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她将文件摊开在茶几上,指尖激动地点着地图上那几个被红圈重点标注的位置。

“这三个可是真正的黄金泊位!葵涌8号和12号水深足够停靠最新的第五代集装箱货轮,装卸效率是老旧小码头的三倍以上。青衣南湾3号虽然小一点,但位置绝佳,避风条件好,是高端邮轮和精密仪器运输的首选。”

“昂船洲那个更是战略要地,扩建潜力巨大,拿下它,我们在西部港区的话语权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三个加起来,说一个顶十个普通小码头都是谦虚。”

这意味着叶家重掌香江航运业的咽喉要道,其象征意义和实际收益都极其惊人。

江皓仔细看着文件条款,眉头却微微蹙起:“二小姐,先别太乐观。这些码头明面上是楚刘两家控股,但背后真正抽大头的可不是他们。英国佬那边会轻易放手?我怀疑他们只是以退为进,谈判桌上肯定还有无数陷阱。”

阮苏叶正拿着一把小银刀专注地解剖一颗巨大的芒果,咽下香甜的果肉,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今晚有暴雨。”

厅内几人一愣,话题跳转太快。

江皓反应快,看了眼窗外略显阴沉的天色。顺着她的话头接了下去:“的确,台风今晚登陆的可能性比较大,即便不登陆,也会有暴雨恶劣天气。”

江皓他们大多数工作都在内陆,还是韦敏静跟陈沫沫两个粤省人提醒,才知道台风的可怕性,也成为他们关注点之一。

阮苏叶眨了眨眼睛:“凉快,适合酷跑。”

“……”

这倒是很凉快了。

叶菘蓝蠢蠢欲动,但也知道自己跟上去的可能性不大,只能遗憾地表示:“姐,你小心点。”

***

是夜,狂风呼啸,暴雨如注。

巨大的雨点砸在庄园的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外面漆黑一片,划破夜空的闪电瞬间照亮扭曲狂舞的树影。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出叶家庄园。

阮苏叶换上了一身特殊的黑色衣物,布料光滑防水,紧贴着她挺拔矫健的身姿,将一切可能勾挂的细节都减到最少。

暴雨和狂风成了她最好的伙伴,完美地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声响和痕迹。她的身影在雨幕中穿梭,如同鬼魅,朝着港岛中环的方向疾行。

她的目标明确——

位于港岛核心区中环的驻军基地。

恶劣的天气让驻军的巡逻也变得稀疏和懈怠,哨兵大多缩在岗亭里抱怨这见鬼的天气。阮苏叶如入无人之境,轻松越过一道道防线,东逛西晃。

她路过一个灯火通明的会议室,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挡,但激烈的争论声仍隐约可闻。

阮苏叶身形微顿,像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近,透过一丝缝隙向内望去。

会议室坐了约莫二三十人。

主位上的是驻军司令官奥利弗·霍华德准将,面色铁青。旁边是他的副手安德森少校。还有几名穿着西装、脸色同样难看的英国商务部门官员。

令人意外又不意外的的是,竟还有四五个鬼佬面孔,两三个肤色黝黑、来自东南亚某国的代表,以及还有两名油头粉面、点头哈腰的华人面孔。

他们的讨论焦点,正是叶家,或者说,是那个让他们焦头烂额的“叶大小姐”。

“……那个该死的女人!她必须付出代价。”一个鬼佬用力捶着桌子,“我在东亚毁了一半,我们大英帝国都快沦为笑话。”

奥利弗准将声音冰冷:“冷静,戴维先生。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现在舆论对我们很不利,那些该死的报纸天天抓着‘人体实验’不放,我们正处于被动。”

一个叫山本的鬼佬操着生硬的英语:“利用舆论,卑鄙!我们的合作,损失惨重!必须给她教训,让她消失。”

一名汉奸赶紧附和:“是极是极!两位叶小姐行事太过嚣张,丝毫不把各位先生放在眼里,尤其是那位大小姐,简直无法无天!依我看,必须给她点颜色瞧瞧,让她知道香江到底谁说了算。”

他们的讨论充满了怨毒,却将动机紧紧框定在“商业利益受损”、“个人权威被挑衅”的层面,刻意回避更深层次的东西。

阮苏叶听着听着觉得没趣,身影再次融入雨夜。

庞大的驻军后勤粮仓,在台风夜的掩护下,被她悄无声息地搬空了十之有十。

武器也搬了一大半,但没全部搬完,毕竟中环这边占据了七成以上的驻军兵力,收获非常丰富。

紧接着,她如法炮制,利用狂风和暴雨的噪音,将机库里数架最新的“鹞”式GR.3垂直起降战斗机和“山猫”直升机,以及码头边几艘崭新的“孔雀”级巡逻艇和一批重要的航空、船舶发动机及精密部件,全都依次“借”走。

有的上面还有人,但被合理地风卷下。

飞机飞上来天空,轮船入了海里,消失为一个个点。

“!!!”

