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命运
“欢迎来到《风眼焦点》，今晚我们为您带来一次极为罕见的专访。这是首次全球同步直播的访谈节目，正在多平台同时播出。”
主持人的声音清晰地从液晶电视中传出，她双手交叉在身前，优雅地交叉着腿，半坐在镜头左侧的沙发上，口中正熟稔地念着开场白。
今天采访的主持人，是圈里著名的“毒舌”，问问题毫不留情，一针见血。简明早有耳闻，心里紧张得咚咚直跳。他眉宇揪紧，坐在沙发中央，腰杆笔直到僵硬，膝上还摊着一部平板，屏幕上正打开直播间页面，正同步播放着同一个画面，直播间右上角的观看人数正在指数型增加，评论也在迅疾地不断往下刷。
“哇，你们这新家真是好大啊——”马洋四处晃悠着，这儿碰一碰，那儿摸一摸，最后站定在客厅一侧的墙壁前，大喊一声，“欸！简哥哥，你们这个油画哪儿买的啊？好有逼格，我也想要。”
简明紧张地盯着平板里的评论，神色凝重，完全没有听到喊话。而屏幕里的弹幕里也正在一个个刷过：
——来吃瓜了来吃瓜了！！！
——听说方璟珩今天请了重磅级大咖来诶，激动措手中！
——今天是来澄清还是来爆料的？坐等实锤～～
——听内幕说是马修·布朗本人会现场？？真的假的？？？
——卧槽，那不是坐实是真金主了？？？
——讲真，我都不知道这节目还有直播通道……
——不信谣不传谣，看看当事人怎么说先。
“人家担心着呢，哪儿有空理你？”吴超正坐在简明身旁，斜了那没心没肺的模样一眼，拍了拍那紧绷的肩头，“简子，没事的，别担心。”
马洋不服气地“啧”了一声：“吴超，你个直男懂什么？我这是帮简哥哥分散注意力好吗？小方弟弟叫我们来就是让我们当后援团的欸。”
“嘿，这怎么又扯上性取向了？”吴超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怼得来了气，“还有，我跟简子同岁，你他妈是不是也得叫声哥啊？”
马洋绕回了沙发，坐在了简明的另一侧，翘起了二郎腿，吊儿郎当地说：“我可不认直男当哥。”
“马洋！”一声呵斥从身后的餐厅传来。
马洋一听那声音，身子反射性一震，转过头对上身后的那双眼睛，连着脖子都缩了缩。
餐厅里，程安东放下手里的笔，将那张签名照递回给簇拥在身旁的胡月和胡静：“不好意思哈，我管管小孩儿。”
胡月胡静分别接过，捂着嘴相视着尖叫：“啊啊——程安东的亲笔签名！！！”
“胡月！”吴超见状，也喊了一声，“你别花痴了！快过来，采访快开始了！”
“马洋，你给我过来。”程安东也已经快步走到了沙发旁，手掌把在了马洋的脖颈后，“是不是跟你说过，讲话要有礼貌？”
“欸欸欸——你干嘛！”马洋立刻缩着脖子大叫起来，紧紧拽着简明的胳膊，“简哥哥救我！！！他又要骂我了！！！”
简明被耳畔的大叫震得脑浆都荡了起来，侧眼扫了一眼两人，紧张的嘴角倏然会意地勾了勾，将胳膊上的手一掰：“程老师，麻烦你了。”
“简哥哥！！你背刺我！！”马洋惨烈地哭喊一声，被程安东一把拽了起来。
就在这时，电视里突然再次传来女声——
“今晚的两位特别嘉宾——美国知名投资人、企业家与慈善家马修·布朗先生，以及与他一同参与本次直播的方璟珩。马修先生，方先生，欢迎你们，请坐。”
屏幕中，两道身影缓缓走入视线，分别在对面的两个单人沙发入座。
“开始了开始了！程安东，你放开我！”马洋顿时挣扎着再次坐了下来。
程安东也立刻松了手，客厅里的几人都纷纷落了座，目光齐齐紧盯向了屏幕。
电视里，主持人温和开场，简略地介绍了马修的生平，夸奖了马修的中文，又在一顿寒暄后，正式开启了第一个问题——
“马修先生，能够采访您，我真的觉得非常荣幸，据我了解，这是您人生中第三次的公开采访，且在您在离开公众视野多年便进入隐居状态，我实在非常好奇您今日愿意重新出现在公众面前的原因是什么呢？”
