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明远号。”

他轻声道,突然掀翻整张牌桌。绿呢台布飞扬间,码头平面图在瓷砖地上铺开,每个泊位都标着蝇头小字:“楚家38%”、“刘家41%”、“叶家旧部8%”……

艾力吹了声口哨。

这分布竟与江皓的情报分毫不差,还多了十几处朱笔标记,全是青帮暗中控制的隐蔽泊位。

“证明。”她抛回怀表。

扈二咧嘴一笑,突然扒开三当家的衣领,露出颈后青色编码——“BX-7”。“黑熊党核心成员都有这标记。”他扯开自己衣领,却是道陈年刀疤,“我曾经试过,他们不认。”

阮苏叶:“然后?”

扈二从西装内袋摸出张烫金请柬,他指尖轻点请柬上滴血般的红印:“金豹地下拳场。青帮和黑熊党每月都在那‘分蛋糕’。我可以为大小姐引路。”

空调冷气顺着阮苏叶的脖颈爬进衣领,她指尖轻轻叩击麻将牌“發”:“带路。”

那张牌突然深深嵌进红木桌面,裂开的漆皮下露出惨白的木茬。

扈二吞咽了咽口水,有些忐忑不安。

***

地下拳场的换气扇将血腥味搅成浑浊的漩涡。

八角笼顶的聚光灯把汗珠照成血滴,铁丝网上挂着不知是谁的半截指甲。

“叶大小姐真会来?”青帮大当家“秃鹫”转动着翡翠扳指,鳄鱼皮鞋尖碾着地上一滩粘稠的血。他身后站着四当家“刀鬼”,那人正用匕首剔指甲缝里的肉渣。

黑熊党大当家“熊王”往嘴里扔了颗槟榔,金牙在暗处闪着凶光:“不上当说明她有怕的,上当……”他突然暴起,铁掌拍碎冰桶边缘,“说明她是蠢货!”

冰水里泡着的香槟瓶咔咔作响。黑

熊党二当家“白面先生”慢条斯理地擦着金丝眼镜。

笼子里,一个穿红裙的女人正用高跟鞋踩碎对手的喉骨。裁判举起她鲜血淋漓的手臂时,铁笼突然剧烈晃动,隔壁笼子的西伯利亚狼正撕咬着拳手的肠子。

“听说叶大小姐是个大美人?不下于港姐呢!”四当家“鬣狗”舔着嘴唇上的疤。

“美人该待在什么地方……”

黑暗中,不知是谁的怀表开始倒计时,齿轮咬合声像某种嗜血昆虫在振翅。

***

金豹赌场很特别,竟然距离九龙警暑只隔一条街,这还真是光明正大啊。

扈二那辆老式奔驰穿过九龙最繁华的街区时,阮苏叶忽然敲了敲车窗:“停。”

轮胎摩擦声刺破喧嚣。

车停在警署对面,蓝白相间的建筑在烈日下像块发霉的方糖。透过铁栅栏能看到几个警察正懒洋洋地喝茶,墙上“廉洁奉公”的牌匾落满灰尘。

“大小姐?”扈二的金丝眼镜闪过疑惑的光。

“你们俩。”

阮苏叶指尖点了点韦敏静和艾力:“去警署喝杯茶。”

艾力的蓝眼睛瞪得溜圆,韦敏静的指甲掐进掌心。但阮苏叶已经转着红枣核望向窗外,阳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扈二嗤笑出声:“条子?他们收黑钱比收罚单还勤快——”

话音戛然而止,一颗红枣核擦着他耳廓嵌进真皮座椅,冒出缕缕青烟。

警署门口的值班警察看到两个生面孔走近,刚想拦人,韦敏静突然亮出证件,某国际航运公司的员工证。

艾力顺势塞过去几张钞票,警察的眉毛立刻舒展开来。

扈二从后视镜看着这一幕,不屑地撇嘴。他转动方向盘拐进小巷时,却没注意到阮苏叶嘴角扬起了一抹弧度。

而巴图尔跟陈沫沫则是视死如归的复杂。

金豹地下拳场的霓虹灯藏在汽修厂招牌后面,红蓝交替的光像某种野兽的瞳孔。

扈二领着三人穿过堆满轮胎的仓库,血腥味越来越浓,混着机油味形成令人作呕的浊流。

“例行检查。”又有八个纹身大汉拦住去路,一只手持金属探测器,一只手拿枪。

扈二的金丝眼镜闪过冷光:“这位是叶大小姐。”

“管你什么姐!”保镖头子唾沫星子喷在探测器上,“这是秃鹫哥、熊哥的规矩。”

他们还未靠近阮苏叶,探测器疯狂鸣叫,保镖头子露出狞笑,八人正要同时开枪——

“咔嚓!”

