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灯光
简明也不知方璟珩是怎么在最后一刻替自己拿到的这个位置，秀前的座位几乎早早排满，他本以为自己只能在秀场的角落里看完全程，却不想现在竟然能坐在正对舞台的观众席里。
随着灯光渐渐暗了下来，他挺直了上身，紧张地盯着舞台入口，脑子里飘过的都是刚刚并不太顺利的彩排。
这次的秀场设计紧凑，第一排的观众几乎伸一伸脚，就能碰到台上的模特，加上品牌方又特意请来了几位媒体，导致现场临时加了座位，拥挤得连场地里的空气都好似不够用了。
正因为如此，原本就怯场的涛涛在上台的一刻，就突然开始嚎啕大哭，不论藏在T台边角的父母怎么鼓励，他都始终没有迈出第一步，而整个彩排也因此中断了十几分钟。
想到这里，简明的掌心微微出了汗，将手中的毛绒玩偶沾湿得打了结。他几乎忘了看从眼前走过去的几对模特，视线紧订一处，直到看到那只男士皮鞋的鞋尖从T台边缘露了出来，他猛地绷直了身体。
音乐已然到了方璟珩该入场时间点，可就在下一秒，那个鞋尖突然又撤回了一半。简明顿时呼吸一滞。
终于，在迟了两拍的鼓点之后，那道熟悉的身影从后台大步迈了出来。
只见男孩被单手抱在怀里，将脸埋在自己的掌心里，头也藏在了男人的颈窝处。
方璟珩神色冷静，眉眼俊冽，笔挺的西服裤将那双腿更显得笔直修长。
耳机里秀导的催促声传来，方璟珩加快了步伐，长腿急促却也稳健，几步之间便追平了原本落下的节奏，直到走至T台中段、正好卡在原定定点时间的那一秒，他才将步履缓了下来。
也是这时，简明才深深松了口气，想起了什么，赶忙举起了手中那只略显突兀的玩偶，对着台上的人晃了晃。
方璟珩的目光微不可查地晃了晃，定定地看向观众席，落在了那只在暗色调里略显突兀的橘色玩偶。
喷火龙。
那双冷峻的视线在不经意间柔和下来，方璟珩突然微微侧过头，好似在涛涛头顶落下一吻，嘴角轻轻地动了动。
而下一瞬，男孩的手指终于从脸前慢慢放下，半眯着眼睛，怯怯地往观众席扫去，在看到那只熟悉的玩偶时，明亮的眼睛终于大睁开来。
在方璟珩定点的一秒，涛涛几乎同时对着场下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伸出了肉乎乎的小手，对着那个方向挥了挥。
“咔嚓——”
定格的镜头里，那张原本克制的嘴角也倏然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时装秀在四个小时后圆满谢幕，后台人头攒动。
采访区域里，四周都挤满了各色各样的媒体，各个角落都错落着几个正在接受采访的身影。而某个角落里，摄影机的闪光灯交错亮起，打在男人精致得几乎完美的脸上，也照亮了一旁稚嫩的面庞。
“涛涛，今天你在T台上为什么一开始捂脸呀？”采访记者将话筒递到了男孩嘴边。
男孩正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喷火龙玩偶，看到话筒，立刻将头缩到方璟珩肩后躲去。
方璟珩单手掂了掂，胳膊稳稳托住那个身体，将男孩抱得更紧了一些，代替回答道：“今天是涛涛第一个时装秀，难免会有些紧张。”
“非常理解啊，”记者接话道，“虽然有些小插曲，但涛涛在定点那一张照片表现得非常好，现在已经上热搜了哦，大家都说非常可爱、很温馨。”
“嗯。”方璟珩垂眼看向怀中的男孩，低声称赞：“涛涛很勇敢。”
记者再次尝试将话题抛给了男孩：“那涛涛，你是怎么克服害怕的呀？”
这回，男孩回过了头，却并没有看向媒体，也不回答，而是拉着玩偶的尾巴和胳膊，咕哝着“咻咻咻”的声音。
记者见状，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随即将话筒往右递过去，传给了方璟珩，问道：“那我看到方老师在台上还亲了一下涛涛的额头，网上大家也很被这个画面打动啊，请问方老师，您当时是为了给涛涛鼓励吗？还是一个您特意设计的动作？”
方璟珩双唇张了张，刚要回答，却听被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
