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欺负

这样宏大的拍摄场景,简明纵使跟了无数时装秀,也是第一次见到。

整个场景都设置在一个封闭的摄影棚里,而剧组几乎是一比一还原了一整个民国时期的府邸内院,砖木高墙,青瓦房檐,而四合院的院落里树木、拱门、走廊都是按比例布置,地上的青石板是从外地运来的老料,连缝隙里的杂草都精准到位,细节精确到几乎让人在进入布景的一刹那,就恍如置身百年前的军帅府。

简明微微踮脚,越过人头去看布景中间的身影。

今天凌晨四点,他就被方璟珩的闹钟吵醒,本来做好了再次请假的准备,却在方璟珩的坚持下,一早就赶到了现场。

好在妆容加持下,那张脸依旧俊朗得完美无瑕。简明微微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部戏是王导近四年来第一部自编自导的文艺片,他对这部作品的重视程度可想而知。也正因如此,几个月前当简明接到试镜邀请时,着实吃了一惊。直到今天来到现场看到男二号的选角,他才隐约明白了一些用意。

另一位男主——程安东,京圈出身的老戏骨,从小就有京剧底子,后来大学进了电影学院。当年与他同届的不少演员如今都成了知名的一线影帝影后,唯独他常年卡在男二与客串角色里不上不下。

其实,程安东的演技是圈内公认的扎实,奈何气质挑角,颜值在同届中也不算出众。他的每个五官都极为标准,凑在一起却透着阴柔之气,更致命的便是这张脸搭配的却是188的身高,几乎没什么男主愿意和这样的身高搭戏,因此近几年,连男二的剧本都再难接到。

“方璟珩,你刚刚呼吸太浅了啊,你刚刚从拱门进来就被刺了一枪,人是被吓到的。不是吞口水,是微怔。你要让人感觉你心跳了一下,喉咙哽了一下,懂吗?重来!”这一遍的拍摄不过十秒,就再次被对讲机里的声音打断了。

简明站在角落里,看得心都揪了起来。他早就看过不少与王导合作的演员访谈,几乎每个人都会提到——王导私下和气,拍起戏来却像变了一个人,堪称“精分级”的吹毛求疵,情绪起伏大到近乎狂躁。

但真正身处拍摄现场,简明才见识到那种压迫感。

王导说话直白,一整天几乎都在对讲机吼叫,语速快,语气冲,并不止对方璟珩如此,而是对所有在场之人,甚至可以因为场记的走位标记歪了两厘米而暴怒。到最后,每个工作人员的脸都是阴沉的,唉声叹气的。

“卡!程安东,这次红缨枪的‘抛’迟了几秒,所以才会打在轨道灯上,节奏把握好啊!重来!”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回到站在监视器旁的王导身上,只见他一手握着对讲机,一手将拍摄脚本往桌上砸着,眉头紧蹙。

“这里——程安东,你的真正意图是要引诱他,所以你这个枪法耍得不要太……太硬懂吗?戳出去的拿一下,要收点力度,刚好定在方璟珩身前,点到为止。”

今天拍摄的是剧中重要的一场情感转折的戏份,原版的这场原是裸戏,而在王导和编剧的商量下,将这一幕设计成了更有中式韵味和拉扯感的初吻戏,而男主二号那男艺伎的身份也被调换成了唱京剧的刀马旦。

戏中,程安东饰演的刀马旦多次接近方璟珩扮演的少将未果,终于在军阀设宴当日,旦角以唱戏为名,自请入府。

军阀府邸的院落中央,旦角身着赤色戏袍,手执红缨软枪,看似练戏,实则等人。

突然,镜头中的圆门一角露出一个皮革鞋尖,下一秒,上移的镜头里出现了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人影,缓步迈进了院门里。

而就在这一瞬,程安东猛然转身,长枪破风而出,直指方璟珩胸口。

监视屏里,方璟珩眉峰一跳,食指与中指指尖敏捷地夹住那枪头。

但程安东却没有停下,将那长枪收回,眉眼流转出丝丝缠绵,戏服背后的靠旗在一个转身中荡漾成水波。

紧接着,程安东抬起手,一个利落抛枪,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下时被他稳稳接住,紧接着是一套“挑、点、描、绕”的枪法,枪尖时不时暧昧地扫过方璟珩的衣摆边角,轻擦过那袖口,腰侧,直至停在了那喉结前方的虚空。

镜头里的这一套动作,这一切美得近乎诡异,又撩拨得令人心颤。

方璟珩喉结微不可查地动了动,神色不便,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程安东微喘着气,睫毛颤动间眼神却毫不避讳地回望,在没等到对方的回应后,一甩红缨尾带,缓缓往后收枪。

下一秒,方璟珩一把握住了那后撤的枪头,顺势一拽,将程安东整个人带入怀中,低下头,眼神晃动间,唇瓣缓缓靠近。

看到那镜头里的脸庞靠近的一刹那,简明血液都凝固了,只觉胸口似乎也被那长枪戳中一般,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卡!这条过了啊!先补个妆,下一段吻戏要近景!”高昂的声音扎破场内寂静的空气,镜头中的人也随之分开。

那一瞬间,简明下意识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顿时泄了下去。

镜头之后,方璟珩那双眼不动声色地缠绕在简明身上,对上视线的一刻,唇角微微勾出了一丝安抚的笑意。

晚上10点,演员宿舍。

“不高兴了吗?”方璟珩看着坐在床边的人,轻声关上了身后的门。

简明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他其实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但脑子里反复播放的只有下午那场吻戏。明知道那是工作需要,可心里那口气就像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没来由地烦躁,突然转过头,看向落座在自己身旁的方璟珩,拉起方璟珩的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表情认真地问道:“你摸摸——我是不是心率不齐?”

