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爱人
从赵天骐的办公室出来的一刻，简明是懊悔的。
十分钟前——
当他听到那 “不想干了”四个字时，或许是真的怒气上了头，又或是积怨已久，他真的有闪过这样一瞬的念头。而也正是他几乎要将那冲动脱口而出时，却听到赵天骐率先松了口：
“行了，你和方璟珩的事儿我也懒得管，但他现在是公众人物，后果你自己清楚。”
赵天骐态度的缓和让简明略感意外，但转念一想也合理——这节骨眼上，赵天骐不可能真让他走，尤其是在知道了他和方璟珩的关系后，自己一走，方璟珩必然也会受影响。
可即便如此，简明当时却还是觉得咽不下去那口怒气。几乎是鬼使神差地，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文档递过去，语气挑衅地说：“这是方璟珩上周去试镜的一部文艺片，主题是同性恋。我看了剧本，很不错。”
“同性恋”三个字，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赵天骐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又沉了下去。他接过手机，随意扫了一眼，便将手机丢回简明手中，冷冷盯着他：“这么多剧本，你们偏挑这个？”
简明接过手机，迎着他的目光，沉声回道：“嗯。”
赵天骐气极反笑，往后一仰靠回椅背上，讥讽地问道：“那你说说，这个同性恋题材的片子，究竟好在哪儿？”
简明坐回椅子，语调恢复平稳，像在汇报一个普通项目：“首先，这部片的导演王导虽然小众，但在文艺片圈内口碑很好，风格成熟，经验丰富。”
“其次，剧本改编自一部韩国同题材电影，当年在韩国反响很热烈，票房和口碑都不错。虽然这次制作成本不高，但以方璟珩现在的热度，接这种题材，反而更能打出一条差异化路线。”
他顿了顿，强调了一句：“我们选它，不是因为题材，是因为它确实是好剧本。”
赵天骐直勾勾地盯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思忖片刻，忽而嗤笑一声：“行，你们愿意接就接。”
想到这里，简明心里虽然还残留着一丝报复后的快意，但更多的，却是逐渐涌上的心虚与忐忑。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的确属实，却也只是说了一半。那改编后的剧本讲的是民国时期的一位军官少校与乔装成男艺伎的间谍之间的故事，情感纠缠却克制，开放性结局更显得隐晦而令人悲悯。可是，其中也确实有两场亲密戏，这是他和方璟珩迟迟没决定是否接下这部戏的关键。
“欸——你刚刚跟赵天骐怎么了？怎么还砸桌子了？”
简明被迎上来的吴超喊回了神，目光一聚，正好撞上吴超带着担忧的神情。他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吴超显然不信，拉着他往门外的走廊走去，“刚刚赵天骐那嗓门，整层都听见了，咱们都吓死了还以为你被开了……”
简明还没来得及回答，手中的手机却在这时猛地震动起来。他低头一看，眉头微皱，犹豫片刻，还是滑下了接听键。
吴超见状，识趣地往旁边退了几步。
简明尽量克制着自己语调里的情绪，对着电话那头问道：“今天广告拍摄这么快结束了？”
“还没。”听筒传来的声音明显透出几分急切，“我刚刚看到超哥给我发的消息，说赵天骐对你发火了？”
简明闻言，立刻转头瞪了眼一旁熟若无事的告密者，捂住了话筒，压低了嗓子，对着吴超就是一顿质问：“你怎么消息传得这么快？！”
吴超讪讪地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悄悄又退远了几步。
“他说你什么了？”电话那头紧跟着追问。
“没事。”简明轻声安抚了一句，“你好好拍摄，我们晚上见面说。”
听筒里寂静了几秒，片刻后，那声音明显冷静了下来：“我看到赵天骐给我发的信息了，说帮我找了一个助理，他是故意不让你跟的，是不是？”
简明没想到他能猜得这么准，喉咙一紧，唇角动了动，低低地“嗯”了一声。
“简明，”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再次传来，却变得格外沉着，“你有没有想过……不跟赵天骐干了？”
简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是说……做自由经纪人？”
“嗯。”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简明沉默了。
他不是没想过。做自由经纪人，意味着更多的自主权和弹性空间，不再受公司制约，也能自由选择合作对象。
但他也清楚，自由意味着代价。他是见过许多这样的同行的，没有公司提供稳定案源和宣传渠道，每个月收入就难以保证。除此之外，合同、发票、财务结算一大堆杂事都要亲自处理，被甲方压款、拖薪几乎是常态。
他垂下眼，指尖轻轻敲了敲手机背壳，喉咙里像堵着什么，说不出一句话。
忽而，话筒里传来嘈杂的人声，紧接着，那个声音好似再次急切起来：“我先去拍摄了。”顿了一秒，又紧接着嘱咐了一句，“今晚来我家，我们聊聊。”