“不对！”涛涛忽然兴奋地指向人群后方，“那是小方哥哥偷偷告诉我，简哥哥手里有喷火龙，咻——”
众人顺着那稚嫩的小手望过去，只见一个站在后台阴影处的人神色一顿，似乎也没想到会被点名。
齐刷刷的目光只短暂停留了一秒，却像潮水一般又迅速转回镜头前的两人，记者笑着继续提问：“方老师，您和涛涛相处的这么好，是对小孩子很有经验呀！是从小有弟弟妹妹，还是？”
尾音恰到好处地停在了此处，背后的深意不言而喻。
“这不是我的功劳。”方璟珩并未顺着那话说下去，而是淡然一笑，似在回答媒体的问题，眼神却垂向怀里的男孩，“是简哥哥的功劳，涛涛，对不对？”
“对！”男孩毫不犹豫地点头，“简哥哥牵我的手，小方哥哥签简哥哥的手！”
话音一落，现场蓦然安静了半秒。记者和摄影师下意识转头，镜头也偏了几度，再次对准了角落那个不自然挺直了背的人，而这次的注视明显停留得更久了一些。
简明也一时怔住，仿佛不明白自己是如何一次次被代入这个采访里的，他看着对向自己的摄像头，脚步下意识后撤了半步，脸也在不经意间红透，有些无措地抬眼看向聚光灯下的那个面庞。
那眉宇间亦是怔愣，可不过一秒，那底下的那双瞳眸里闪烁的灯光落定，带着笃定地向自己一步一步走来。
下一刻，他的手被那人握住，掌心的热度灼得他本能地一躲，想抽回那只手，压低声音唤了一声：“方璟珩……别……”
“简明，跟我一起，到灯光里去。”
晚上9：44，简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门内嘈杂的人声穿透而出，吵吵嚷嚷地灌进耳朵。他的心跳竟比那天被王春花撞见时还要快，脚步踌躇在原地。
就在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去拧开那门把手时，手机却在这时猛地震动了一下，惊得他条件反射般地缩回了手。他低头看了眼再度亮起的屏幕——
方璟珩：如果你半小时里下不来，我就上去。
简明咬了咬牙，深吸了口气，刚打下“不用”二字，却听“吱呀”一声，眼前的门骤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纵使做了再多的心理准备，简明还是没有预料到屋里竟然是这样的阵仗。他看着在自家客厅围成一圈的七大姑八大姨，连呼吸都屏住了，脚步沉得如同灌了铅，一时进退两难。
“哎呀，明明啊，你终于回来了！”
“快进来，你再不回来，你妈都要哭进医院了！”
“对啊对啊，你怎么出门也不说一声的啦？电话也不接，急死我们了！”
简明还未来得及回答，就被一把拽进了屋里。他环视了一圈那些熟悉的面孔，低声地一一打招呼：“大姑、二姑、大姨、二姨、小姨……”
最后，他看向了坐在角落里抹着眼泪的王春花，喊了声：“妈……”
忽然，在转头的一刹那，他的目光骤然定格在几人围绕的茶几正中。桌上放着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画面里赫然是一小时前他和方璟珩在秀场合影的照片。
那一瞬间，他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他虽预料到了这一场出柜会引来腥风血雨，却没想到会这么快，还是以家庭批斗会的模式。
大姑拍了拍简明的肩头，安慰道：“哎哟，我看小明还是懂事的呀，春华，你就别哭了，好好说，他会听的呀！”
“他会听什么？！”王春花嗓音凄厉，“都跑电视上去了，我劝都劝不住！”她说着，余光又瞥到茶几上的照片，顿时又捶胸顿足地哭了起来，“我是没脸活了！”
周围几人看她哭得实在凄惨，也轮番劝道：
“明明啊，你也不小了，家里人都盼着你结婚呢。”
“是啊，好好谈个女孩子，不要学外面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你妈一个人在外面抬不起头来，你这不是让她心里憋屈嘛。”
“男孩子嘛，该传宗接代的时候就得传宗接代——”
……
屋里几人七嘴八舌，起初语气还算和气，可劝了半天，见简明还是油盐不进，一个个嘴皮都说得干裂，只好各自或拿起茶杯润嗓，或抚胸喘着气。