巴图尔捏碎了第三个人的喉骨时,陈沫沫的蝴蝶刀正插进第四个人的眼眶。

而在阮苏叶的面前已经倒了六具尸体,每具的太阳穴上都嵌着枚红枣核。

巴图尔陈沫沫非常熟练地把他们身上武器,枪、军|刺、匕首等,全都转移到自己身上。

扈二的喉结剧烈滚动,西服后背洇出深色汗渍。他强撑着推了推眼镜,声音却像被砂纸磨过:“叶大小姐,这一边请……”

地下拳场虽然在地下,缺比想象中更为宽敞,三层挑高的空间里悬着六个铁笼。

一楼挤满赌徒,二楼环形看台上坐着衣着光鲜的头目们。最中央的笼子里,一个满身是血的青年正被西伯利亚狼撕咬小腿。

“下注了下注了!”兔女郎托着香槟穿梭,“狼人三分钟KO赔率1.8——”

突然电路爆出火花,兽笼闸门弹开!人群尖叫着推搡,巨狼扑向最近的赌桌。

啧啧,这些人还真不把人当人啊,客人只是消耗品。

阮苏叶脚尖挑起地上一枚筹码,破空声过后,巨狼哀嚎着倒地,只见它的眉心一块嵌着带血的塑料圆片,倒下时甚至还是奔跑的姿势。

放闸的电工刚从控制室探头,就被飞来的狼牙击中咽喉。

整个拳场瞬间寂静。

所有人看向这个漂亮得像是电影画报走出来的年轻女子。

栗色卷发在顶灯下泛着蜜糖光泽,桃花眸里盛着碎冰般的冷光,皮肤白得清透,甚至能看清手腕处淡青的血管。

她穿着孔雀蓝阔腿裤和浅米色真丝衬衫,像只误入狼群的极乐鸟,正把一颗薄荷糖抛进嘴里,仿佛刚刚只是拍死了两只蚊子。

二楼看台,秃鹫的翡翠扳指在栏杆上刮出刺耳声响,白面先生眯起了眼睛。

当阮苏叶踏上旋转楼梯时,人群像摩西分海般退开,有一个打手退的太急,直接栽进了装大半冰块的铁桶里。

***

二楼的红木门无声滑开,休息区铺着波斯地毯,水晶吊灯的光晕里浮动着雪茄的蓝雾。

阮苏叶陷进真皮沙发时,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巴图尔和陈沫沫像两尊门神立在她身后,手里还拎着一些白天买的东西,不算多,毕竟这些东西总是不知不觉中“越逛越少”。

当人手速够快,便会一些魔术,这个世界有监控的地方,不在平民街道。

六个旗袍美人端着银盘鱼贯而入。领头的姑娘睫毛轻颤,将一杯红酒放在阮苏叶面前,玻璃杯壁凝满水珠,像在流泪。

“谢谢。”

但比起红酒,阮苏叶更喜欢新鲜的小蛋糕、肉干海苔,水果等,从热带地区空运的水果阳光充足,更甜一些。

“叶大小姐果真名不虚传。”秃鹫拍着戴满戒指的手,笑声像砂纸摩擦,“这气势,这胆量——”

黑熊党老大熊王突然探过身子,金牙闪着油腻的光:“比报纸上还靓,就是不知道在床上是不是也这么辣?”

他粗糙的手指划过阮苏叶面前的果盘:“要不要尝尝哥哥的香——”

寒芒掠过。

熊王的金牙连着半截舌头掉进香槟杯里,血柱从喉咙喷溅到水晶吊灯上。他倒地时撞翻了冰桶,冰块滚到韦锋静脚边,被她轻轻地踢到一边。

“砰!”

黑熊党四当家“鬣狗”的子弹擦着阮苏叶耳际飞过,击碎了她身后梵高的向日葵赝品。

下一秒他的眉心多了个红枣核,后脑勺在墙上炸开一朵红白相间的花。

“不好意思。”阮苏叶舀了勺红豆沙冰,“太顺手了。”

银匙突然脱手飞出,扈二的金丝眼镜应声而裂。

玻璃碎片扎进眼球时,这个叛徒还保持着掏枪的姿势。阮苏叶望着轰然倒下的躯体,她的声音甜得像沙冰里的炼乳:“背叛者不配活着,对吗?”

拳场死寂如坟。

白面先生突然嗤笑出声,白手套掸了掸熊王溅在他西装上的血点:“蠢货。”他跨过尸体坐上主位,转头对阮苏叶露出职业微笑:“叶小姐别见怪,死人比活人更适合当椅子。”

阮苏叶挑眉,不可置否,专心前面的水果饮料。

还挺美味的。

秃鹫与白面先生对视一眼,白面先生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温和得像在谈生意:“九龙城寨的规矩,向来是‘强者为尊’。叶家也是强者,不如咱们合作? ”

阮苏叶坐在他们对面的真皮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饶有兴趣地问:“哦?怎么个合作法?”

