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阮苏叶不知何时已经冲完浪,站在小艇边,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看着他钓上来的海蛇,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收获不错。”

艾力划水过来,看到这一幕,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小少爷,你这鱼运真是绝了。海蛇也是海货,没空军,没空军,哈哈哈哈!”

叶玄烨瞥了一眼身旁气定神闲的阮苏叶,面无表情地把海蛇解下来,丢海里,看着它迅速游走,陷入自我怀疑。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

阮苏叶耸肩,这回可不怪她,她刚刚在冲浪,离他挺远的,震慑不过来。

叶玄烨看见那纤白修长的腿,下意识挪开视线,又把鱼钩丢入了海里。

***

奥运的氛围在洛杉矶日益浓厚。尽管这一届的奥运村不对外开放,但往届奥运村遗址依旧吸引大量游客。

其中不乏来自世界各地的华人,这里是华夏第一回 参加奥运会的地方,很有纪念意义,不一样的历史价值。

在一处展示历届奥运会历史照片的长廊前,一群华人正指着当年的照片感慨与叹息。

就在这时,两三个身材高大、穿着运动背心、显然是运动员或体育爱好者的白人青年路过,听到他们的中文对话,故意提高了音量,语气轻佻:

“看呐,一群Chinaman在怀念他们唯一一次参加奥运会的光荣时刻,可惜啊,连半决赛都没人能进去。”

“听说他们又在申请?是来负责打扫场馆的吗?哈哈哈!”

“黄种人就不适合竞技体育,尤其是田径,跑得慢得像乌龟,还是回家喝奶吧!”

那群华人学生顿时气得脸色通红,想要反驳,但对方人高马大,气势上就弱了几分,反而引来对方更肆无忌惮的嘲笑。

老实说,叶玄烨并不奇怪,华人在外遭受的歧视,按照比例来说,比黑人还高。当地的印第安人都不可避免。

但阮苏叶他们显然不习惯,也不打算低调。

“肤色决定跑步速度?”

“是又怎么样?弱小的种族就不该出现在赛场上,只配只会玩那种女人似的乒乓球。”

此时的华夏在乒乓世锦赛上已展露头脚,但乒乓球这张运动也被人偏见。

这些人一边说一边转身,看见阮苏叶时,被她的气势和美貌震了一下,但随即更加傲慢:“难道不是吗?Sweetgirl,你很迷人,但还是乖乖去看台鼓掌吧,田径场是男人的战场。”

啧,这家伙还歧视女人。

阮苏叶挑了下眉毛,对韦敏静微微颔首。

韦敏静:???

她不太理解。毕竟对方是受过专业训练、人高马大的男性运动员,而自己……

阮苏叶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随意,却奇异的令人安心:“玩玩。”

并且提示:长跑。

短跑的话,以韦敏静现在的实力,没法赢。

抛开学生,跟着阮苏叶学习的几人当中,最强的是韦敏静,其次是艾力,再然后是陈沫沫、江皓、韦锋,巴图尔垫底。

不对,叶菘蓝垫底,女人柔韧性未必比男人强,总会存在一些个体差异,惰性差异。

那些白人运动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和这个女人比长跑?赢了有什么意思?”、“输了你们跪下来道歉吗?还是和我们约会?”

“赢了,”阮苏叶打断他们的污言秽语,“证明你们的嘴和你们的膝盖一样软。”

韦敏静也选择相信大小姐,上前一步:“好!就比三千米,让大家都看看你们是怎么出丑的,要是你们输了,不仅要跪下,还要学狗叫爬出去。”

艾力跟巴图尔也选择相信大小姐,唯有叶玄烨客观地担忧:……这是科学问题。

许多华人游客的脸上同样露出不忍和担忧,有些人还想劝阻韦敏静。但那几个白人运动员的同伴已经吹着口哨起哄,拿出相机准备拍下“精彩瞬间”。

韦敏静深吸一口气,褪去了外套,露出里面便于活动的衬衫,心中竟也涌起斗志。

临时划定的跑道圈,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一名看起来像教练的拉丁裔被拉来充当临时发令员。

“预备——跑!”

