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莽哥重重一拍桌子,接口道:“你嫂子说得对,都给我把皮绷紧了!苏叶同志信得过咱们,投了这么多钱,咱们更得踏踏实实把事儿办好!种好地,养好鸡鸭,把摊子规规矩矩弄起来,这才是正道。谁要是敢飘,敢惹事,别怪我莽哥不讲兄弟情面!”

彪子和六子被训得一缩脖子,连忙点头如捣蒜:“知道了莽哥,知道了嫂子,我们一定本分分,绝不给苏叶同志丢人。”

见敲打得差不多了,莽哥语气缓和下来,几人围着桌子坐下,开始商量正事。

莽哥先把五百块现金拿出来:“这钱先做日常开销,买料、雇人、打点,都从这里出,账目记清楚。”

接着说起扩大承包的事:“依依妹子说了,政策会放开。咱们得抓紧机会,六子,你明天就去趟小岗村,找老支书再聊聊,看还能不能多包点山坡地,适合种梨树的那种。彪子,你去联系上次卖鸡苗的那家,问问能不能再多订些苗,鸭苗、鱼苗也打听打听。”

“咱们今年秋天那点梨和鸡蛋,苏叶同志瞧着喜欢。等地多了,咱就多种点果树,京白梨、大盖柿、核桃都行;池塘扩大了,就多养鱼,草鱼、鲢鱼都好活;鸡鸭鹅也多养些,蛋啊肉啊,都得给苏叶同志那儿供上最新鲜的!”

彪子补充道:“不光苏叶同志,咱们这菜啊蛋啊的品相好,莽哥你在黑市也好出手。两头都不耽误。”

几人越商量越细致,心里那点因为巨款带来的浮躁,渐渐被实实在在的计划和沉甸甸的责任感压了下去。

等彪子和六子都走了,屋里就剩下莽哥和云姐两人。

莽哥小心地扶着云姐坐下,大手轻轻覆在她尚未显怀的肚子上,叹了口气,低声道:“就是有点可惜,咱娃没福分,认不下苏叶同志这干妈。”

云姐闻言,抬手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嗔怪道:“你还敢想这个?今天差点没把我吓死。苏叶同志是啥人物?咱们能结识她,得到她这样帮衬,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人得知足,不能贪心,更不能想着攀附算计。”

她摸着肚子,眼神温柔而坚定:“咱们的孩子,以后得靠咱们自己好好教,堂堂正正做人,勤勤恳恳做事。苏叶同志的恩情咱们记心里,有机会就报答,但绝不能变成孩子的倚仗和负担。那不成白眼狼了?”

莽哥握住云姐的手,重重点头:“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放心吧,媳妇儿,我心里有数。这钱,这机会,都是咱娃将来的好日子,咱一定得给它整明白了,走得稳稳当当的!”

阮苏叶载着关依依,将车停在了离纪家胡同口稍远的一片空地上。这里距离高中不远,偶尔有学生好奇地瞥一眼这辆罕见的军绿色“大块头”。

两人步行进入胡同。

纪家的小院门虚掩着,关依依熟门熟路地推开,扬声喊道:“李奶奶,我们来看您啦!”

院子里,李老太太正弯腰在她那片宝贝菜园子里忙活,闻言立刻直起身,脸上笑开了花:“哎哟!是依依来了,还有……小阮。哎呀呀,你可算来了,老婆子我可念叨你好久了。”

她放下手里的小锄头,热情地迎上来,目光在阮苏叶身上转了一圈,啧啧称赞:“小阮真是越来越精神了,这身板,这气色,真是越来越好了。”

阮苏叶乖巧叫人:“李奶奶好。”

关依依已经熟络地挽起李老太太的胳膊,看向那片长势喜人的菜畦:“纪奶奶,您这菜种得可真好,茄子辣椒西红柿,水灵灵的。”

“可不是嘛,自己种的,吃着放心。”李老太太乐呵呵的,又看向阮苏叶,“小阮今天可得留下吃饭,奶奶给你包韭菜鸡蛋饺子,再炒个西红柿鸡蛋,摘俩辣椒炒个肉片,快得很!”

