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记得那年他们的一夜无事的洞房花烛,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新房中迟迟未有声息,廊下候着的也面面相觑,但终不敢发出半点声息,打点着十二分的精神候着。

一夜酣睡的沈心碧终于睡饱了,感觉到光亮,迷迷蒙蒙睁开眼,光线亮得刺眼,不禁得微眯起眼,伸过一只手臂来遮住眼,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身在何处。

李修逸早就醒了,只是舍不得那份温馨,仍搂了那人暖暖的身子,一动不动等那人醒来,知那人醒时,想看看她什么表情,撑起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仍搂着她的腰身不放,过了许久那人还不动,快以为她又睡着了,那人却放开遮住眼的手臂,有些莫明其妙地盯着腰上的那只大手看,好象万分不解,怎么就多出了一只手呢?李修逸不竟得“噗哧”笑出声,沈心碧才迟疑地抬头来看他,还是迷迷蒙蒙的不是很清楚,李修逸看着那人微蹙着眉,因饱睡而红润的脸颊,迷朦的双眼朦朦胧胧有层雾气,微张着的嫣红的樱桃小口,似有点儿惊讶,幽幽的体香充斥口鼻之间,这抱在怀的软玉温香,不禁眼神一暗,微微低头含住那想了千万次的樱唇。洞房之夜应做的事却在第二天早晨才上演。

李修逸直到很久以后才总结出,早晨的沈心碧起床气很重,你若不逗她,一早晨她都缓不过劲来。晚上的沈心碧很生硬,且不喜欢和人多接触,不太驯服,而且心性很强;而早晨的沈心碧却象软体动物一样,温顺乖巧,迷糊迟顿,容易动情,没什么抵御力,娇怯怯,柔弱弱的,依着身体的本能,紧紧地攀附着他,偶尔含羞带怯的低喃一声“坏人”,却叫李修逸酥了全身,所以每天早晨的起床对李修逸来说是件痛苦的事。

经过那次的事,李修逸没让沈心碧有太多时间沮丧,不论是晚上还是早晨,异于以往的、更频繁的死缠烂打也让她有些疲于应付。平日里,白天李修逸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只有在两人单独相处时,什么肉麻话他都敢说,什么羞人的事他都敢做,而李修逸也撑握了沈心碧架不住人缠的特点,每天早晚死死缠着她,诱哄着她的身子与他一起共舞,让她没时间和精力去沮丧、去想那些让她情绪低落的事,沈心碧也从两人独处时他灼热的眼神中明了他的无可奈何和他对她的依恋,心中隐隐感动,慢慢地两人似乎都从上次事中缓了过来。

一天晚膳时,沈心碧盯着李瑞麒的脸,勾起了她的心事,蹙起眉,发起呆来,直到李修逸连叫好几声,才缓过神来。直到进入寝室,心事还集中在那件事上,沈心碧只觉身子一凉,惊醒过来,软烟的罗衣罗裙已逶迤于地,脸一红,忙用胳膊挡住覆上来的李修逸精瘦欣长的身子,低低地怒吼道:“你又想干什么?”

李修逸长笑一声,他爱死了对他无计可施的恼怒着的沈心碧,最怕她风清云淡地笑对他,知道那样的她不属于他,让他莫名地害怕。邪邪地笑对了她道:“你说我们在干什么呢,心儿?”一边手和嘴都不闲着,相对于沈心碧手忙脚乱地捂着、躲着,李修逸总能轻而易举地亲到他所想要亲到的地方,他知道她哪儿最敏感、知道怎样撩拨得她意乱情迷,一番羞云怯雨后,沈心碧微眯了眼扒在李修逸胸前喘息,娇喘噱噱、慵懒娇柔的沈心碧特别能激起李修逸的情欲,搂着软若无骨,温暖柔滑,香气袭人的未着寸缕的沈心碧的身子,李修逸无法自抑,似着火了般的手在沈心碧周身游走,沈心碧忙用手按住那只总是惹事生非的手,喘息着:“别,别再……”,低不可闻。