“???”

“??!”

“魔鬼!是台风里的魔鬼!”“见鬼,飞机在飞!飞机员呢?”“巡逻艇!被偷了,啊啊”、“粮仓,粮仓空了!”

偶尔有士兵在闪电中似乎看到移动的影子,但开枪射击却只打到空气或误伤同伴。

恐慌在基地蔓延,却连敌人的确切模样都没人看清。或者说,他们甚至把友军看作敌军,对自家人重拳出击。

奥利弗准将接到报告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暴怒地砸碎了心爱的烟斗:“废物!一群废物!什么样的敌人能在这种天气里搬空粮仓开走船和飞机?!”

话虽然这么说,这些人第一件事叫许多兵力保护自己,再把门窗关的严严实实。

与此同时,浅水湾上空。

狂风暴雨中,隐约传来一阵极其不正常、歪歪斜斜的引擎轰鸣声,像是某种大型机械在失控边缘挣扎。

庄园里的人被这诡异的声音惊动,纷纷冲到窗边或廊下。

只见漆黑的雨夜中,一个巨大黑影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乱飞而已,歪歪斜斜,仿佛下一秒就要坠毁,却又奇迹般地维持着,一架飞机的“群魔乱舞”。

阮苏叶:“唉嘿。”

不好意思地说,若非有空间,已经坠过好些回。

狂风暴雨中,那架涂装着皇家空军标志的“鹞”式GR.3战斗机以一种近乎滑稽却又惊心动魄的姿态,歪歪扭扭地朝着庄园中院那块精心修剪的大草坪俯冲下来。

它像一只喝醉了酒的钢铁巨鸟,引擎发出刺耳又时断时续的轰鸣,最终在压垮了一片昂贵的兰花和观赏灌木后,猛地顿住,起落架深深陷入泥泞的草地里。

舱盖弹开。

阮苏叶利落地跳了出来,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那身特殊的黑衣,她却浑不在意。

“姐——!!!”

叶菘蓝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进暴雨里,张开手臂朝着阮苏叶扑过去,声音超尖超大:“你太厉害了!这是把英国佬的飞机都开回家了吗?!我的神仙姐姐!!”

阮苏叶侧身一让。

叶菘蓝收势不及,惊呼一声,直直撞进了紧随其后的陈沫沫怀里,两人差点一起摔倒在湿漉漉的草地上。

“二小姐!小心!”陈沫沫赶紧扶住她,自己也惊魂未定。

艾力也冲到了飞机旁边,蓝眼睛瞪得溜圆,他绕着飞机转了一圈,兴奋到声音都变了调:“大小姐!这…这你怎么弄回来的?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这玩意儿的?!这可是‘鹞’式!垂直起降!我们只在情报照片里见过!”

阮苏叶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反问:“不是你教的吗?”

艾力:“?????”

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我?我什么时候……等等!”

他猛地想起从首都出发的路上,他的确因为兴奋,讲过一些,甚至拿着铅笔在纸上简单画过几种飞机的基本操作原理和仪表盘识别,当时大小姐似乎静静靠在一边闭目养神。

“就…就路上那几句?!”艾力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姐!祖宗!我那只是纸上谈兵吹牛啊!这跟实际驾驶,还是这种最新式的战斗机,完全不是一回事!而且这跟我们在国内训练的仿制苏系直升机根本是两个体系!您这……您这简直逆天。”

韦锋也罕见激动。

他几乎是扑到那架“鹞”式战机的机身下,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触摸着那冰冷的、被雨水冲刷得锃亮的金属蒙皮,以及那复杂而精密的矢量喷口。

狂风暴雨打在他身上,他却恍若未觉,眼神炽热得吓人。

“GR.3,真的是GR.3!”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它的飞控系统、发动机技术、垂直起降的机械结构……这是我们梦寐以求的技术。如果能把它完整地带回去,我们的航空工业,尤其是垂直起降和短距起降技术,至少能少走十年弯路!军工领域……”

他猛地抬头,看向阮苏叶,那眼神像是看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又像是恨不得立刻化身一把巨伞,为这架飞机挡住所有风雨:“大小姐,这架飞机不能淋雨。精密仪器会受损,得赶紧把它移到干燥的地方去。”

阮苏叶看了看激动得快要语无伦次的韦锋,又看了看深陷泥潭的飞机,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走到飞机侧面,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单手抵住机身下方,那动作轻松得像是扶起一辆自行车。

然后,微微发力。

沉重的战斗机竟然真的被她缓缓推动,脱离泥坑!