马修笑了笑，言简意赅又坚定温柔地回答道：“为了我的孩子们。”
“哦？具体一点呢？”主持人追问。
马修继续道：“网络时代传播太快，诋毁比赞美还容易扩散。我从来不喜欢澄清自己，但现在，保护我的孩子比维护我的原则重要。”
主持人微微颔首，话锋一转：“那您最初选择隐居，是因为什么呢？”
马修淡淡回答：“身体出了些问题。心脏不太好，医生建议我远离高压环境。”
“那为什么是杭州呢？”主持人继续追问。
“是我的孩子——Lucas带我来的，我很感激他，我很喜欢杭州。”马修的眼神轻轻转向方璟珩，柔和地笑了笑，“几年前，他准备离开美国的那天，我突发心梗。他取消了航班，在美国多留了两个月，每天照顾我。等我病情稳定，他才回了国。但他还是不放心，后来替我办了中国签证，把我一起接来到了杭州。”
“马修先生，您说方先生是您的孩子，是指他是您的亲生孩子吗？”
“不是。”
这时，马洋猛地转回头：“我靠，他不是方璟珩亲爸啊？”
简明没有回答，倒是程安东伸手按住了他的后脖，低声斥了一句：“闭嘴。”
电视里，主持人继续问：“那外界对于您们关系的揣测，您是怎么看的呢？”
马修不疾不徐：“对我来说，Lucas和我的亲生孩子没有区别。”
马洋侧头，刚想开口又要问，就听电视里传来方璟珩的声音——
“血缘不等于亲情。对我来说，他就是我的父亲。”
简明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看向支在茶几上的平板，里面的评论已经热络起来：
——我靠，真的不是亲父子！！
——不是亲生？！可是关系也太好了吧……
——这不是在锤自己是真傍上金主了吗？？？
——就是啊，不是金主，为啥这么亲，一看就很怪啊？
……
“我靠，我受不了这些评论了！”马洋看评论看得忿忿不平，拿起手机就登入了直播间，“让我去骂骂他们！”
这回，程安东倒是没有阻止，只是看了眼手里的人，嘴角勾了勾。
直播间里，主持人按照之前对过的采访稿，继续问：“方先生，那您的亲生父亲呢？”
方璟珩没说话，只转头看向马修。
马修点头，从旁边取出一封信：“这是那位父亲留下的遗书，我征得了Lucas的同意，决定公开。”
听到这，吴超一下子抓紧了简明的胳膊：“他爸？他爸死了？”
简明咬了咬牙，点点头：“上个月……”
说完，他再次看向电视里，主持人已经伸手接过了那封信，小心展开，清了清嗓子，停顿了片刻，朗读了出来——
“我是方璟珩的亲生父亲。我将这封信托付给马修先生，请他替我决定是否公开。如果你们能读到它，那说明我已经没有机会再亲口说这些话了。
我不是一个好父亲。年轻时脾气暴躁，酒一喝就上头，动不动就吼，甚至动手。那时候我总觉得，男人就该强硬，孩子就得打打骂骂才知道规矩。孩子的妈妈车祸去世后，我把所有的痛苦和失败都怪到他头上，用父亲的身份做了最不配为人的事。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这些年，是马修把他接走了，支持他读书，教他做人，给他家。这些，都是我这个亲生父亲从未做到过的事。看到他一步步变成今天这样优秀的样子，我开心，也羞愧。
前阵子，我刚回国，就有人来找我。他们说，只要我站出来，说几句他抛弃了亲生父亲、投靠金主，就能从马修那里敲诈到一大笔钱跟我分。
可是，他们不知道，我那时候已经确诊癌症晚期了，医生说时间不多了。钱对我来说，早就没意义了。
我写下这些，不是为了求原谅。有人告诉我，真正的忏悔，是接受自己的道歉可能一辈子不会被接受。我认了，也不敢奢望什么宽恕。只是我不愿再带着这些谎言、这些羞耻，进棺材。
他没有错，真正该羞愧的人，是我。”
这封信读完的时候，整个客厅都寂静了，所有人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又在片刻后，齐齐看向简明。