李修逸情不自抑,吻住那若樱桃般嫣红的小嘴,沈心碧在差一点又迷失在他的柔情中时,后脑勺嗑到了床沿,惊醒了过来,忙挣脱了出来,用手捂住李修逸的嘴,喘息着又羞又恼,睁着迷蒙的双眼,恼道:“李修逸,别闹了,我有正经事和你说。”染了情欲的嗓子暗哑,有说不出的性感,听得人心里麻酥酥的。

李修逸知道,沈心碧只有在动了情的时候才会连名带姓地唤他,心神一荡,隐忍住,只轻轻吻吻那只捂住自己嘴巴的素白的手的手心,引得沈心碧轻颤。李修逸轻笑,心中平衡了些,翻下身子,转过沈心碧,让她面对自己,搂着她幼滑的身子,调笑道:“什么正经事呢?”

沈心碧又羞又恼,亏他平日一副冰山样,偏自己不善于面对这种状况,也不管了,知道再这样下去,情况又会失控。微敛下眼,低低地道:“你都不奇怪,瑞儿怎么长得越来越象当今圣上了?”对于爱不爱李修逸,沈心碧心中不敢确定,但是否信任他却是千真万确的。

李修逸吻吻她乌黑的青丝,长出一口气,“心儿,我以为你永远都不问我的。”

沈心碧一怔,抬眼对上李修逸的脸,那人正微垂着眼柔柔地看着她。才记起李修逸第一次见到瑞麒和麟玉时,分明很是惊鄂,但再不着痕迹仔细看过两人脸时,已恢复了正常。沈心碧曾觉着,李修逸盯着的就是两人的嘴,也就是两人曾是兔唇的地方,不免多了份心,直到过了很长时间,都未曾发生什么事,李修逸也未问什么,才稍稍放了心,以为自己多心了,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一早就怀疑,大抵也查得七七八八了,心中一寒,打了个寒噤,身子微微颤了下。

李修逸将沈心碧搂得更紧,“心儿,怎么了?”

沈心碧想了想,低低地道:“你一直都是这样吗?你认识瑞儿他们好几年了,让人觉得……害怕。”

李修逸懂她的意思,他从第一次见过那对双胞胎,就心存了疑虑,也查得八九不离十,皇宫里当时发生的事,他是清清楚楚的,他可以确定那两个孩子就是皇兄当年抛弃的儿女,但心儿不愿意说,他不想逼她,爱屋及乌,这么多年来,瑞儿和麟儿以及娇儿,都已经是他的儿女了,他一直竭尽全力地护着那对双胞胎,不让他们落入可能引起危险的人的眼中,现在心儿却对他产生了惧意,他不能接受,不想她疏远他,他要求的不多,只希望能永远这样拥着她在怀里,将她的脸扶正,对着自己的眼,“对别人我会,对你我永远不会,你若不愿说,即使我心中有千万的疑问,我也不要你为难。”

沈心碧这才想起,为什么每次要带瑞儿他们去人众的地方,李修逸总叫她等一等,让他准备好,怕是每一次他都动用了不知多少力量,才护得他们这许多年的平安和快乐吧,心中感动,主动绕上他的颈子,轻轻吻上他的唇低哑道:“傻瓜,怎么都不说呢?”

李修逸搂紧那温暖柔滑的身子,接住主动送上来的红唇,低低道:“我不要你只是感激,不要你为难,但我也已松不开手了。”情欲暗动,一番温存缠绵后,才喘噱噱分开。

京都有条穿城而过的河,以京中著名的雀桥为界(桥因桥头一巨大香樟树,每日傍晚必有千万只鸟雀聚之而得名),之上为上水河,之下为下水河,京都另有一条河绕城南而过,每年三月,上林苑桃花随风而飘若雨,青青的河水中粉红点点,为京都三月一景,因此而得名花溪,汇之下水河,向东南流去。

