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船上的医务室内,消毒水的气味被淡淡的花香调和。

林振邦博士躺在柔软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许多。

专业的船医和从香江紧急调来的医疗团队配备了最齐全的药品和设备,正在为他做详细检查。

江皓、韦锋等人也在一旁处理伤口,艾力龇牙咧嘴地让医生取出肩胛处的子弹,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硬是没哼一声。

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娇俏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刹那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竟然是叶菘蓝。

她穿着一身极其精致的墨绿色丝绒公主裙,裙摆缀着细碎的钻石,如同暗夜中的星河。

“小玄烨!”她先是喊了一声,声音带着点娇蛮的哽咽,像只归巢的乳燕般扑过去,紧紧抱了一下叶玄烨。

叶玄烨被她撞得微微后退半步,略显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无奈:“你怎么来了?”

叶菘蓝却不管他,下一秒就松开手,转身又扑向阮苏叶,一把抱住她的腰,脸颊在她手臂上蹭了蹭,声音又甜又糯:“姐,你可吓死我了,我看到那些新闻,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阮苏叶正看着一枚带血的弹头被镊子夹出,闻言又低头看了看挂在自己身上的“大型挂件”,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推开:“没事。”

叶菘蓝抬起头,眨巴着画着浓重眼线的大眼睛,嘟着嘴抱怨:“怎么能没事?你们在阿美莉卡闹得比我在香江刺激一百倍,又是博物馆又是导弹的。”

这时,叶玄烨把她从阮苏叶身上稍微拉开一点:“叶菘蓝,你不是说香江局势未稳绝不离开吗?怎么跑公海上来了?”

叶菘蓝甩开他的手,骄傲地扬起了小下巴,像只开屏的孔雀:“哼,小姐在哪我在哪儿,我是姐宝女。”

见叶玄烨噎住,叶菘蓝这这才解释:“安啦!香江那边现在稳得很,航运线六层拿回,刘家楚家的残余势力翻不起浪。刀疤叔和九叔他们能干着呢,大陆也派了人帮忙坐镇协调,我出来个十天半个月完全不影响。”

她凑近阮苏叶,挽住她的手臂,笑嘻嘻地说:“再说了,只要我姐没被抓住,那些牛鬼蛇神谁敢动我们叶家?他们怕姐下一秒就出现在他们床头呢。”

她的语气娇憨又自信,带着点没心没肺的嚣张,连正在缝针的艾力都忍不住咧了咧嘴。

阮苏叶这段时间经历了好几回战斗,精神一直半绷着或绷着,此刻才松了下来。

伸了伸懒腰,她要睡觉。

叶菘蓝主动蹦蹦跳跳引路,也不管落在后面的叶玄烨。

“……”

豪华游轮顶层的总统套房内,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细微的运行声和海浪的低吟。

阮苏叶刚泡完一个舒缓的热水澡,穿着丝质睡袍走出来,她的身上还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叶菘蓝又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也换上了可爱的睡衣,亦步亦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姐,今晚我跟你睡好不好?我们好久没见了,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

阮苏叶擦着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瞥了她一眼,无情拒绝:“不好。”

“为什么嘛!”

叶菘蓝立刻鼓起脸颊,试图撒娇:“你的床那么大!我保证只占一点点地方,而且我睡觉很老实的,不会踢到你!”

阮苏叶不为所动,走到床边,放下毛巾,然后转身,伸手揪住了叶菘蓝睡衣的后领。

“哎哎哎?”叶菘蓝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像只被捏住了后脖颈的小猫,整个人被阮苏叶轻而易举地提溜起来。

阮苏叶身高腿长,提着她毫不费力,几步走到套房门口,拉开门,然后轻轻巧巧地把她放在了门外的走廊地毯上。

“自己睡。”

说完,不等叶菘蓝抗议,就直接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还被从里面反锁了。

叶菘蓝穿着可爱的兔子拖鞋,抱着自己的枕头,孤零零地站在奢华却空旷的走廊里,对着紧闭的房门气得跺了跺脚,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哼!坏姐姐!”

她对着门板做了个鬼脸,最终还是抱着枕头,嘀嘀咕咕地退而其次去了叶玄烨的房间。

姐弟俩聊天。

他们已经有五年没见,小玄烨又长高一些,但叶菘蓝毕竟是他姐,如何看不出来,这家伙看向姐的眼神完全不一样嘛。

“吊桥效应?”