简明是读过这封信的，神情并无惊讶，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平板里的弹幕。
此时的弹幕也已经突破了传输上限，几乎和疯了一样地往上跳，又在几秒后骤然卡住：
——哇靠，这才是大反转吧！！
——所以那些说金主包养的造谣狗可以闭嘴了吧？
——一群人天天喊金主实锤，现在是不是该出来道歉了？
——感情是真的，比血缘都真，我哭死！
——妈耶……这哪里是金主，这是在救命恩人好吗？！！
此时的马洋也在疯狂对着手机输出，边打着字，还克制不住愤怒地嘀咕了出来——
“你们这些墙头草，都给我跟小方弟弟道歉！！道歉！！”
“评论区一堆删评论的营销号，心虚了？？？”
“都说了未知全貌就不要评价吧！打脸了吧！”
“一群狗屎——欸！”这条评论还没打完，手机就被一把抢走了。
马洋瞪着程安东：“你干嘛不让我打完？！我要跟这群键盘侠决战到底！！”
“你没切小号，马洋。”程安东无奈地扶了扶额，“你今晚做好准备被公司PR骂吧。”
“啥？！”马洋突然反应过来，大叫一声。可他不过愣了片刻，就立马又回复了那无所畏惧的嘴脸：“欸，无所谓，不过就是多花我爸点钱的事儿。”
“嘘——”吴超被吵得受不了，瞪着马洋比了个手势。
马洋见状，冷哼了一声，但还是乖乖地噤了声。
电视里，主持人已经就着那封信问了一些方璟珩的童年经历，在听到那略显悲凉的身世后，神情已然带上了些许同情和柔软，但还是维持着职业的镇定，继续问：“这封信里提到了有人怂恿您的亲生父亲造谣，这事，方先生您知道吗？”
“知道。”方璟珩回道，“我已经于9月27日下午报警，据我所知，始作俑者昨天已经被逮捕，后续，我们也会继续追责。”
主持人点点头：“对于发生您身上的事，我非常抱歉，也希望法律能还您和马修先生应有的公道。”
方璟珩回以礼貌的一笑，并未接过那句话，而是突然转了话题：“我坐在这里，不只是为了澄清，也想再宣布一件事。”
这是台本里没有提到的，主持人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请说。”
“我想借此机会宣布——我将退出娱乐圈。”他说，“以后不会再接任何电影电视剧，各种多媒体账号也会注销。”
简明猛地抬起头，瞳孔在一瞬间瞪大。而其余几人也顿时一片哗然，面面相觑，又齐齐看向怔忪中的简明。
主持人难得地面露意外：“可据我了解，您刚刚才杀青了一部电影，可能明年就会上映。”
“是，那会是我最后一部作品。”方璟珩坚定地说道。
“能解释一下原因吗？”
“为了我的爱人。”方璟珩缓缓开口，目光穿越镜头，仿佛正望向遥远又唯一的某人，“我曾经以为自己的生活里只有不幸，是马修，是我的爱人，他们一次次向我伸出手，把我从溺死边缘拉回来。如果人生一定要有取舍，我愿意舍弃现在的一切，守护他们。”
“嗷——”马洋捂着胸口，面露出夸张的感动的神情，头自然地靠到了程安东的肩上，“绝美爱情，我羡慕了呜呜呜——”
程安东笑了，伸手拍了拍那只脑袋。
弹幕里的评论也渐渐没了锋芒，满屏的感叹：
——愿世间所有爱情都能被温柔以待。
——我哭死，这真的不是电视剧吗5555，太好哭了吧！！
——我妈在旁边都看哭了……
——好好好我不酸了，祝久久！！！
——我这就解散方程CP超话5555555，对不起了程老师，真CP太好磕了。
……
电视里，主持人也明显动容了，喉口有几分哽咽，强撑着问：“请问，您口中所说的爱人，是网上传言的那个男生吗？”
方璟珩看向主持人：“是。”
主持人顿了顿，深吸了口气，终于问出了此前网上疯传的尖锐的问题：“所以，您是同性恋？”
简明的呼吸几乎和电视里的人一同滞涩住了，直到屏幕里的那双眼睛缓缓再次看向镜头，炽热而专注的眼神带着汹涌的爱意几乎刺破时空，扑面而来——