沈心碧不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喜欢清静自在,十六岁那年三月上林苑桃花开得最热闹时,沈心儒带了她和烟如去看桃花,沈心碧看着忙着和人打照呼、根本无瑕赏花的沈心儒,心中烦躁,一个人带着烟如走得远了,让沈心儒好一顿找,回来后烟如兴奋了好多天。又过了几天,沈心儒顺了下水河,要去下流方向的水城办事,早早的,沈心碧也和烟如,让方大叔驾了车,同沈心儒一同出门了,她们在京都城外的芦苇滩停下来,沈心碧早就发现了这块地方了,此处为下水河和花溪的汇合处,冲出一片大大的沙洲,沙洲上遍布芦苇和各式杂花,点缀几棵桃树,别有一番风情。

沈心碧和烟如下了车,摘了许多的野花,追着跑,吓飞了一群群野鸭,顺带也捡了许多野鸭蛋,方大叔坐在车上眯着两眼看两个撒野的丫头,乐得两眼眯成了一条缝。

带了许多吃的东西和水,近正午时,吃了些东西,两人也有些乏了,沿着沙洲的外围慢慢踱,半人高的芦苇,远远地就见:一会儿冒出两个脑袋,一会儿又没了。

突然烟如小小声地惊叫道:“小姐,你看。”顺了手看过去,却是一个小木盆,搁浅在沙洲边。两人对看一眼,忙走过去,里边有东西,沈心碧伸手轻轻拎起盖在上面的小棉被的一角,待看清里面的东西时,手一抖,小棉被又落了下去,两人直了眼,对看了许久,才又小心翼翼地掀开棉被,小棉被下并排躺着两个奄奄一息的,用黄绫包裹得很好的小婴儿,小脸蛋有些些发紫,不知是饿的、冻的还是捂的。

沈心碧和烟如手抖抖地抬了小木盆,上了马车,绝尘而回,将马车直接赶回了家,回了内堂,给父亲和母亲看了,却是一对兔唇儿。当时沈心碧因为刚到此处,还不太容易想到许多,因为在原来的那个世界,根本没有规定什么颜色的衣服只有什么人才可以穿,而且什么样的饰物全有,也没人规定什么人才可以戴什么。怪不得当时父亲会对着那包裹婴儿的黄绫和那一对挂在婴儿脖子了的麒麟看了许久后,缓缓地道:“这孩子我们不能收。”沈心碧一听就叫起来:“为什么?”夫人在一边看看沈老爷又看看沈心碧,不吭声。沈家老爷用两个手指头拎拎那黄绫,又点点那对麒麟:“你看这些东西,是寻常人家有的东西吗?”当时沈心碧还猜会不会是哪个王府弃了的?也往皇宫想了回,总觉得不太可能,皇室的子嗣怎可能轻易流入民间。沈心碧又想了回,很正经地问:“那么爹爹,这些时,有哪个王府生了孩子,还是那里面传出这方面的消息?”沈老爷盯着婴儿看了许久,才缓缓道:“各王府没有,若身份不够,就没必要传出来,但前些时,宫中的皇后娘娘生了,却是死婴,也未说男女。”沈心碧心颤了下,才点着婴儿的兔唇,低低道:“如若是,这般样子会怎样?”沈延庆严肃地看着沈心碧:“传说,这是妖魔的化身,是不允许活下来的。一般人家生了这样的孩子,自己下不了手,都是弃了,任他自生自灭。”沈心碧深吸一口气,低低地道:“我曾经也差不多,怎么可以存活?”沈夫人一听,忙伸手将她捞进怀中,“你和他们不同,不要乱讲。”沈心碧心中一软,眼中有点点泪光,回看了沈老爷,“父亲大人,如若我保证可以在三年中治好他们,是否可以留下他们?”沈延庆不说话,只是看着她,沈心碧依在沈夫人的怀中,“他们这样已经很可怜了,再那样对他们,实在是不公平的,既然给了他们生命,他们就有生存下来的权利,难道连这样的权利都要被剥夺吗?对他们,是不是太残忍了?”父亲想了许久,似下了很大的决心,点头同意了,并在以后的三年中,做了许多防范措施,兄妹俩是兔唇只几个很亲近的家人知道,待到三年后,他们已经和常人一般无二了。

