐,请上车!”

后车门打开,巴图尔沉稳的脸露出来,他往旁边挪了挪,给阮苏叶腾出位置。

江皓韦锋上了另一辆车,韦敏静和陈沫沫虽然昨晚上睡得不大好,但她们仍神采奕奕。

“走咯。”

阮苏叶钻进车里,舒服地靠在座椅上。吉普车立刻启动,驶向郊外的军用机场。

车内,艾力兴奋地搓着方向盘:“大小姐,您坐过直升机吗?”

阮苏叶:“没有。”

只坐过客机,以及被迫操作过一些小型飞行器,方便于躲过会飞变异的鸟类。

“我飞过!”艾力忍不住炫耀,“在西北军区的时候,我可是第一批直升机驾驶员。那感觉,啧啧,比开车带劲多了!没想到,这回能重操旧业。”

巴图尔轻咳一声:“请注意保密纪律。”

艾力立刻蔫了,但蓝眼睛还是闪闪发亮,阮苏叶觉得他好像只被训了的大狗。

果然,没过两分钟,大狗又精神起来,他兴致勃勃地说:“大小姐,您要是感兴趣,我给您讲一讲直升机原理?”

“好啊。”

阮苏叶随口应道。听着艾力絮絮叨叨的话,目光落在远处逐渐清晰的机场轮廓上。

燕京郊外军用机场,两架墨绿色直升机静静停放在停机坪上,螺旋桨折叠着,像两只收拢翅膀的巨鸟。机身侧面刷着“直-5”的白色编号,这是我国第一代自主生产的直升机,仿制苏米-4机型。

“最大航程520公里,巡航速度160公里每小时。”江皓介绍,本来他们准备搭民航的,但民航那边也有其他任务,怕二者冲突,军队那边调过来军用机。

还是因为这些年因国内一系列的错误政策,导致人才流失太严重,尤其是科研人才,在很多方面都出现严重缺口,国家了解叶玄烨以及其他两位教授的才干后,越来越重视这次任务。

“哇!”陈沫沫一下车就忍不住惊呼,被韦敏静拽了下袖子才收敛,但还是忍不住嘀咕:“空军女飞行员太少了,我们当初连选拔资格都没拿到。”

江皓带着众人走向其中一架直升机,向站在机旁的军官敬礼,出示证件:“报告,特别行动组全员到齐,请求登机。”

军官回礼,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个人,在阮苏叶身上多停留了两秒:“这位就是叶小姐?”

江皓点头:“是。”

军官没再多问,挥手示意地勤人员准备起飞。

半小时后,确认直升机状态完好,众人开始登机。阮苏叶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韦敏静和韦锋一左一右挨着她。

这架飞机的驾驶员是一名陌生的空军,韦锋虽然也是空军出身,但他已经多久没飞过,一年不练手生,只作备用。

其他人在隔壁飞机,由艾力担任这个驾驶员。

登机时,发动机的轰鸣震得人耳膜生疼。

阮苏叶却饶有兴致地趴在舷窗边,看着大地在脚下渐渐缩小。直升机剧烈颠簸着穿过云层,陈沫沫脸色发白地攥紧了扶手,巴图尔则一脸淡定地嚼着薄荷糖。

“别担心,第一次坐直升机都这样。”韦忙大声安慰道,“等会儿飞稳了就好。”

阮苏叶却意外地享受这种颠簸。云层在窗外翻滚,阳光穿透水汽形成绚烂的光晕。

她下意识伸出手,一缕微风竟乖顺地缠绕在指尖。

直升飞机的旅途实在不算是享受,当粤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从高空俯瞰,这座南方城市与燕京截然不同,密密麻麻的骑楼像积木般排列,珠江如银带蜿蜒其间,不远处港口,则停泊着大大小小的渔船。

下飞机后,他们自动换成了流畅的粤语。

傍晚时分,他们登上一艘看似普通的货轮,而这艘船将在夜色掩护下穿越珠江口,将他们送往那个传说中灯火璀璨的东方之珠。

暮色如墨汁般在天空晕染开来,阮苏叶站在货轮甲板上,咸腥的海风卷起她栗色的短发,发梢微微打着卷。

这艘名为“明远号”的老旧货轮已经漆皮斑驳,却依然能看出昔日“叶氏航运”的徽记——一轮红日从浪花中升起。

“大小姐,外面风大。”

这艘货轮的船长,也就是刀疤强走了过来,递给她一件崭新的藏青色水手外套。

他左脸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伤疤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右耳缺了半只,看起来会吓哭小孩,对他们却很客气。

尤其对阮苏叶很尊敬,仿佛她真的是叶家大小姐一样。

刀疤强本来还有点担心大陆这边找的女人,太假,跟“叶臻臻”一点都不像。

事实上,阮苏叶跟叶臻臻还真一点都不像。

但是阮苏叶说她是叶臻臻,没有人会质疑。

刀疤强甚至觉得阮苏叶比少爷还像叶老爷子。当然,是年轻时候的叶老爷子。

这也让江皓他们放了点心,刀疤强可是跟着叶明远最久的心腹之一,这说明很成功。

“谢谢疤叔。”阮苏叶接过外套披上,指尖触到内衬绣着的一个“叶”字。

刀疤强见状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牙:“叶老先生当年每件衣服都绣这个,小少爷也是,说是走到哪儿都不能忘本。”