“命运赐给我一个爱人，只是他恰好是一个男人。”
“仅此而已。”
主持人的声音清晰地从液晶电视中传出，她双手交叉在身前，优雅地交叉着腿，半坐在镜头左侧的沙发上，口中正熟稔地念着开场白。
今天采访的主持人，是圈里著名的“毒舌”，问问题毫不留情，一针见血。简明早有耳闻，心里紧张得咚咚直跳。他眉宇揪紧，坐在沙发中央，腰杆笔直到僵硬，膝上还摊着一部平板，屏幕上正打开直播间页面，正同步播放着同一个画面，直播间右上角的观看人数正在指数型增加，评论也在迅疾地不断往下刷。
“哇，你们这新家真是好大啊——”马洋四处晃悠着，这儿碰一碰，那儿摸一摸，最后站定在客厅一侧的墙壁前，大喊一声，“欸！简哥哥，你们这个油画哪儿买的啊？好有逼格，我也想要。”
简明紧张地盯着平板里的评论，神色凝重，完全没有听到喊话。而屏幕里的弹幕里也正在一个个刷过：
——来吃瓜了来吃瓜了！！！
——听说方璟珩今天请了重磅级大咖来诶，激动措手中！
——今天是来澄清还是来爆料的？坐等实锤～～
——听内幕说是马修·布朗本人会现场？？真的假的？？？
——卧槽，那不是坐实是真金主了？？？
——讲真，我都不知道这节目还有直播通道……
——不信谣不传谣，看看当事人怎么说先。
“人家担心着呢，哪儿有空理你？”吴超正坐在简明身旁，斜了那没心没肺的模样一眼，拍了拍那紧绷的肩头，“简子，没事的，别担心。”
马洋不服气地“啧”了一声：“吴超，你个直男懂什么？我这是帮简哥哥分散注意力好吗？小方弟弟叫我们来就是让我们当后援团的欸。”
“嘿，这怎么又扯上性取向了？”吴超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怼得来了气，“还有，我跟简子同岁，你他妈是不是也得叫声哥啊？”
马洋绕回了沙发，坐在了简明的另一侧，翘起了二郎腿，吊儿郎当地说：“我可不认直男当哥。”
“马洋！”一声呵斥从身后的餐厅传来。
马洋一听那声音，身子反射性一震，转过头对上身后的那双眼睛，连着脖子都缩了缩。
餐厅里，程安东放下手里的笔，将那张签名照递回给簇拥在身旁的胡月和胡静：“不好意思哈，我管管小孩儿。”
胡月胡静分别接过，捂着嘴相视着尖叫：“啊啊——程安东的亲笔签名！！！”
“胡月！”吴超见状，也喊了一声，“你别花痴了！快过来，采访快开始了！”
“马洋，你给我过来。”程安东也已经快步走到了沙发旁，手掌把在了马洋的脖颈后，“是不是跟你说过，讲话要有礼貌？”
“欸欸欸——你干嘛！”马洋立刻缩着脖子大叫起来，紧紧拽着简明的胳膊，“简哥哥救我！！！他又要骂我了！！！”
简明被耳畔的大叫震得脑浆都荡了起来，侧眼扫了一眼两人，紧张的嘴角倏然会意地勾了勾，将胳膊上的手一掰：“程老师，麻烦你了。”
“简哥哥！！你背刺我！！”马洋惨烈地哭喊一声，被程安东一把拽了起来。
就在这时，电视里突然再次传来女声——
“今晚的两位特别嘉宾——美国知名投资人、企业家与慈善家马修·布朗先生，以及与他一同参与本次直播的方璟珩。马修先生，方先生，欢迎你们，请坐。”
屏幕中，两道身影缓缓走入视线，分别在对面的两个单人沙发入座。
“开始了开始了！程安东，你放开我！”马洋顿时挣扎着再次坐了下来。
程安东也立刻松了手，客厅里的几人都纷纷落了座，目光齐齐紧盯向了屏幕。
电视里，主持人温和开场，简略地介绍了马修的生平，夸奖了马修的中文，又在一顿寒暄后，正式开启了第一个问题——
“马修先生，能够采访您，我真的觉得非常荣幸，据我了解，这是您人生中第三次的公开采访，且在您在离开公众视野多年便进入隐居状态，我实在非常好奇您今日愿意重新出现在公众面前的原因是什么呢？”
马修笑了笑，言简意赅又坚定温柔地回答道：“为了我的孩子们。”
“哦？具体一点呢？”主持人追问。