那时和父亲讨论了许久,并未有结果,只是猜想可能是哪个王府的弃婴,因为皇宫并未传出有两个婴儿,现在想来,那时自己嫁给李修逸,一早父亲就算好了,并在李修逸提亲时,就将瑞儿和麟儿很大方地抛了出来,让李修逸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过去,即使不让瑞儿和麟儿和他们自己的父亲相认,但各位王爷大低是一个祖宗,都算是认祖归宗了。即使有谁跳出来想要认孩子,对睿亲王,除了当今圣上,还有谁敢?

李修逸听了沈心碧简单介绍当事的情况,又说了些当事宫中的事。已故皇后苏欣娟,原苏大学士之女,圣元三年选封为德妃,和当今圣上琴瑟和谐、恩爱有加,圣元四年封为贵妃,圣元六年,册封为皇后,但一直都未有所出,虽然朝中多有议论,但圣上抵住压力,大概那段时候是圣上最幸福的时间吧,圣元十年五月中,终于传出娘娘有喜的音信,圣上自是喜不自胜,感染得朝野上下一片欣喜,然圣元十一年三月,娘娘产下一对麒麟儿,本是大喜,却因是一对兔唇儿,相传那是魔鬼的化身,乐极生悲,自是不敢留在宫中,但又下不了手,便送出宫外,任其自生自灭,对外只说娘娘产下一死婴,这事只极少几个人知道,当时相关的人几乎都被灭了口。娘娘本就体弱,又生的是一对婴儿,出血过多,加之亲生骨肉刚生不久就被送走,心中悲痛,不久也就去了,这么多年,圣上嘴上虽不说,但他心中的痛也是时有流露,后来后宫中的女人,终没一个再被封为皇后。

寝室中静静地没一丝声息,许久,李修逸紧了紧手,低低地道:“其实瑞儿和麟儿和圣上只有三份象,却和已故娘娘有七份象。”想了下,又问,“心儿,你是怎样治好他们的唇的?”

沈心碧轻轻地笑了下:“首先申明,兔唇并不是妖魔的化身,那只是婴儿在母体内时没发育好所致。再次以前我也一直在访好大夫,但不敢轻易说出口,那年初冬的时候认识了霍大哥,和他说了瑞儿和麟儿的事,邀他第二年来给瑞儿和麟儿看病,霍大哥也想偿试一下我和他说的,便在瑞儿和麟儿三岁那年春天,给他们做了手术。其实这是一种很小的手术,先给他们注了一种能麻痹人神精的药,让他睡着了,在没有痛的情况下,将破的地方缝合了,待破的地方在外力的强力作用下长吻合了,再去了线,并辅以霍大哥的特制药,连点痕迹都不会留下呢。”

李修逸想了下:“就是我们刚认识的那年啊。”

沈心碧笑道:“是呀,你见到他们时,他们才刚好了,所以你一开始没发现吧?”

看着笑语盈盈的沈心碧,李修逸心中一阵骚动,这个女人,总能以她的善心缝补别人的伤口,情思一动,便又深深吻上去。

沈心碧低低地暗哑了嗓子在李修逸耳边道:“可我不太想让瑞儿和麟儿回到皇宫去,不是怕让圣上认了他们,而是怕一直在单纯的环境下长大的他们,应付不来皇宫那种复杂的地方的事,弄不好怕小命也……”没有再讲下去。的

“心儿,这件事由我来办,好么?”李修逸低低道。沈心碧微微抬起头,看着李修逸的眸子一会,复又偎进他怀中,低低道:“嗯。”

一夜话语,无眠,直到天欲放亮时沈心碧才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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