秃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金牙:“叶家想要码头?简单!青帮愿意让出葵涌全部的泊位,外加每月三成的利润分红。”

白面先生补充:“黑熊党也可以让出油麻地的仓库,只要叶家愿意……共享航线。”

阮苏叶牙签插了一块苹果,丢入口中:“听起来不错。”

秃鹫见她似乎意动,立刻加码:“叶大小姐若是喜欢拳场,这地方也能划给您。女人、赌局、钱,要什么有什么。”

“女人。”

“男人也行,只要你看得上。”熊王还躺地上死不瞑目呢,秃鹫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客气,还带一点点颤。

阮苏叶歪头,像是在思考:“听起来你们很慷慨?”

秃鹫哈哈大笑:“九龙城寨,讲究的就是一个‘利’字!叶大小姐若愿意,我们就是盟友!”

白面先生轻轻敲了敲桌面,笑容诚恳:“所以,叶大小姐意下如何呢?”

阮苏叶唇角微扬:“不。”

空气瞬间凝固。

秃鹫的笑容僵在脸上,白面先生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轻轻按在了西装口袋里的某个按钮上。

“叶大小姐,别急着拒绝。”白面先生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一丝冷意,“这栋楼里埋了不少炸弹,炸一条街可能不行,但半条街没问题。”

秃鹫也配合说:“拳场在地下,没有窗户,阮苏叶即便化作蚊子,也插翅难飞。不如考虑一下,合作事宜?”

阮苏叶好奇:“不考虑又如何呢?”

秃鹫扫了一眼身后,青帮四当家刀鬼梗着脖子硬撑,他牙齿打颤:“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有叶大小姐这样一个绝世美人相陪,哪怕下地狱也算是值了。”

阮苏叶轻笑:“是吗?”

话音未落,她指尖一弹,一颗红枣核破空而出,精准击中青帮四当家“刀鬼”的喉咙。

刀鬼瞪大眼睛,捂着脖子踉跄后退,随即“砰”地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秃鹫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手按在腰间。

白面先生依旧坐着,但指腹已经抵在遥控器的按键上,微笑道:“叶大小姐,何必呢?”

秃鹫咬牙:“叶大小姐,你真以为我们不敢按?”

阮苏叶扫了一眼拳场角落的铁笼,里面关着几个浑身是血的青年,还有几个衣衫不整的女人缩在墙边。

她收回目光,淡淡道:“加入可以,但你们先放人。”

秃鹫冷笑:“不可能!”

阮苏叶才不管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她的目光扫过台上那些旗袍美人,她们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正在托盘边缘发抖,又掠过楼下铁笼里那些血肉模糊的身影。

突然,几道银光从她袖口激射而出。

“咔嚓!咔嚓!咔嚓!”

铁笼的锁链应声而断,沉重的铁门轰然倒地。整个拳场瞬间安静得能听见血滴落地的声音。

“除了我们三个。”

阮苏叶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想走的,现在都可以走了。”

赌徒们面面相觑,有人偷偷往出口挪动脚步,又惊恐地望向二楼的**头目们。

笼子里一个满身是血的青年挣扎着爬起来,他的左腿已经扭曲成奇怪的角度,却仍用肩膀抵着铁栅栏爬了起来。

“我数到三。”阮苏叶从果盘里拈起一颗葡萄,“一……”

二楼最边上的旗袍美人突然对着阮苏叶深深鞠躬,发髻上的珠钗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她丢下银盘,拎起旗袍下摆就往楼梯跑去,高跟鞋在金属楼梯上敲出急促的鼓点。

“阿玲!你找死吗?”秃鹫暴喝一声,掏出手枪。

银光闪过,秃鹫的两只手都齐齐斩断,鲜血淋漓,他痛叫倒地。喉结上下滚动。

白面先生更加谨慎,遥控按键已经按下去一个,远处立刻传来爆炸声,整栋建筑都微微震动,他看向阮苏叶:“机会只有一次,剩下的同归于尽。”

阮苏叶:“哦。”

那个叫阿玲的姑娘已经冲到楼下,扶起了铁笼里的青年。又有三个旗袍美人互相搀扶着往下跑,其中一个人的丝袜被铁丝网勾破,露出青紫的膝盖。

“二……”阮苏叶继续数数,抛起葡萄丢入口中。

仿佛被这个动作惊醒,赌徒们突然像退潮般向出口涌去。

有人被推倒在地,立刻被无数双脚踩过;有人边跑边往口袋里塞筹码;还有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临走前甚至不忘把赌桌上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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