王春花也听得麻木了，脸上的怒气被眼泪冲淡，只剩下一种疲惫到极点的哀求。她忽然握住简明的手，声音沙哑：“明明，你听妈一句，去看看医生好不好？你是不是哪儿……是不是被他带坏了？咱断了吧，好不好？”
简明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眸晃了晃，轻轻叹了口气，摇头道：“妈……我没病。”
王春花听到这话，顿时崩溃，再次捂着脸哭出了声。
另外几人听到这句，一时又来了劲头，纷纷放下茶杯，刚想张嘴再说几句，却突然听到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简明听到这声音，浑身骤然一僵，腾地站了起来：“我来开门。”
话音刚落，还没等他反应，坐在门边的二姨已先一步站了起来：“我来！”
王春花也眼尖，看到简明脸上那一瞬紧张的神情，立马明白了来人是谁，腾地站起身，脸上的泪痕都没擦干，眼角眉梢便已带上了怒意。
门一开，方璟珩果然站在门外。他看到拥挤的屋内，也有一瞬惊讶，但很快调整好神情，笑着开口：“阿姨们好。”他自然地脱了鞋，拎着几个鼓鼓的塑料袋走进来，将东西轻放在茶几上，“我买了些水果，阿姨们一起尝尝。”
“哎哟，这么高一小伙子。”大姨眼睛一亮，立刻上前几步打量他那张脸，又转而哀叹一声，“这么帅一个男孩子，怎么就……”说着，她有些遗憾地瞥一眼简明，眼底满是懊恼。
王春花怒不可遏地一挥手：“我不要你的水果，你给我——”
她话还没说完，却突然被一个温热的手掌握住，紧接着手中塞进了一个鼓鼓囊囊的东西——
“阿姨，过年那会儿没来拜访您，一直觉得过意不去。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王春花闻言，低头看向手中那厚厚一沓的红包，一时怔住了，半晌后才蹙着眉问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简明也有些猝不及防，眼神在那红包和方璟珩之间游荡了几个来回，一时不知该不该插话。
一旁围坐的几人见了红包，顿时都不淡定了，全都站了起来，凑过来看：“哦哟——那、那里面是……钱啊？”
“这么厚……多少钱啊？”二姑伸手过来掂了掂，满脸好奇。
“你们都是明明的长辈，我第一次见面，理应送点心意的。”方璟珩笑了笑，又从袋子里掏出几份红包，熟练地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个人，“没多少钱，聊表心意，希望您们别嫌弃。”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大姑大姨们，低头看看手里的红包，再抬头看看方璟珩那张俊脸，原本嘴边那些难听的话顿时咽了回去，语气都变得和风细雨起来。
大姑放下手里的红包，似是不经意地用茶水漱了个口，叹道：“哎哟，你这孩子……啧……虽然做的事不好，但心地还是好的。”
“是的呀，懂事是好的。”大姨接过话，“但是你和明明的事啊，是另外一回事，还是要好好想想的。”
一旁的二姨似是看得出了神，忍不住越凑越近，看着那精致妆容下五官紧实、皮肤细腻，不禁咋舌：“啧啧啧，怎么长得这么好看的……你是不是在哪里做了整容啊？”她一边说一边伸手上前，竟作势要去摸，“能不能跟二姨推荐一下？二姨也想去保养一下。”
方璟珩不闪不避，任那只手轻轻在脸颊上碰了碰，笑道：“我没有做过，但认识几个女模常去的医美诊所，可以让她们推荐给您，应该还会有特别折扣。”
王春花被这不知何时偏题的对话气得连哭都忘了，忿忿地对着二姨怒喝了一声：“春兰！说正事呢！”
而另一边，二姑已经毫不客气地将红包打开，把里面的纸币一张不落地数了一遍。
两万。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眼王春花手里那沓更厚的红包，撇了撇嘴，随即把钱塞回红包，再顺势揣进兜里，脸上的笑意立刻浮现出来，黏黏地靠近方璟珩：“哎呀，小伙子，你……除了做模特，是不是还有别的事业的啦？”