简明到家时，已经是晚上7点了。
他刚打开门，还没来得及换鞋，就被一道身影猛地扑进怀里。他并不惊讶，压抑了一日的嘴角反倒翘了起来，又顺势将头埋进那人温热的怀抱中。
方璟珩紧紧搂住他，臂弯温柔而有力，熟悉的体温瞬间抚平了简明一天来紧绷的神经。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简明已经开始习惯这样无时无刻突如其来的拥抱，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开始依赖并期待它的存在。他缓缓抬手，回抱住方璟珩，指尖在他背上轻轻收紧。
紧接着，简明抬起头，情不自禁地去寻找那双唇，而与此同时，方璟珩也意会地低下头，衔住了那双柔软的唇瓣。
忽然，客厅里传来一声熟悉的笑声，带着调侃：“Son，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个样子。”
这一声把原本还有些意乱情迷的简明吓得浑身一抖，顿时像被浇了盆冷水般清醒过来。他猛地推开方璟珩，在对上方璟珩身后的那双目光时，脸腾地红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慌与羞涩：“马修先生？您……您怎么在这？不好意思，刚才我……我没看见您。”
方璟珩还是一如往常地散漫，看着简明通红的耳根，伸手揉了揉那耳垂，失笑地打趣道：“都是自己人，你害羞什么？”
“你……你怎么也不提早说一声……”简明嘀咕地埋怨了一声，用手肘怼开了方璟珩的胳膊。
马修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里瞧着两人的一举一动，慈祥地笑着摇头：“Ming，你不需要不好意思，看到你们幸福，我很高兴。”
“先进来吧。”说着，方璟珩替简明将包和外套都挂上了玄关处的衣架上，旋即将他拉入客厅，两人一同在马修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简明一落座，便觉气氛微妙，目光在方璟珩和马修之间来回晃了晃，试探地问：“今天是……怎么了？”
“先喝口水。”方璟珩熟稔地递给简明一杯水，语气轻描淡写，“没什么，就聊聊。”
简明接过那杯水，却没有心思喝。他显然不信方璟珩的话，转而狐疑地望向马修：“是有什么事吗，马修先生？”
马修笑了笑：“Lucas说得没错，他请我来和你谈谈。”
简明愣住：“他……请您……来和我聊？”
马修点了点头，却没有正面回应，反而突然问了个意料之外的问题：“Ming，你知道雪奈尔公司吗？”
“当然。”简明点点头。
马修继续问道：“那你知道雪奈尔这个品牌是怎么创立的吗？”
简明当初为了谈合作确实查过一些资料，他回忆片刻，答道：“是时装设计师爱丽丝·雪奈尔女士和她妹妹于1975年在法国创立的。”
马修点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温柔：“Lucas说得对，你很聪明。”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或许你不知道的是——Alice是我的爱人。”
简明闻言，一时怔愣住了，嘴唇动了动：“爱……爱人？”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方璟珩，小心翼翼地问道，“可……可她不是已经……”
马修点了点头，接过话：“她已经去世了。”
简明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方璟珩，而下一秒，他就感受到了手背上贴上来的温热的掌心，那指腹在手背上轻轻摩挲，像在安抚自己。
“Ming，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马修继续说，“我告诉过你一个故事发生在我在法国留学的时候，我帮过一个朋友创业。”
简明瞬间反应过来：“是她？您……是您帮Alice创立的雪奈尔？”
马修笑了笑，又摇摇头：“也不算，我当时没有这么大的能力。那时我们两个人身上加起来不过几百法郎，我只是把自己能有的所钱都拿出来给她。最终是她靠自己，在米拉波大街开了第一家定制裁缝店。”
这时候，方璟珩接过话，继续说：“Alice从一家裁缝店起家，很快就在那条街上做到了最好的定制，之后扩展到伦敦，后来为了马修，将公司迁到了加州，最终在美国市场站稳脚跟，成为国际一线品牌。”
简明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方璟珩能收到雪奈尔的私邀，原来背后有马修的这一层渊源。他心中虽震撼，却对这场谈话的走向愈发困惑。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嘴唇动了动，低声回了一句：“Alice真的……很厉害。”
方璟珩看出他的困惑，目光温柔，握着他的手紧了紧，终于点破那层窗户纸：“简明，你有没有想过，成立一家自己的经纪公司？”
“什么？！”