关依依知道李老太太儿子常年不在身边,孙子纪修也在部队,偌大四合院就她一人,最盼的就是热闹,便笑着应下:“好啊好啊,正好馋您的手艺了,苏叶,纪奶奶包的饺子可是一绝。”

阮苏叶对美食向来来者不拒,点头:“麻烦纪奶奶了。”

“麻烦什么,高兴还来不及呢!”李老太太笑得更开心了,指挥着关依依去摘韭菜、西红柿,自己则去和面。

关依依一边摘菜,一边和李老太太闲聊。

李老太太絮叨着:“我那儿子,去年过年出任务没回来,今年可算说能回来了,到时候啊,你们俩都来,家里也热闹热闹。”

关依依下意识看了眼阮苏叶。阮苏叶正靠在院里的老枣树下,目光婉拒:“已经答应了弟弟妹妹一块儿。”

李老太太有些遗憾,但更多是为她高兴。

关依依心里有点纠结那位素未谋面、只听李老太太夸上天的孙子纪修,但看着老人期盼的眼神,还是点头应承下来:“行,纪奶奶,要是到时候我没别的事,一定来给您搭把手。”

从纪家出来,阮苏叶先送关依依回清北。到了教职工宿舍楼下,阮苏叶从后备箱拎出那个装着衣物的梨花木箱子,还有那台崭新的洗衣机。

关依依赶紧上前想帮忙抬洗衣机,却被阮苏叶单手轻松提起,另一只手还拎着那个不小的木箱,步履轻快地上了楼。

关依依只好拎着着云姐给餐盒跟一篮子李老太太非要塞的蔬菜跟在后面。

刚到三楼走廊,隔壁宿舍的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露出赵季青好奇的脸:“哎呦,苏叶,回来了?这搬的是什么大件啊?看着挺沉的。”

话音未落,钱亚茹也出现在窗边,推了推眼镜,看清后有些惊讶:“洗衣机?”

对门的李胜男闻声也探出头。

何秀秀的声音立刻从赵季青身后挤了出来,带着夸张的惊叹和热情:“阮同志,你可真厉害!连洗衣机都买上了,这得不少工业券和钱吧?真是咱们楼里头一份儿,以后洗衣服可太方便了。”

李胜男本来想接一句“衣服还要用机器洗,这得多浪费水电啊”,被何秀秀抢了话头,便把话给咽了回去。

阮苏叶瞥了何秀秀一眼,没接话,从洗衣机里拿出几板包装精美的进口巧克力,顺手抛给窗边的赵季青、李胜男和钱亚茹:

“尝尝。”

唯独跳过了何秀秀。

何秀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钱亚茹接过巧克力,看了看,没太多表情,还也不知道刻意或低情商地来了句实话:“哦,谢谢。何秀秀,你没有吗?”

何秀秀顿时觉得脸上挂不住,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刚要开口说什么,关

依依正好抱着菜走上来,笑着跟李胜男打招呼:“胜男姐,正要找你呢!上回你说要的棉花,我托人找到了,品质不错,回头拿给你看看?”

李胜男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真的?太好了!正愁冬天棉袄不够厚实呢!”

何秀秀到嘴边的质问被硬生生打断,看着阮苏叶已经拿出钥匙开门,那台崭新的洗衣机和她漠然的背影,再看看赵季青她们手里的进口巧克力,心里像被猫抓了一样,又是嫉妒又是懊恼。

***

进了宿舍,关依依看着那张几乎占满房间的奢华大床,和唯一空着的书桌角落,忍不住问:“苏叶,你这……衣服放哪儿?”

阮苏叶把箱子放到床边,随口道:“柜子搁不下。”

“???”

关依依没听懂,把手里的餐盒跟蔬菜搁到那张空桌上。

她正想着是不是该去食堂打饭,却见阮苏叶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巧的方盒子,通体白色,有个玻璃门,上面还有些按钮。

“这是……?”

“微波炉。”

阮苏叶接上电源,把从云姐那打包回来的红烧肉和米饭放了进去,设定时间,按下启动。

微波炉??!!

关依依彻底愣住了。她知道微波炉是什么,那是在书里看到过的东西!为什么苏叶这里会有?她操作得如此熟练自然?

阮苏叶又从好像什么都有的床底下拖出来一箱五颜六色汽水,看样子有橘子味的、青苹果、西瓜味的,随手拎开一瓶递了过去。

“谢谢。”关依依愣愣地接过来,喝一口。

然后,发现这怕不是汽水,而是果酒,或者鸡尾酒。

不管什么了。

关依依喝了一口,真好喝,脑子也清醒了点,把刚刚什么两个世界的人抛脑后,朋友就是朋友,想那么多干嘛!