简明蹙了蹙眉，刚要替方璟珩开口，却没料到二姑紧接着就下一句：“欸，我跟你说啊，我家闺女今年刚硕士毕业，人长得也好，身材也高挑——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王春花眼看着后援团叛变了一半，难以置信地拍桌而起：“玉萍，你、你干什么？”
“我帮你啊！”二姑一脸理所当然，“你家儿子不是不能谈嘛，那这么好的小伙子，给我闺女也挺好的啊。”
“除了模特工作之外，我有一些股份，每年拿一些分红。”方璟珩如实回答了问题，眼中却认真地看着王春花。
“股份？”二姑顿时更有了兴趣，“多少啊？哪个公司啊？”
简明听不下去了，企图制止这场走向离谱的对话：“二姑……别问这么私人的问题……”
“布朗公司，10%的股份。”方璟珩却似乎毫不避讳，淡定地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这是当时股份转让合同。”
简明诧异地看向桌上的那叠纸，嘴唇颤了颤，对着方璟珩微微摇了摇头。
方璟珩回以安抚的一笑。
“哦哟！布朗公司，我知道的呀！”二姨突然惊叫一声，“你二姨夫还托人买了他们股票嘞，美股一股接近600刀了喂！”
“你……小伙子……你看起来也就大学刚毕业呀？怎么这么多钱的啦？”一旁的大姑也一时好奇起来，忍不住发问。
方璟珩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避重就轻地回答了一半：“我是A大和S大联合办的国际学院毕业的，去年六月刚拿的学位。”
大姑一挑眉：“哦哟，国际学院，你是外国人啊？”
“不是。”他摇了摇头，笑着补了一句，“入学半年后就换回中国国籍了。”
而这边，二姑已经将手里的合同都一页页扫了一遍，抬起头时双眼已然冒了光：“那个……小伙子，你叫方……方……”
“方璟珩。”
“欸，小方啊，加个微信。”二姑从兜里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到了方璟珩面前。
二姨也凑了上来：“欸，我也要我也要。”
“去去去！你们都给我回家去！”王春花终于忍不住了，猛地起身，将人都往外推去。
随着灯光渐渐暗了下来，他挺直了上身，紧张地盯着舞台入口，脑子里飘过的都是刚刚并不太顺利的彩排。
这次的秀场设计紧凑，第一排的观众几乎伸一伸脚，就能碰到台上的模特，加上品牌方又特意请来了几位媒体，导致现场临时加了座位，拥挤得连场地里的空气都好似不够用了。
正因为如此，原本就怯场的涛涛在上台的一刻，就突然开始嚎啕大哭，不论藏在T台边角的父母怎么鼓励，他都始终没有迈出第一步，而整个彩排也因此中断了十几分钟。
想到这里，简明的掌心微微出了汗，将手中的毛绒玩偶沾湿得打了结。他几乎忘了看从眼前走过去的几对模特，视线紧订一处，直到看到那只男士皮鞋的鞋尖从T台边缘露了出来，他猛地绷直了身体。
音乐已然到了方璟珩该入场时间点，可就在下一秒，那个鞋尖突然又撤回了一半。简明顿时呼吸一滞。
终于，在迟了两拍的鼓点之后，那道熟悉的身影从后台大步迈了出来。
只见男孩被单手抱在怀里，将脸埋在自己的掌心里，头也藏在了男人的颈窝处。
方璟珩神色冷静，眉眼俊冽，笔挺的西服裤将那双腿更显得笔直修长。
耳机里秀导的催促声传来，方璟珩加快了步伐，长腿急促却也稳健，几步之间便追平了原本落下的节奏，直到走至T台中段、正好卡在原定定点时间的那一秒，他才将步履缓了下来。
也是这时，简明才深深松了口气，想起了什么，赶忙举起了手中那只略显突兀的玩偶，对着台上的人晃了晃。
方璟珩的目光微不可查地晃了晃，定定地看向观众席，落在了那只在暗色调里略显突兀的橘色玩偶。
喷火龙。
那双冷峻的视线在不经意间柔和下来，方璟珩突然微微侧过头，好似在涛涛头顶落下一吻，嘴角轻轻地动了动。
而下一瞬，男孩的手指终于从脸前慢慢放下，半眯着眼睛，怯怯地往观众席扫去，在看到那只熟悉的玩偶时，明亮的眼睛终于大睁开来。
在方璟珩定点的一秒，涛涛几乎同时对着场下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伸出了肉乎乎的小手，对着那个方向挥了挥。