一瞬间，简明的脑子如同被惊雷劈过一般嗡鸣起来，顿时有些理解了今天这场谈话的意图，可思绪却被这个惊人的提议翻腾得让他无法继续思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无意识地低声问出了此刻显得有些“弱智”的问题：“什……什么意思？”
偌大的客厅沉寂了许久，只听得到三个交错的呼吸声。
马修望着那个怔忪中的男孩，语气温柔地开了口：“我认识Lucas这么多年，几乎没见他主动向我求过什么，所以我很高兴他开了这个口。”
“能帮自己心爱的人去实现梦想，是人生最幸福的事。我在一无所有的时候遇见了Alice，那个时候我能给的很少，却愿意付出全部。”
“而现在，我有了能力，自然更愿意为了我爱的人，去成全他所爱的一切。”
说到这，马修的目光落在简明身上，语气低而真挚：“Lucas是我的孩子，而他爱你，所以Ming——你也是我的孩子。”
这样坦诚的“表白”实在太过震撼，简明几乎不知道自己在听到这一句接一句肺腑之言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只觉得有一股暖流从胸口开始扩散，在流经四肢百骸时带来一种酥麻感，而最后却在回到喉口时，成了一种难言的酸涩。
马修看出了简明的局促，为了消解他的负担感，换上了更为轻松的语调：“Ming，我想你已经知道，我是一名投资人。我很欣赏你的能力，也信任Lucas的判断。如果你有创业的打算，我愿意出资支持你。”
方璟珩摸了摸那呆愣愣的脑袋，笑着调侃了一句：“不是白给的钱，老头子自然还盼着你给他分红呢。”
“我……”简明转头望向方璟珩，眼中满是无措和彷徨。
创业……
这个念头，简明是从未真正想过的。
他一直是循规蹈矩成长起来的标准好学生，真正做到了那句“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事”，在上学的年纪好好上学，在该工作的年纪就认真打拼。除了性向之外，他几乎从未偏离轨道。
可创业——这是一件需要冲动和资本的事，对于一个从普通家庭按部就班长大的人来说，几乎是天方夜谭。
“孩子，不用有压力，你可以好好想想再做决定。”马修轻轻拍了拍简明的肩，语气温和地宽慰道。说完，他随即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简明见他似是要告辞，也连忙起身，强压下翻涌的思绪，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好，我会好好考虑的。”他顿了顿，才像记起了什么，连忙真诚地道了谢：“谢谢您，马修先生。”
十分钟前——
当他听到那 “不想干了”四个字时，或许是真的怒气上了头，又或是积怨已久，他真的有闪过这样一瞬的念头。而也正是他几乎要将那冲动脱口而出时，却听到赵天骐率先松了口：
“行了，你和方璟珩的事儿我也懒得管，但他现在是公众人物，后果你自己清楚。”
赵天骐态度的缓和让简明略感意外，但转念一想也合理——这节骨眼上，赵天骐不可能真让他走，尤其是在知道了他和方璟珩的关系后，自己一走，方璟珩必然也会受影响。
可即便如此，简明当时却还是觉得咽不下去那口怒气。几乎是鬼使神差地，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文档递过去，语气挑衅地说：“这是方璟珩上周去试镜的一部文艺片，主题是同性恋。我看了剧本，很不错。”
“同性恋”三个字，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赵天骐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又沉了下去。他接过手机，随意扫了一眼，便将手机丢回简明手中，冷冷盯着他：“这么多剧本，你们偏挑这个？”
简明接过手机，迎着他的目光，沉声回道：“嗯。”
赵天骐气极反笑，往后一仰靠回椅背上，讥讽地问道：“那你说说，这个同性恋题材的片子，究竟好在哪儿？”
简明坐回椅子，语调恢复平稳，像在汇报一个普通项目：“首先，这部片的导演王导虽然小众，但在文艺片圈内口碑很好，风格成熟，经验丰富。”
“其次，剧本改编自一部韩国同题材电影，当年在韩国反响很热烈，票房和口碑都不错。虽然这次制作成本不高，但以方璟珩现在的热度，接这种题材，反而更能打出一条差异化路线。”
他顿了顿，强调了一句：“我们选它，不是因为题材，是因为它确实是好剧本。”
赵天骐直勾勾地盯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思忖片刻，忽而嗤笑一声：“行，你们愿意接就接。”
想到这里，简明心里虽然还残留着一丝报复后的快意，但更多的，却是逐渐涌上的心虚与忐忑。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的确属实，却也只是说了一半。那改编后的剧本讲的是民国时期的一位军官少校与乔装成男艺伎的间谍之间的故事，情感纠缠却克制，开放性结局更显得隐晦而令人悲悯。可是，其中也确实有两场亲密戏，这是他和方璟珩迟迟没决定是否接下这部戏的关键。
“欸——你刚刚跟赵天骐怎么了？怎么还砸桌子了？”