她就这么单手托举着飞机的一侧,主要是为了稳定和导向,在狂风暴雨中,一步步朝着庄园一侧巨大的玻璃花房走去。

花房的玻璃顶棚和钢架结构足够高大坚固,临时停放这架飞机绰绰有余。

这一幕极具冲击力,仿佛神话再现。

叶菘蓝:!!!

每日一惊,也不是很惊了,陈沫沫护着二小姐跟上,怕外面的风把二小姐吹走。

亏得叶家庄园占地极广,从草坪到花房的路虽不算近,但在阮苏叶非人的力量下,很快完成。

飞机被稳妥地安置在花房内,避开狂风暴雨。

此时,韦锋和艾力几乎将脸贴在了冰冷的机身上,用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雨水,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对待绝世珍宝。

“看这里,矢量喷口的控制机构……太精妙了!”韦锋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艾力则趴在座舱边,借着灯光努力分辨着仪表盘上的英文标识:“火控雷达、导航……这要是能拆……不,是研究一下……”

“……”

阮苏叶回房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风雨和寒气,换上舒适的真丝睡裙出来时,亮如白昼的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叶菘蓝、江皓、韦锋、巴图尔、艾力、韦敏静、陈沫沫都在,显然都匆匆打理过自己,头发还带着湿气。

这种时刻,南管家总是悄无声息出现,后面跟着四位女仆,推着满满当当的餐车。

金黄酥脆的杏仁酥、软糯香甜的红豆糕、切成小块的各色芝士拼盘、风干牛肉条、蜜汁猪肉脯;果盘里是剥好的榴莲果肉、切好冰镇过的瓜果。

江皓等人也未曾想过,他们有一天会担心自己吃甜食吃到蛀牙,吃出小肚子。

南管家还专门为阮苏叶备了鲍鱼粥、燕窝和蟹粉汤包,亲自将一双乌木镶银的筷子递过去,温和又慈爱地说:“大小姐,汤包烫口,小心用。鲍鱼粥熬足了火候,燕窝是早上才送来的官燕。夜里寒湿,垫一垫胃。”

“谢谢。”阮苏叶在这家里,最尊敬也是这位。

叶菘蓝……叶菘蓝得了一杯姜茶,呜呜呜,她再也不是南管家最好的二小姐!

南管家微微欠身,便带着女仆们又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关好了门。

会议开始。

江皓面色严肃:“大小姐,今晚的行动虽然成果惊人,但您的安全最重要。”

天知道看见飞机“群魔乱舞”,他心脏跳得多刺激。

过去,江皓也曾被教官评价“太冲动”、“狂人”,如今他不得不当队伍里最稳重的角色,才知当年教官苦。

这算什么?

回旋镖吗?

“主要是风有点大,一点点小失控。”

阮苏叶掏出一个老式胶卷相机和一台索尼TC-D5系列便携式盒带录音机,放在茶几上。

“照片要洗。”她言简意赅,“录音现在可以听。”

韦敏静立刻上前,小心地操作录音机。

很快,夹杂着风雨和电流杂音,但依旧清晰可辨的对话流淌出来,正是驻军基地奥利弗准将、鬼佬、东南亚代表以及那两个汉奸的阴谋言论。

听着那些充满怨毒、蔑视又包藏祸心的对话,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愤怒。

“蛇鼠一窝!”

巴图尔拳头攥得咯咯响,络腮胡都掩不住脸上的怒意。

“这帮英国佬,嘴上说着绅士风度,背地里尽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有那些鬼佬,亡我之心不死。”艾力气得脸色发红。

“还有这两个数典忘祖的汉奸。”陈沫沫声音带着冷意,“吃里扒外,帮着外人对付自己人,比敌人更可恨,必须付出代价。”

“汉奸必死!”韦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冰冷,“他们的名字和声音都录下来了,一个都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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