“咔嚓——”
定格的镜头里，那张原本克制的嘴角也倏然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时装秀在四个小时后圆满谢幕，后台人头攒动。
采访区域里，四周都挤满了各色各样的媒体，各个角落都错落着几个正在接受采访的身影。而某个角落里，摄影机的闪光灯交错亮起，打在男人精致得几乎完美的脸上，也照亮了一旁稚嫩的面庞。
“涛涛，今天你在T台上为什么一开始捂脸呀？”采访记者将话筒递到了男孩嘴边。
男孩正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喷火龙玩偶，看到话筒，立刻将头缩到方璟珩肩后躲去。
方璟珩单手掂了掂，胳膊稳稳托住那个身体，将男孩抱得更紧了一些，代替回答道：“今天是涛涛第一个时装秀，难免会有些紧张。”
“非常理解啊，”记者接话道，“虽然有些小插曲，但涛涛在定点那一张照片表现得非常好，现在已经上热搜了哦，大家都说非常可爱、很温馨。”
“嗯。”方璟珩垂眼看向怀中的男孩，低声称赞：“涛涛很勇敢。”
记者再次尝试将话题抛给了男孩：“那涛涛，你是怎么克服害怕的呀？”
这回，男孩回过了头，却并没有看向媒体，也不回答，而是拉着玩偶的尾巴和胳膊，咕哝着“咻咻咻”的声音。
记者见状，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随即将话筒往右递过去，传给了方璟珩，问道：“那我看到方老师在台上还亲了一下涛涛的额头，网上大家也很被这个画面打动啊，请问方老师，您当时是为了给涛涛鼓励吗？还是一个您特意设计的动作？”
方璟珩双唇张了张，刚要回答，却听被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
“不对！”涛涛忽然兴奋地指向人群后方，“那是小方哥哥偷偷告诉我，简哥哥手里有喷火龙，咻——”
众人顺着那稚嫩的小手望过去，只见一个站在后台阴影处的人神色一顿，似乎也没想到会被点名。
齐刷刷的目光只短暂停留了一秒，却像潮水一般又迅速转回镜头前的两人，记者笑着继续提问：“方老师，您和涛涛相处的这么好，是对小孩子很有经验呀！是从小有弟弟妹妹，还是？”
尾音恰到好处地停在了此处，背后的深意不言而喻。
“这不是我的功劳。”方璟珩并未顺着那话说下去，而是淡然一笑，似在回答媒体的问题，眼神却垂向怀里的男孩，“是简哥哥的功劳，涛涛，对不对？”
“对！”男孩毫不犹豫地点头，“简哥哥牵我的手，小方哥哥签简哥哥的手！”
话音一落，现场蓦然安静了半秒。记者和摄影师下意识转头，镜头也偏了几度，再次对准了角落那个不自然挺直了背的人，而这次的注视明显停留得更久了一些。
简明也一时怔住，仿佛不明白自己是如何一次次被代入这个采访里的，他看着对向自己的摄像头，脚步下意识后撤了半步，脸也在不经意间红透，有些无措地抬眼看向聚光灯下的那个面庞。
那眉宇间亦是怔愣，可不过一秒，那底下的那双瞳眸里闪烁的灯光落定，带着笃定地向自己一步一步走来。
下一刻，他的手被那人握住，掌心的热度灼得他本能地一躲，想抽回那只手，压低声音唤了一声：“方璟珩……别……”
“简明，跟我一起，到灯光里去。”
晚上9：44，简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门内嘈杂的人声穿透而出，吵吵嚷嚷地灌进耳朵。他的心跳竟比那天被王春花撞见时还要快，脚步踌躇在原地。
就在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去拧开那门把手时，手机却在这时猛地震动了一下，惊得他条件反射般地缩回了手。他低头看了眼再度亮起的屏幕——
方璟珩：如果你半小时里下不来，我就上去。
简明咬了咬牙，深吸了口气，刚打下“不用”二字，却听“吱呀”一声，眼前的门骤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纵使做了再多的心理准备，简明还是没有预料到屋里竟然是这样的阵仗。他看着在自家客厅围成一圈的七大姑八大姨，连呼吸都屏住了，脚步沉得如同灌了铅，一时进退两难。