马修继续道：“网络时代传播太快，诋毁比赞美还容易扩散。我从来不喜欢澄清自己，但现在，保护我的孩子比维护我的原则重要。”
主持人微微颔首，话锋一转：“那您最初选择隐居，是因为什么呢？”
马修淡淡回答：“身体出了些问题。心脏不太好，医生建议我远离高压环境。”
“那为什么是杭州呢？”主持人继续追问。
“是我的孩子——Lucas带我来的，我很感激他，我很喜欢杭州。”马修的眼神轻轻转向方璟珩，柔和地笑了笑，“几年前，他准备离开美国的那天，我突发心梗。他取消了航班，在美国多留了两个月，每天照顾我。等我病情稳定，他才回了国。但他还是不放心，后来替我办了中国签证，把我一起接来到了杭州。”
“马修先生，您说方先生是您的孩子，是指他是您的亲生孩子吗？”
“不是。”
这时，马洋猛地转回头：“我靠，他不是方璟珩亲爸啊？”
简明没有回答，倒是程安东伸手按住了他的后脖，低声斥了一句：“闭嘴。”
电视里，主持人继续问：“那外界对于您们关系的揣测，您是怎么看的呢？”
马修不疾不徐：“对我来说，Lucas和我的亲生孩子没有区别。”
马洋侧头，刚想开口又要问，就听电视里传来方璟珩的声音——
“血缘不等于亲情。对我来说，他就是我的父亲。”
简明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看向支在茶几上的平板，里面的评论已经热络起来：
——我靠，真的不是亲父子！！
——不是亲生？！可是关系也太好了吧……
——这不是在锤自己是真傍上金主了吗？？？
——就是啊，不是金主，为啥这么亲，一看就很怪啊？
……
“我靠，我受不了这些评论了！”马洋看评论看得忿忿不平，拿起手机就登入了直播间，“让我去骂骂他们！”
这回，程安东倒是没有阻止，只是看了眼手里的人，嘴角勾了勾。
直播间里，主持人按照之前对过的采访稿，继续问：“方先生，那您的亲生父亲呢？”
方璟珩没说话，只转头看向马修。
马修点头，从旁边取出一封信：“这是那位父亲留下的遗书，我征得了Lucas的同意，决定公开。”
听到这，吴超一下子抓紧了简明的胳膊：“他爸？他爸死了？”
简明咬了咬牙，点点头：“上个月……”
说完，他再次看向电视里，主持人已经伸手接过了那封信，小心展开，清了清嗓子，停顿了片刻，朗读了出来——
“我是方璟珩的亲生父亲。我将这封信托付给马修先生，请他替我决定是否公开。如果你们能读到它，那说明我已经没有机会再亲口说这些话了。
我不是一个好父亲。年轻时脾气暴躁，酒一喝就上头，动不动就吼，甚至动手。那时候我总觉得，男人就该强硬，孩子就得打打骂骂才知道规矩。孩子的妈妈车祸去世后，我把所有的痛苦和失败都怪到他头上，用父亲的身份做了最不配为人的事。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这些年，是马修把他接走了，支持他读书，教他做人，给他家。这些，都是我这个亲生父亲从未做到过的事。看到他一步步变成今天这样优秀的样子，我开心，也羞愧。
前阵子，我刚回国，就有人来找我。他们说，只要我站出来，说几句他抛弃了亲生父亲、投靠金主，就能从马修那里敲诈到一大笔钱跟我分。
可是，他们不知道，我那时候已经确诊癌症晚期了，医生说时间不多了。钱对我来说，早就没意义了。
我写下这些，不是为了求原谅。有人告诉我，真正的忏悔，是接受自己的道歉可能一辈子不会被接受。我认了，也不敢奢望什么宽恕。只是我不愿再带着这些谎言、这些羞耻，进棺材。
他没有错，真正该羞愧的人，是我。”
这封信读完的时候，整个客厅都寂静了，所有人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又在片刻后，齐齐看向简明。
简明是读过这封信的，神情并无惊讶，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平板里的弹幕。