货轮缓缓驶离粤城码头,江皓和韦锋站在船舷另一侧,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这艘船上除了他们六人外,还有十二名伪装成水手的士兵,以及刀疤强带领的八名叶家旧部。

船腹货舱里堆满了北运的南洋橡胶和香江电子产品,也是最主要的掩护。

船渐渐离开粤城码头,江皓他们也检查完毕,刀疤强将人引到船舱内部。

货轮内部与破旧外表截然不同。柚木地板打过蜡,黄铜扶手擦得锃亮,就连转角处的灭火器都套着绣有叶家徽记的绒布套。

经过厨房时,蒸笼里飘出虾饺的鲜香,烤箱正烤着葡式蛋挞,穿白制服的厨师在煎澳洲牛排,滋滋作响的油花看得人直咽口水。

“叶家现在主要做东南亚航线。“刀疤强简单介绍,“但每季度都会特意跑趟大陆,叶老先生总说可能要接人。”

晚饭时长桌铺着浆洗过的亚麻桌布,冰镇柠檬水在雕花玻璃杯里泛着气泡。

刀疤强怕他们拘谨,他忽然用叉子敲敲酒杯:“当年叶老先生说过,上了明远号就是叶家贵客。”说着突然换成流利的普通话:“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

众人都笑起来。艾力趁机夹走第三个菠萝包,被巴图尔在桌下踹了一脚。

这都比不过阮苏叶,正切开五分熟的牛排,血水渗进配菜的芦笋里,啊呜一口。

对于阮苏叶的食量,刀疤强虽然有点惊讶,但也只是惊讶一会儿,让人上多些。

他们在船上,其他不说,海鲜管饱。

阮苏叶:“好耶!”

吃完饭,还有两三个小时时间,便是休息。

船舱里有三间贵宾室,其中主卧里面摆着一张很大的双人床,床头柜上却放着鎏金台灯,酒红色丝绒窗帘用银钩挽起。

床很柔软。

阮苏叶躺上

去,跟陷进去一样,有点不适,但很舒服,闻着海味不知不觉睡着。

直到吵杂声音响起。

阮苏叶爬起床,穿上外套,信号通知,不一会儿,房间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江皓和韦锋几乎同时从两侧舱门闪身而出,手中握着配枪。艾力蓝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明亮,巴图尔则沉默地检查着随身携带的匕首。

“怎么回事?”韦敏静压低声音问道,她与陈沫沫背靠背站在走廊拐角处,手中握着伪装成口红的小型电击器。

阮苏叶站在舷窗边,指尖轻轻抵着玻璃:“三海里外有船,两艘,一追一逃。”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有枪声。”

江皓皱眉:“但我们什么都没听——”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像是老旧发动机的轰鸣,又像是枪声被海风揉碎后的余音。所有人瞬间绷紧了身体。

刀疤强带着四个精壮水手匆匆赶来,腰间鼓起的形状明显藏着家伙。他脸上的疤痕在应急灯下泛着狰狞的油光:“楚家的人在追刘家小头目的外快偷渡船。”

他啐了一口:“妈的,偏偏在我们航线附近。”

“楚家?”韦锋迅速在脑中调出资料,“就是那个靠走私起家的水匪楚家?”

刀疤强点头,一颗镶金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对,现在海上是两家天下,越来越乱,也越来越不把人当人,刘家甚至牵扯人口买卖。我们叶家……”他声音低了下去,“现在只剩几条老船了。”

远处又传来几声清晰的枪响。艾力耳朵动了动:“在靠近,他们的速度很快。”

“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船上有大陆来的。”刀疤强快速说道,“叶家现在经不起查。你们先下底舱,我——”

阮苏叶突然抬手打断他:“来不及了。”她的目光穿透夜色,“两艘船都正朝我们来。”

“……”

江皓果断下令:“入水!”

陈沫沫倒吸一口冷气:“现在?海里?”

江皓他们已经翻过栏杆,像只灵巧的猫科动物,单手抓着缆绳,另一只手从腰间解下一卷细绳:“绑在腰上,别被冲走。”

阮苏叶:“……”

江皓劝:“大小姐,你现在还不是大小姐,不能露面。”

“好吧,看在伙食不错的份儿上。”阮苏叶也不理什么绳子,直接从床上跳了下去。 ??? !!!刀疤强目瞪口呆:“大小姐!”

江皓几人也担心,但他们还是选择相信阮苏叶,继续手上的行动,冰冷的海水瞬间吞没了越来越多的人,绳子将他们连成一串又一串,像沉默的珍珠项链一样沉在船体阴影处。

甲板上顿时乱作一团,水手们奔跑着收起可能暴露身份的旗帜,刀疤强也回过神来,开始对着对讲机急促地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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