哨声响起。

果然如所有人预料,起步阶段,那几名白人男运动员凭借强大的爆发力瞬间冲出,很快领先了韦敏静一截。

他们甚至故意放慢速度,回头对韦敏静做出侮辱性的手势,引发他们同伴的阵阵哄笑。

华人游客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有人不忍地别过头。

韦敏静却丝毫不为所动,她保持自己的节奏,呼吸,分配体力。她的起步虽不如对方迅猛,但步伐稳定,呼吸均匀,并没有被甩开不可挽回的距离。

赛程过半,有的白人运动员,一开始冲得太猛,加上一路的嘲讽,速度不由自主慢了下来,呼吸也开始粗重。

唯有两名田径运动员,跑在了最前面。

而韦敏静,依旧保持着稳定的配速,一点点、一点点地与他们拉近距离。

一个又一个超过。

华人游客中开始有人大声用中文、粤语呐喊助威。

围观的人群也爆发惊呼声:“上帝,她竟然追上去了!”、“她的节奏没乱!”、“加油!那位女士加油!”

最后八百米。

此时的韦敏静竟然已经与那两名田径运动员并驾齐驱。

两名白人运动员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和惊慌的表情,他们试图再次加速,但腿像灌了铅一样,节奏完全被打乱,反而显得踉跄。而韦敏静,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仿佛不知疲倦,在最后两百米处,猛然发力冲刺。

“超了!她超了!”

“天哪!她赢了!她赢了!”

在无数道震惊、狂喜、不可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韦敏静以明显的优势率先冲过了众人心照不宣的终点线。

她停下来,呼吸略微急促,脸颊泛红,但身姿依旧挺拔。

她转过身,看向那两名脸色煞白、喘着粗气、几乎站不稳的白人运动员,以及他们那群目瞪口呆的同伴。

现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尤其是华人游客,激动得满脸通红,与有荣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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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敏静平复了一下呼吸,走到那两名失魂落魄的运动员面前,用清晰的英语道:“我们只是没参加,不是不会,更不能被侮辱。”她目光扫过那群之前气焰嚣张的白人们,“现在,履行你们的承诺,道歉。”

他们含糊地道了歉,并不想下跪、学狗叫。

又见韦敏静几个简单的动作,这四五人跪一排。

“功夫?”

“ChinesekungFu!”

此时的香江影视以及武侠片,在国际上颇具影响力,不少当地人也看过。

华人游客们兴奋地围上来,七嘴八舌地称赞韦敏静。韦敏静礼貌地回应着,目光却下意识地寻找阮苏叶。

阮苏叶站在人群外围,正接过叶玄烨递过来的一瓶冰水,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

“华人女性神秘高手奥运村遗址轻松击败白人运动员!”、“ChinesekungFu奥运村大放光彩。

虽然只有几家小报报道,但这样的奇闻轶事还是通过口耳相传和某些非正式渠道,迅速在洛杉矶的奥运相关圈子里流传开来,甚至引不少人关注。

正在奥运村紧张备战的各国运动员们,也或多或少听到了这个传闻。起初大多一笑置之,认为是夸大其词。但随着细节越传越神,他们不得不信。

而真正引起蝴蝶效应的,还是国际奥委会内部的一些讨论。几位执委恰好听说了这件事,并将其与正在推动的恢复华夏奥委会合法席位的事情联系起来。

“看来,在那个广袤的国家,确实隐藏着许多我们未曾了解的体育潜力。”

“或许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他们的民众对奥林匹克充满热情,也具备一定的实力基础。”

“……”

当然,也有人反对。

不过,大陆那边不肯放过这个风声,国安处在第一时间,便联系相关体育部门。

这些讨论,在一定程度上,微妙地促进了原本就在议程上的事项。也让大家对下一届的华国选手充满信心。

清北大学的操场上,阳光炙热。

“阿嚏!”“阿嚏!阿嚏!”

体育课上,项飞、刀琳、田小彤等一干学生接连打了好几个响亮的喷嚏。

替代阮苏叶的体育老师是位性格和蔼的中年人,他推了推眼镜,关切地问:“怎么了这是?集体感冒了?大热天的,要注意别少吹风扇别贪凉啊。”

刀琳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瓮声瓮气地说:“没,老师,就是突然鼻子痒。”

田小彤小声嘀咕:“怪了,这么多人一起打喷嚏,说不定是阮老师在遥远的地方惦记着我们呢?”

“怎么可能?”

项飞闻言,立刻嗤之以鼻,习惯性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酸溜溜的:“阮老师那是调职去了好地方,说不定正乐不思蜀呢,你看她寄过一封信回来吗?”