方璟珩一愣,专注地感受了一下掌心的心跳,迟疑道:“还好……”

“我是不是也有病?”简明盯着他,呼吸有些急促,“为什么感觉喘不过气来?”

方璟珩一听,神色立马紧张起来:“喘不过气?怎么了?今天是不是太热了?你是不是中暑了?我去买点药——”

简明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盯住了那还没来得及卸妆的嘴唇。那唇上还残留着那点淡淡的口红,勉强遮住底下原本略显苍白的唇色。他看着那张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话,心里莫名更来气了。

下一秒,简明突然直接伸过头去,在那唇上啄了一口。

方璟珩愣住,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唇角,回过头,歪着脑袋看他:“嗯?”

简明重新坐下,自己也不理解刚刚的那个动作,只得撇撇嘴,别开眼:“……没事。”

方璟珩笑了,调侃道:“我怎么感觉……你是在吃醋?”

简明顿时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我为什么要吃醋?”

吃醋?我没吃过醋,也不会吃醋。简明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方璟珩一脸无辜地反问道:“是啊,我也不懂,我老婆为什么要吃醋呢?下午的吻戏明明是借位的。”他一边说,一边捧起简明的脸,将两只大拇指抵在他的唇上,低头轻轻吻在自己指甲盖上,然后松手:“就这样而已。”

简明有种被当场拆穿的恼羞之感,偏偏又不愿承认自己真的会吃醋,顿时气急败坏。猛地一把将方璟珩推倒在床,自己跨坐上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不丁地刻意转了话题:

“方璟珩,你自己说说,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什么?”方璟珩一愣。

“一个炮友就算了,”简明咬牙切齿,“还有个前男友。你还有谁?”

方璟珩被他说得哭笑不得,如实回答:“没了……所以你是吃这个醋?”

“我哪有吃醋!”简明怒目圆睁,试图反驳,却越说越说不出个所以然,着急之下,有些口不择言,“我就是……就是觉得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就答应你了,太草率,太大意了!要是我知道你是个变态,我打死都不答应你!”

方璟珩被他掐住脖子,被压迫的喉结滑动着发出一声嘶哑的低笑:“有前男友就算变态了?”

简明憋得满脸通红,一时间找不出合理的逻辑,只能又随口找了个借口掩饰自己的失态,骂道:“你还不变态吗?什么捆绑,丝袜,裙子……你是不是以前就玩过这些?!是不是?!”

方璟珩闻言,表情终于认真了几分:“没有。我和常斌那时候……还小,什么都没做过。”

“那你!”简明脱口而出想骂人,却又语塞地哽住。

“嗯?”方璟珩邪笑地一挑眉。

“那你就欺负我?”简明终于红着脖子憋出了这一句质问,抵着脖子掌心又用力紧了紧。

“怎么算欺负?”方璟珩抬了抬下巴,挑衅般地将脖子往那泛湿的掌心里送,“你没爽到吗?”他停了一秒,调笑地唤了一声,“老婆。”

“怎么不算!”简明被对面这一脸不当回事激得更是气恼,突然伸手,扯下方璟珩的皮带,将人反压在床垫上。

“那你自己试试,被绑着什么感觉?!”他一边咬着牙说着,一边把皮带拉过对方的手腕,一圈一圈地缠住。

方璟珩倒也没挣扎,转头看向身后,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嘴角上扬的弧度更放肆了些。

待听到身后金属扣传来一声“咔哒”响,方璟珩突然感觉身后的压迫感一松。

“行了,你今天就这么睡吧!”简明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气鼓鼓地瞪了那道被他绑住的背影一眼,转身就要走。

可刚迈出一步,方璟珩却动作利落地一个翻身,长腿一伸,用膝盖将简明夹住,随即腰腹发力,将人反扑回了床上。

“你被绑着还不老实?!”简明被压得措不及防,气急败坏地抬手推他。

“是啊,被绑着也不影响欺负你。”方璟珩伏在他上方,双臂仍被皮带束在身后,身体却稳如磐石,笑容带着明目张胆的坏意,“多学习学习,老婆。”

“你!”简明起伏的胸口一顿,面色通红,不服气地咬着下唇。他停顿了几秒,突然一个不甘示弱的挺身,将方璟珩重新压回床上,俯身低头,用力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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