此时的弹幕也已经突破了传输上限，几乎和疯了一样地往上跳，又在几秒后骤然卡住：
——哇靠，这才是大反转吧！！
——所以那些说金主包养的造谣狗可以闭嘴了吧？
——一群人天天喊金主实锤，现在是不是该出来道歉了？
——感情是真的，比血缘都真，我哭死！
——妈耶……这哪里是金主，这是在救命恩人好吗？！！
此时的马洋也在疯狂对着手机输出，边打着字，还克制不住愤怒地嘀咕了出来——
“你们这些墙头草，都给我跟小方弟弟道歉！！道歉！！”
“评论区一堆删评论的营销号，心虚了？？？”
“都说了未知全貌就不要评价吧！打脸了吧！”
“一群狗屎——欸！”这条评论还没打完，手机就被一把抢走了。
马洋瞪着程安东：“你干嘛不让我打完？！我要跟这群键盘侠决战到底！！”
“你没切小号，马洋。”程安东无奈地扶了扶额，“你今晚做好准备被公司PR骂吧。”
“啥？！”马洋突然反应过来，大叫一声。可他不过愣了片刻，就立马又回复了那无所畏惧的嘴脸：“欸，无所谓，不过就是多花我爸点钱的事儿。”
“嘘——”吴超被吵得受不了，瞪着马洋比了个手势。
马洋见状，冷哼了一声，但还是乖乖地噤了声。
电视里，主持人已经就着那封信问了一些方璟珩的童年经历，在听到那略显悲凉的身世后，神情已然带上了些许同情和柔软，但还是维持着职业的镇定，继续问：“这封信里提到了有人怂恿您的亲生父亲造谣，这事，方先生您知道吗？”
“知道。”方璟珩回道，“我已经于9月27日下午报警，据我所知，始作俑者昨天已经被逮捕，后续，我们也会继续追责。”
主持人点点头：“对于发生您身上的事，我非常抱歉，也希望法律能还您和马修先生应有的公道。”
方璟珩回以礼貌的一笑，并未接过那句话，而是突然转了话题：“我坐在这里，不只是为了澄清，也想再宣布一件事。”
这是台本里没有提到的，主持人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请说。”
“我想借此机会宣布——我将退出娱乐圈。”他说，“以后不会再接任何电影电视剧，各种多媒体账号也会注销。”
简明猛地抬起头，瞳孔在一瞬间瞪大。而其余几人也顿时一片哗然，面面相觑，又齐齐看向怔忪中的简明。
主持人难得地面露意外：“可据我了解，您刚刚才杀青了一部电影，可能明年就会上映。”
“是，那会是我最后一部作品。”方璟珩坚定地说道。
“能解释一下原因吗？”
“为了我的爱人。”方璟珩缓缓开口，目光穿越镜头，仿佛正望向遥远又唯一的某人，“我曾经以为自己的生活里只有不幸，是马修，是我的爱人，他们一次次向我伸出手，把我从溺死边缘拉回来。如果人生一定要有取舍，我愿意舍弃现在的一切，守护他们。”
“嗷——”马洋捂着胸口，面露出夸张的感动的神情，头自然地靠到了程安东的肩上，“绝美爱情，我羡慕了呜呜呜——”
程安东笑了，伸手拍了拍那只脑袋。
弹幕里的评论也渐渐没了锋芒，满屏的感叹：
——愿世间所有爱情都能被温柔以待。
——我哭死，这真的不是电视剧吗5555，太好哭了吧！！
——我妈在旁边都看哭了……
——好好好我不酸了，祝久久！！！
——我这就解散方程CP超话5555555，对不起了程老师，真CP太好磕了。
……
电视里，主持人也明显动容了，喉口有几分哽咽，强撑着问：“请问，您口中所说的爱人，是网上传言的那个男生吗？”
方璟珩看向主持人：“是。”
主持人顿了顿，深吸了口气，终于问出了此前网上疯传的尖锐的问题：“所以，您是同性恋？”
简明的呼吸几乎和电视里的人一同滞涩住了，直到屏幕里的那双眼睛缓缓再次看向镜头，炽热而专注的眼神带着汹涌的爱意几乎刺破时空，扑面而来——
“命运赐给我一个爱人，只是他恰好是一个男人。”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