“不知道。”叶玄烨此刻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他甚至怀疑心脏出了毛病,闭上眼睛就是枪林战雨,还有薄荷糖的清凉。

叶菘蓝非常肯定:“吊桥效应,我也一样。”

“……”

叶玄烨将信将疑。

***

翌日,阮苏叶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自然醒来。

她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伸了个懒腰,感觉连日来的疲惫被这一场深沉的睡眠洗涤一空。

洗漱完毕,她刚打开房门,就发现叶菘蓝已经精神抖擞地等在外面了,仿佛昨晚被丢出门的事根本没发生过。

“姐!你醒啦!饿不饿?午餐已经准备好啦!”她立刻蹦起来,笑容灿烂地挽住阮苏叶的手臂,拖着她往餐厅走去,“我让厨师把拿手菜都做了一遍!”

一到餐厅,饶是阮苏叶,也被眼前景象微微惊了一下。

餐厅的每一张餐桌上,几乎被琳琅满目的美食彻底覆盖,仿佛一场美食博览会。

还有十二三位香江名厨,烤肉的烤肉,片鸭的片鸭,或者往火炉咕嘟咕嘟地炖着佛跳墙、花胶鸡汤等滋补汤品。

“姐,快坐!”叶菘蓝把她按在主位,自己紧挨着她坐下,拿起公筷就给她夹了一只比她脸还大的皇帝蟹腿,“尝尝这个!空运来的,活着上船的呢!”

阮苏叶自然不拒绝,随手从兜里掏出一串珍珠手链,不是黑色的,但跟她这身很搭。

叶菘蓝星星眼:“好漂亮,谢谢姐!”

而叶玄烨江皓他们,则在各自的房间吃病号餐,少油少盐少辣,健康又营养。

碧波万顷,海天一色。

“明远号”如同一座移动的奢华城堡,平稳地航行在太平洋上,将洛杉矶的惊涛骇浪彻底抛在身后。

甲板上,多了几分难得的闲适。

连江皓都暴露他,也跟叶玄烨一样,有垂钓喜好。

两人并排坐在船舷边,屏息凝神,与海里的鱼儿展开耐心较量。

水平半斤八两。

不是说没有钓到鱼,只是靠他们钓鱼的话,他们更有可能饿死呢。

“哈哈哈,两个笨蛋。加起来钓的鱼还没我吃的虾多。”叶菘蓝穿着清凉的泳装,躺在旁边的沙滩椅上,戴着墨镜,一边吸着冰镇果汁,一边毫不客气地嘲笑,银铃般的笑声洒满甲板。

连一向严肃的林振邦博士也被这轻松的氛围感染,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真正放松的笑容,甚至偶尔会指点一下两人明显外行的甩竿技巧。

阮苏叶喜欢下海,她总能带回各种惊喜。

色彩斑斓的巨大珊瑚、罕见的海底奇石、肥美的龙虾和鲍鱼……

有时甚至变出来一两个附着在沉船残骸上的、锈迹斑斑但依旧能看出精美纹路的古老首饰箱。

打开后,里面竟是满满一箱虽然被海水侵蚀但依旧难掩华光的金币、宝石和古董首饰,风格明显属于几个世纪前的欧洲。

“姐!你这是把龙宫宝库搬来了吗?”叶菘蓝拿起一枚镶嵌着巨大蓝宝石的戒指爱不释手。

有时不可避免,海上风浪会变得有些调皮。巨大的游轮在波涛中轻微起伏,有阮苏叶,没有担心。

叶菘蓝会兴奋地拉着阮苏叶在微微晃动的舞厅里随着音乐转圈,或者大家在影音室里看鬼片,感受着身下巨轮对抗自然的沉稳力量。

欢乐的时光总是流逝飞快。

海图上,“明远号”逐渐接近一个海上的十字路口,一条航线通往香江,另一条则指向大陆方向。

离别的气氛渐渐弥漫开来。

叶菘蓝抱着阮苏叶的手臂,眼圈红红,像只即将被抛弃的小猫:“姐,你真的不跟我回香江吗?”

阮苏叶看着海面,没说话,但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江皓、韦锋等人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叶菘蓝见状,加大“诱惑”力度,凑到阮苏叶耳边大声说:“浅水湾的厨房天天给你做好吃的。新来的法国甜点师做的马卡龙超级棒!还有啊,我收藏室里又进了好多新宝贝,你肯定喜欢!”