话一出口,气氛微微凝滞。

大家都明白,让阮苏叶主动写信联络感情,简直比让她在体育课上放水还难。她那性子,大概率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或者干脆觉得没这个必要。

但这并不妨碍学生们单方面的牵挂。

他们私下里甚至凑钱、凑票,天南地北地搜罗了不少家乡特产,想着万一哪天阮老师回来了,或者有办法捎过去呢?

湘地的辣酱和腊肉、东北的木耳和榛蘑、西南的菌子和火腿、江南的糕点与丝绸小件……五花八门,堆满了宿舍一角,承载着少男少女笨拙又真挚的心意。

体育老师看着这群口是心非的天之骄子,好笑地摇摇头,催促道:“行了行了,别瞎琢磨了,赶紧训练,一会儿测八百米,不及格的下午加练。”

学生们哀嚎一声,纷纷跑向跑道。体育老师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也有些好奇。

那位阮老师上课时间很短,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把这群心高气傲的尖子生收拾得服服帖帖,让她离开了还念念不忘?

或许,在竞技体育这个纯粹的世界里,“强大”本身就是最硬的道理。

阮苏叶的强大是令人绝望又向往的高峰,偏偏她似乎还有点石成金的本事,真能让人触摸到变强的可能。

这种组合,对这群追求卓越的年轻人来说,吸引力是致命的,永远的“发光体”。

正在踢足球的项飞、练习冲刺的田小彤等学生丝毫不知道,他们远方的“阮老师”并非全然忘记他们,只是她为他们准备的“礼物”有一点点特殊。

即来自世界四面八方、各式各样的“对手”,还未参赛已经打开的些许知名度。

输?

竞技比赛,菜是原罪,赢是唯一真理。

***

同一天,万里之外的洛杉矶。

叶玄烨驾驶着Suburban,载着阮苏叶一行人驶向了洛杉矶唐人街。这里是早期华人移民的聚集地,红墙绿瓦的牌楼、悬挂的灯笼、繁体字的招牌,试图在异国他乡复刻一丝故国的风貌。

街道上游人如织,除了黄种人面孔,白人技少,也有少部分的黑人跟拉丁裔。

空气中混杂着烤鸭、炒栗子、中药和油烟的气味,喧嚣而充满烟火气。店铺里售卖着从景德镇瓷器、苏州刺绣到廉价塑料玩具等各种商品。

阮苏叶的目光总是能精准地扫过那些小吃摊和餐馆。

而叶玄烨显然对此地颇为熟悉,带着她尝了刚出锅的酥脆油条、甜糯的芝麻糊,还买了一包糖炒栗子塞到她手里。

艾力对什么都好奇,拿着相机四处拍照,对舞狮用的狮头产生了浓厚兴趣。巴图尔则沉默地跟在后面,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环境。韦敏静偶尔会在卖丝绸或小饰品的摊位前驻足片刻。

午餐时间,叶玄烨预定了一家据说能做法大菜系的老牌酒楼。

酒楼装修得古色古香,甚至还有一个小戏台,一位穿着长衫的老先生正用粤语说着《三国演义》片段,哪怕剧情熟悉,台下不少老华侨听得津津有味。

菜式确实丰富,从京帮烤鸭到川味水煮鱼,从粤式点心到淮扬狮子头,应有尽有。

味道虽未必十分地道,但华夏菜本来就是根据地方转变的,阮苏叶专注于品尝每一道菜。

饭局进行到一半,酒楼经理恭敬地引着两位中年男子走了过来。这两人穿着西装,但举止间带着一丝江湖气,笑容热络却难掩精明的打量。

“叶博士,叶大小姐,冒昧打扰。”为首一位微胖的男子拱手道,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在下姓陈,这位是林先生。我们都是在这唐人街混口饭吃的,听说香江的‘大小姐’和叶博士大驾光临,特地来拜会一下。”

另一人接口,语气带着试探和奉承:“是啊是啊,叶大小姐在香江的事迹,我们都听说了,真是巾帼英雄,为我们华人争光!不知二位这次来洛杉矶,是游玩还是……有什么我们可以效劳的地方?唐人街虽说不大,但我们兄弟还算说得上话。”

叶玄烨放下筷子,礼貌但疏离地回应:“陈先生,林先生有心。我们只是家庭聚会,顺便观光,不劳二位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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