不一会儿,满满一桌菜热好了,什么红烧肉、黄金炸鱼、糖醋排骨、白米饭,还有各种各样的海鲜肉酱。

李胜男她们本来打算敲门叫一起去食堂吃饭,闻到肉香止步,还把探头探脑的何秀秀半讽刺半拖拽地一块儿带走。

钱亚茹也是搞不明白,怎么有人这么不要脸,不止惦记着人家的洗衣机、吃的,还有脸背后嘀咕人的坏话。

冯雪宁若是考上清北该多好,宿舍能给她留着。

***

关依依喝醉了,软成一滩泥,又哭又笑。

“呜呜……爸,”她眼泪鼻涕一起流,蹭在阮苏叶价格不菲的西装外套上,“可他不要我了……我妈也不要我了……他们都有新家了……该死的常征!”

挥舞着手臂,脸上还挂着泪珠,却笑得傻乎乎的:“可是我能挣好多好多钱,比他们都多,我才不稀罕,哈哈哈……嗝!”

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非常含糊,若非阮苏叶耳朵尖,可能听不清楚:“苏叶,去叶,我们其实都是一本书里的人,我就是个倒霉蛋,要被虐心虐肝还要包饺子的那种……凭什么呀……我才不干……”

阮苏叶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把关依依跟个货物一样单手扛了起来,小醉猫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剧情”、“极品”、“挣钱”之类的词。

下楼,走向学生宿舍。

即便是周六,校园里也有来来往往的学生,看到这一幕都惊讶地停下脚步,可惜一定会后悔的关依依还未醒。

“哇……”有女生低低惊呼,“快看快看!”

“阮老师啊。”

“她扛的哪个学生?体院的吗?生病了吗?”

“不像体院的,好小一只,娃娃脸,像中学生。”

宿管阿姨闻声出来,一看是阮苏叶,脸上堆起了笑:“哎哟,是阮同志啊!这是……?”

“朋友,我俩喝多了,送她回来。”阮苏叶眨眼睛。

“……”

也多亏阮苏叶在,宿管阿姨没骂人,还帮忙打开铁门,指名关依依的宿舍。

206宿舍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女孩子说话的声音。阮苏叶用脚尖敲了三下。

“谁?”

宿舍里,杜琳正在洗脚,朱纤云敷着自制的黄瓜片面膜,汪六月在写信。周西秋靠在床头看书,也是她开的门。

四人看到突然出现的阮苏叶以及她怀里脸红扑扑、睡得正香的关依依,全都愣住了。

“阮、阮老师?”杜琳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擦脚。

周西秋放下书站起身。朱纤云下意识按紧了脸上的黄瓜片。汪六月则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阮苏叶,迅速低下头。

“她喝多了,麻烦你们照顾一下。”阮苏叶声音平静,走到关依依的床铺前,轻轻将她放在床上,还顺手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做了无数次。

“哦哦,好的好的!阮老师您放心!”杜琳连忙应声。

“我们会照顾依依的。”周西秋也点头。

朱纤云和汪六月也跟着附和。

阮苏叶扫了一眼宿舍环境,还算整洁,关依依的桌面堆着些布料和书。她没再多说,只点了点头:“谢谢。走了。”

说完,转身利落地离开,留下一个清冷飒爽的背影。

宿舍门轻轻关上。

几秒的死寂后,306宿舍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妈呀,真是阮老师!”杜琳激动地拍着胸口,“她刚才抱依依进来的样子也太帅了吧!”

朱纤云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脸上的黄瓜片,语气酸溜溜又带着羡慕:“关依依可以啊,什么时候跟阮老师这么熟了?还能让阮老师亲自送回来。”

周西秋比较理性:“估计是一起出去有事吧。不过阮老师力气是真大,抱个人上楼气都不喘一下。”

汪六月把信纸塞进抽屉,语气有点冲:“不就是个保安吗?有什么了不起。说不定是关依依自己凑上去巴结的呢,她不是最会来事儿了?”

杜琳立刻反驳:“汪六月你怎么说话呢?阮老师可是立过功的!而且依依人挺好的,又没惹你。”

朱纤云也撇嘴:“就是,有些人啊,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可是听说,某位学长追着阮老师跑,结果人家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汪六月脸一红,梗着脖子:“谁酸了?关依依整天往外跑,谁知道干什么投机倒把的事情去了!”

“什么投机倒把?你也是经管院的学生!”

周西秋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依依还醉着呢,赶紧给她倒点水擦擦脸吧。阮老师既然托我们照顾,我们就照顾好。”

杜琳这才想起来,赶紧去拿毛巾和暖水瓶。

几人忙活了一阵,给关依依简单擦了脸和手,喂了点水。

关依依嘟囔了几句梦话,翻个身又睡熟了,脸蛋红扑扑的,带着傻笑。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