“哎呀，明明啊，你终于回来了！”
“快进来，你再不回来，你妈都要哭进医院了！”
“对啊对啊，你怎么出门也不说一声的啦？电话也不接，急死我们了！”
简明还未来得及回答，就被一把拽进了屋里。他环视了一圈那些熟悉的面孔，低声地一一打招呼：“大姑、二姑、大姨、二姨、小姨……”
最后，他看向了坐在角落里抹着眼泪的王春花，喊了声：“妈……”
忽然，在转头的一刹那，他的目光骤然定格在几人围绕的茶几正中。桌上放着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画面里赫然是一小时前他和方璟珩在秀场合影的照片。
那一瞬间，他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他虽预料到了这一场出柜会引来腥风血雨，却没想到会这么快，还是以家庭批斗会的模式。
大姑拍了拍简明的肩头，安慰道：“哎哟，我看小明还是懂事的呀，春华，你就别哭了，好好说，他会听的呀！”
“他会听什么？！”王春花嗓音凄厉，“都跑电视上去了，我劝都劝不住！”她说着，余光又瞥到茶几上的照片，顿时又捶胸顿足地哭了起来，“我是没脸活了！”
周围几人看她哭得实在凄惨，也轮番劝道：
“明明啊，你也不小了，家里人都盼着你结婚呢。”
“是啊，好好谈个女孩子，不要学外面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你妈一个人在外面抬不起头来，你这不是让她心里憋屈嘛。”
“男孩子嘛，该传宗接代的时候就得传宗接代——”
……
屋里几人七嘴八舌，起初语气还算和气，可劝了半天，见简明还是油盐不进，一个个嘴皮都说得干裂，只好各自或拿起茶杯润嗓，或抚胸喘着气。
王春花也听得麻木了，脸上的怒气被眼泪冲淡，只剩下一种疲惫到极点的哀求。她忽然握住简明的手，声音沙哑：“明明，你听妈一句，去看看医生好不好？你是不是哪儿……是不是被他带坏了？咱断了吧，好不好？”
简明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眸晃了晃，轻轻叹了口气，摇头道：“妈……我没病。”
王春花听到这话，顿时崩溃，再次捂着脸哭出了声。
另外几人听到这句，一时又来了劲头，纷纷放下茶杯，刚想张嘴再说几句，却突然听到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简明听到这声音，浑身骤然一僵，腾地站了起来：“我来开门。”
话音刚落，还没等他反应，坐在门边的二姨已先一步站了起来：“我来！”
王春花也眼尖，看到简明脸上那一瞬紧张的神情，立马明白了来人是谁，腾地站起身，脸上的泪痕都没擦干，眼角眉梢便已带上了怒意。
门一开，方璟珩果然站在门外。他看到拥挤的屋内，也有一瞬惊讶，但很快调整好神情，笑着开口：“阿姨们好。”他自然地脱了鞋，拎着几个鼓鼓的塑料袋走进来，将东西轻放在茶几上，“我买了些水果，阿姨们一起尝尝。”
“哎哟，这么高一小伙子。”大姨眼睛一亮，立刻上前几步打量他那张脸，又转而哀叹一声，“这么帅一个男孩子，怎么就……”说着，她有些遗憾地瞥一眼简明，眼底满是懊恼。
王春花怒不可遏地一挥手：“我不要你的水果，你给我——”
她话还没说完，却突然被一个温热的手掌握住，紧接着手中塞进了一个鼓鼓囊囊的东西——
“阿姨，过年那会儿没来拜访您，一直觉得过意不去。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王春花闻言，低头看向手中那厚厚一沓的红包，一时怔住了，半晌后才蹙着眉问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简明也有些猝不及防，眼神在那红包和方璟珩之间游荡了几个来回，一时不知该不该插话。
一旁围坐的几人见了红包，顿时都不淡定了，全都站了起来，凑过来看：“哦哟——那、那里面是……钱啊？”
“这么厚……多少钱啊？”二姑伸手过来掂了掂，满脸好奇。