阮苏叶似乎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她点了点头:“好。有时间飞回去。”

“……”

叶菘蓝开心了。

可江皓等人闻言,嘴角又是一阵抽搐,但他们阻止不了,大小姐的飞机,可以让人心跳骤停。

***

“明远号”最终缓缓驶入维多利亚港。

它的归来吸引了无数暗中的目光,各方势力都期待乃至于骄傲那位搅动半个地球风云的“叶大小姐”。

除了与叶家有仇的,更多人是骄傲与自豪,阮苏叶他们让华人在全世界的名声更上一个台阶。

码头上看似平静,但敏锐的人能察觉到不少伪装成路人、记者的监视者。

然而,令这些人大失所望的是,从船上走下来的,只有叶家二小姐叶菘蓝、三少爷叶玄烨,以及一些船员和叶家保镖助理等。

那位神秘的“叶大小姐”和她那几位同样引人注目的保镖随从,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让所有猜测和部署都落空了,只留下满腹疑团和更深的忌惮。

叶玄烨回到浅水湾庄园后,第一件事便是去祭拜了爷爷、母亲、舅舅舅妈,还有早早陪伴在他们身边的叶臻臻。在墓前,他沉默许久。

祭拜完毕后,他收到多份请柬。

其中一份来自他生物学上的父亲伍星河,言辞恳切地想为他“接风洗尘”。

叶玄烨只看了一眼,便随手丢进垃圾桶。

另一份则来自香江大学,诚挚邀请他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并希望他能做一场专题报告。

叶玄烨思考片刻,接受了邀请。

在研讨会上,他渊博的学识和前沿的见解引起了轰动,极大地拓宽了本地学术界的视野,同时,也拓开香江这边的学术圈子。

香江大学当场向他抛出橄榄枝,希望他能留下任教,但叶玄烨礼貌而坚定地拒绝了:“感谢厚爱,但我已经接受另一所高校的邀请,我的根在那里。”

香江大学:他们不是整个香江最好的大学吗?

不久后,叶菘蓝在庄园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名为庆祝弟弟归来,实则也是多日不露脸再露面展示叶家依旧稳固的力量。

宴会上,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有一些宾客看似祝贺,言语间却在暗暗拱火,试探叶玄烨对叶家庞大产业的意图,他可是男丁!

香火,独苗。

面对这些试探,叶玄烨表现得异常冷淡,他只是三少爷,没有独苗。

他言:“我志在科研,对航运生意毫无兴趣。叶家的一切事务,过去、现在、未来,都由我二姐叶菘蓝做主,她才是‘船王’。”

至于那些不开眼的人,叶玄烨更是毫不客气:“我姓叶,是因为我母亲姓叶,我舅舅姓叶,我爷爷姓叶,我的姐姐们姓叶。至于其他生物学上的所谓‘亲戚’,与我无关。如果有人想凭借这点微薄的关系来叶家打秋风,我会让他后悔有这个念头。”

伍星河也收到邀请,还带上儿子女儿,他脸色青了下,但依旧保持风度。

老实说,叶菘蓝对于楼王本来没什么野心,但伍星河太让人讨厌,她可是全力支持售后拿下更多地。

琳达如今已经是炙手可热的明星,同时,也啃下钟氏珠宝的金字招牌,成了娱乐圈里的金枝玉叶,而非单纯让人瞧不起的下九流。

她是真关心,却也问出很多人内心疑问:“大小姐呢?她回香江了吗?”

叶菘蓝听到这个提问,咯咯地笑了起来,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眼神狡黠:“叶大小姐?哪个叶大小姐呀?”

众人一愣。

叶菘蓝欣赏着众人困惑的表情,慢悠悠地抛下惊雷:“你们说的是我大姐叶臻臻的话,她已经死了。”

全场瞬间寂静,落针可闻。有人震惊,有人下意识露出喜色,很多人是不可置信。

死了?

怎么死的?!!

莫非是被阿美莉卡击毙?死在洛杉矶,可他们没有看见报道啊。

叶玄烨接过话:“是的,我大姐叶臻臻,已于1976年一场不幸的车祸中罹难。所以叶家成立‘臻臻教育慈善基金’,也是为了纪念她。”

等等——

1976年?!

那个在香江翻云覆雨、甚至大闹了阿美莉卡的“叶大小姐”是谁?!

所有宾客都懵了,脸上写满了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

看着众人精彩纷呈的表情,叶菘蓝笑得花枝乱颤,仿佛恶作剧得逞的孩子:“至于我那位姐姐啊,她工作去了呢,忙着呢。还有,她叫阮苏叶,可不是叶臻臻哦。”

点到为止,留下满堂目瞪口呆的宾客,以及一个足以引爆整个香江上流社会的巨大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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