简明被迎上来的吴超喊回了神，目光一聚，正好撞上吴超带着担忧的神情。他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吴超显然不信，拉着他往门外的走廊走去，“刚刚赵天骐那嗓门，整层都听见了，咱们都吓死了还以为你被开了……”
简明还没来得及回答，手中的手机却在这时猛地震动起来。他低头一看，眉头微皱，犹豫片刻，还是滑下了接听键。
吴超见状，识趣地往旁边退了几步。
简明尽量克制着自己语调里的情绪，对着电话那头问道：“今天广告拍摄这么快结束了？”
“还没。”听筒传来的声音明显透出几分急切，“我刚刚看到超哥给我发的消息，说赵天骐对你发火了？”
简明闻言，立刻转头瞪了眼一旁熟若无事的告密者，捂住了话筒，压低了嗓子，对着吴超就是一顿质问：“你怎么消息传得这么快？！”
吴超讪讪地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悄悄又退远了几步。
“他说你什么了？”电话那头紧跟着追问。
“没事。”简明轻声安抚了一句，“你好好拍摄，我们晚上见面说。”
听筒里寂静了几秒，片刻后，那声音明显冷静了下来：“我看到赵天骐给我发的信息了，说帮我找了一个助理，他是故意不让你跟的，是不是？”
简明没想到他能猜得这么准，喉咙一紧，唇角动了动，低低地“嗯”了一声。
“简明，”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再次传来，却变得格外沉着，“你有没有想过……不跟赵天骐干了？”
简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是说……做自由经纪人？”
“嗯。”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简明沉默了。
他不是没想过。做自由经纪人，意味着更多的自主权和弹性空间，不再受公司制约，也能自由选择合作对象。
但他也清楚，自由意味着代价。他是见过许多这样的同行的，没有公司提供稳定案源和宣传渠道，每个月收入就难以保证。除此之外，合同、发票、财务结算一大堆杂事都要亲自处理，被甲方压款、拖薪几乎是常态。
他垂下眼，指尖轻轻敲了敲手机背壳，喉咙里像堵着什么，说不出一句话。
忽而，话筒里传来嘈杂的人声，紧接着，那个声音好似再次急切起来：“我先去拍摄了。”顿了一秒，又紧接着嘱咐了一句，“今晚来我家，我们聊聊。”
简明到家时，已经是晚上7点了。
他刚打开门，还没来得及换鞋，就被一道身影猛地扑进怀里。他并不惊讶，压抑了一日的嘴角反倒翘了起来，又顺势将头埋进那人温热的怀抱中。
方璟珩紧紧搂住他，臂弯温柔而有力，熟悉的体温瞬间抚平了简明一天来紧绷的神经。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简明已经开始习惯这样无时无刻突如其来的拥抱，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开始依赖并期待它的存在。他缓缓抬手，回抱住方璟珩，指尖在他背上轻轻收紧。
紧接着，简明抬起头，情不自禁地去寻找那双唇，而与此同时，方璟珩也意会地低下头，衔住了那双柔软的唇瓣。
忽然，客厅里传来一声熟悉的笑声，带着调侃：“Son，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个样子。”
这一声把原本还有些意乱情迷的简明吓得浑身一抖，顿时像被浇了盆冷水般清醒过来。他猛地推开方璟珩，在对上方璟珩身后的那双目光时，脸腾地红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慌与羞涩：“马修先生？您……您怎么在这？不好意思，刚才我……我没看见您。”
方璟珩还是一如往常地散漫，看着简明通红的耳根，伸手揉了揉那耳垂，失笑地打趣道：“都是自己人，你害羞什么？”
“你……你怎么也不提早说一声……”简明嘀咕地埋怨了一声，用手肘怼开了方璟珩的胳膊。
马修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里瞧着两人的一举一动，慈祥地笑着摇头：“Ming，你不需要不好意思，看到你们幸福，我很高兴。”
“先进来吧。”说着，方璟珩替简明将包和外套都挂上了玄关处的衣架上，旋即将他拉入客厅，两人一同在马修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简明一落座，便觉气氛微妙，目光在方璟珩和马修之间来回晃了晃，试探地问：“今天是……怎么了？”
“先喝口水。”方璟珩熟稔地递给简明一杯水，语气轻描淡写，“没什么，就聊聊。”
简明接过那杯水，却没有心思喝。他显然不信方璟珩的话，转而狐疑地望向马修：“是有什么事吗，马修先生？”
马修笑了笑：“Lucas说得没错，他请我来和你谈谈。”
简明愣住：“他……请您……来和我聊？”
马修点了点头，却没有正面回应，反而突然问了个意料之外的问题：“Ming，你知道雪奈尔公司吗？”
“当然。”简明点点头。
马修继续问道：“那你知道雪奈尔这个品牌是怎么创立的吗？”