“你们都是明明的长辈，我第一次见面，理应送点心意的。”方璟珩笑了笑，又从袋子里掏出几份红包，熟练地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个人，“没多少钱，聊表心意，希望您们别嫌弃。”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大姑大姨们，低头看看手里的红包，再抬头看看方璟珩那张俊脸，原本嘴边那些难听的话顿时咽了回去，语气都变得和风细雨起来。
大姑放下手里的红包，似是不经意地用茶水漱了个口，叹道：“哎哟，你这孩子……啧……虽然做的事不好，但心地还是好的。”
“是的呀，懂事是好的。”大姨接过话，“但是你和明明的事啊，是另外一回事，还是要好好想想的。”
一旁的二姨似是看得出了神，忍不住越凑越近，看着那精致妆容下五官紧实、皮肤细腻，不禁咋舌：“啧啧啧，怎么长得这么好看的……你是不是在哪里做了整容啊？”她一边说一边伸手上前，竟作势要去摸，“能不能跟二姨推荐一下？二姨也想去保养一下。”
方璟珩不闪不避，任那只手轻轻在脸颊上碰了碰，笑道：“我没有做过，但认识几个女模常去的医美诊所，可以让她们推荐给您，应该还会有特别折扣。”
王春花被这不知何时偏题的对话气得连哭都忘了，忿忿地对着二姨怒喝了一声：“春兰！说正事呢！”
而另一边，二姑已经毫不客气地将红包打开，把里面的纸币一张不落地数了一遍。
两万。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眼王春花手里那沓更厚的红包，撇了撇嘴，随即把钱塞回红包，再顺势揣进兜里，脸上的笑意立刻浮现出来，黏黏地靠近方璟珩：“哎呀，小伙子，你……除了做模特，是不是还有别的事业的啦？”
简明蹙了蹙眉，刚要替方璟珩开口，却没料到二姑紧接着就下一句：“欸，我跟你说啊，我家闺女今年刚硕士毕业，人长得也好，身材也高挑——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王春花眼看着后援团叛变了一半，难以置信地拍桌而起：“玉萍，你、你干什么？”
“我帮你啊！”二姑一脸理所当然，“你家儿子不是不能谈嘛，那这么好的小伙子，给我闺女也挺好的啊。”
“除了模特工作之外，我有一些股份，每年拿一些分红。”方璟珩如实回答了问题，眼中却认真地看着王春花。
“股份？”二姑顿时更有了兴趣，“多少啊？哪个公司啊？”
简明听不下去了，企图制止这场走向离谱的对话：“二姑……别问这么私人的问题……”
“布朗公司，10%的股份。”方璟珩却似乎毫不避讳，淡定地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这是当时股份转让合同。”
简明诧异地看向桌上的那叠纸，嘴唇颤了颤，对着方璟珩微微摇了摇头。
方璟珩回以安抚的一笑。
“哦哟！布朗公司，我知道的呀！”二姨突然惊叫一声，“你二姨夫还托人买了他们股票嘞，美股一股接近600刀了喂！”
“你……小伙子……你看起来也就大学刚毕业呀？怎么这么多钱的啦？”一旁的大姑也一时好奇起来，忍不住发问。
方璟珩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避重就轻地回答了一半：“我是A大和S大联合办的国际学院毕业的，去年六月刚拿的学位。”
大姑一挑眉：“哦哟，国际学院，你是外国人啊？”
“不是。”他摇了摇头，笑着补了一句，“入学半年后就换回中国国籍了。”
而这边，二姑已经将手里的合同都一页页扫了一遍，抬起头时双眼已然冒了光：“那个……小伙子，你叫方……方……”
“方璟珩。”
“欸，小方啊，加个微信。”二姑从兜里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到了方璟珩面前。
二姨也凑了上来：“欸，我也要我也要。”
“去去去！你们都给我回家去！”王春花终于忍不住了，猛地起身，将人都往外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