简明当初为了谈合作确实查过一些资料，他回忆片刻，答道：“是时装设计师爱丽丝·雪奈尔女士和她妹妹于1975年在法国创立的。”
马修点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温柔：“Lucas说得对，你很聪明。”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或许你不知道的是——Alice是我的爱人。”
简明闻言，一时怔愣住了，嘴唇动了动：“爱……爱人？”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方璟珩，小心翼翼地问道，“可……可她不是已经……”
马修点了点头，接过话：“她已经去世了。”
简明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方璟珩，而下一秒，他就感受到了手背上贴上来的温热的掌心，那指腹在手背上轻轻摩挲，像在安抚自己。
“Ming，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马修继续说，“我告诉过你一个故事发生在我在法国留学的时候，我帮过一个朋友创业。”
简明瞬间反应过来：“是她？您……是您帮Alice创立的雪奈尔？”
马修笑了笑，又摇摇头：“也不算，我当时没有这么大的能力。那时我们两个人身上加起来不过几百法郎，我只是把自己能有的所钱都拿出来给她。最终是她靠自己，在米拉波大街开了第一家定制裁缝店。”
这时候，方璟珩接过话，继续说：“Alice从一家裁缝店起家，很快就在那条街上做到了最好的定制，之后扩展到伦敦，后来为了马修，将公司迁到了加州，最终在美国市场站稳脚跟，成为国际一线品牌。”
简明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方璟珩能收到雪奈尔的私邀，原来背后有马修的这一层渊源。他心中虽震撼，却对这场谈话的走向愈发困惑。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嘴唇动了动，低声回了一句：“Alice真的……很厉害。”
方璟珩看出他的困惑，目光温柔，握着他的手紧了紧，终于点破那层窗户纸：“简明，你有没有想过，成立一家自己的经纪公司？”
“什么？！”
一瞬间，简明的脑子如同被惊雷劈过一般嗡鸣起来，顿时有些理解了今天这场谈话的意图，可思绪却被这个惊人的提议翻腾得让他无法继续思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无意识地低声问出了此刻显得有些“弱智”的问题：“什……什么意思？”
偌大的客厅沉寂了许久，只听得到三个交错的呼吸声。
马修望着那个怔忪中的男孩，语气温柔地开了口：“我认识Lucas这么多年，几乎没见他主动向我求过什么，所以我很高兴他开了这个口。”
“能帮自己心爱的人去实现梦想，是人生最幸福的事。我在一无所有的时候遇见了Alice，那个时候我能给的很少，却愿意付出全部。”
“而现在，我有了能力，自然更愿意为了我爱的人，去成全他所爱的一切。”
说到这，马修的目光落在简明身上，语气低而真挚：“Lucas是我的孩子，而他爱你，所以Ming——你也是我的孩子。”
这样坦诚的“表白”实在太过震撼，简明几乎不知道自己在听到这一句接一句肺腑之言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只觉得有一股暖流从胸口开始扩散，在流经四肢百骸时带来一种酥麻感，而最后却在回到喉口时，成了一种难言的酸涩。
马修看出了简明的局促，为了消解他的负担感，换上了更为轻松的语调：“Ming，我想你已经知道，我是一名投资人。我很欣赏你的能力，也信任Lucas的判断。如果你有创业的打算，我愿意出资支持你。”
方璟珩摸了摸那呆愣愣的脑袋，笑着调侃了一句：“不是白给的钱，老头子自然还盼着你给他分红呢。”
“我……”简明转头望向方璟珩，眼中满是无措和彷徨。
创业……
这个念头，简明是从未真正想过的。
他一直是循规蹈矩成长起来的标准好学生，真正做到了那句“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事”，在上学的年纪好好上学，在该工作的年纪就认真打拼。除了性向之外，他几乎从未偏离轨道。
可创业——这是一件需要冲动和资本的事，对于一个从普通家庭按部就班长大的人来说，几乎是天方夜谭。
“孩子，不用有压力，你可以好好想想再做决定。”马修轻轻拍了拍简明的肩，语气温和地宽慰道。说完，他随即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简明见他似是要告辞，也连忙起身，强压下翻涌的思绪，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好，我会好好考虑的。”他顿了顿，才像记起了什么，连忙真诚地道了谢：“谢谢您，马修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