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完结篇
此时的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擦过纸张的声音。
今天MBA的面试官分别由来自A大和S大五个教授组成。在这场面试之前，简明是充满信心的。他几乎刷完了所有往年出现过的个面常见题，也认真地一一准备了答案，撰写下来，熟读背诵。
自面试开始，一切都如他预设般顺利。从一开始的自我介绍、现场中译英测评，到涉及个人、职能、管理实践认知的问答，他几乎都能按自己准备的答案从容应对。在谈到社会议题时，他也如几日前反复推演过的那样，从多个角度补充论据，逻辑虽不算滴水不漏，但也算条缕清晰。
然而，就在十秒前，一名戴着老花镜的男教授缓缓开口，生生将这场行云流水的面试掐得寂静下来。
“这位同学，我有注意到，您的经历中曾涉及到一段较为高调的公众关注期——我指的是这段时间有关您伴侣的舆论风波。请问，如果您是企业负责人，您会如何处理这样的同性恋丑闻对公司造成的负面影响呢？”
听到这话的时候，简明怔住了。
“同性恋丑闻”几个字像一粒钉子，在空气中生生地砸下来，扎得他脑中轰然一片。这一瞬间，他无法判断此时的这个问题是否带着恶意，心脏在停滞一秒后狂跳起来，手心的汗也不由自主地沁了出来。
这沉默的十秒里，他的大脑几乎是空白的，但他知道，此时的沉默比任何蹩脚的回答都更致命。
于是，他缓缓地斟酌着开口——
“许教授，感谢您的问题。其实听到这个问题时，我脑海里蹦出的第一句话，是贵校的校训——求是创新。”
“在我看来，‘求是’ 不仅是对知识的探求，更是对真相与事实的尊重。在面对企业声誉危机，尤其是和管理者个人经历相关的舆论风波时，理清事实，弄清楚这场风波背后，究竟是因为信息不对称产生的误解，还是存在恶意的抹黑或引导，应该是第一步。”
简明说着，脑中的思路渐渐清晰，语速也慢慢快了些许：“而关于‘创新’——在现在这个时代，信息传播早已不是单向，面对有情绪性的舆论，企业的公关策略不能再仅仅停留在压制和冷处理。”
“性向，和人的性别、信仰、出生一样，只是我们多元身份的一部分。所谓的同性恋丑闻，本质上，是源于信息的遮蔽、偏见的堆积。作为企业管理者，我会平稳透明地传达自己的态度。只要我的立场明确，也就不会再有人把同性恋和丑闻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这也是为什么——”他顿了顿，抬起眼，紧紧逼视着那个面试官，“在过去的这场风波里，我和我的伴侣会选择正面回应的原因。事实也证明，唯有坦诚，才能说服人心。”
……
从教室里出来的时候，简明才猛然察觉，自己的腿竟有些发软。冷风一吹，湿透的衬衫贴在后背，隐隐发凉。他刚刚在教室里说得气势汹汹，可此刻心底却没底得厉害，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还没走出几步，他便开始疯狂地后悔：
——刚刚是不是该更圆滑一些？
——会不会话说得太重了？
——我为什么要瞪着那个面试官啊……
——完了，没戏了……
他正胡思乱想着，耳边传来一声催促：“简老师，你终于出来了，快走吧，秀快开始了。”
他闻声抬头，就看到王浩往这边快步走来。他还有些晃神，下意识应了一声，跟着王浩往前走，脚步却有些虚浮。
“简老师，怎么这么久啊？”王浩边走边转头看简明，“我看其他人的面试都半小时就出来了，你刚刚在里面快一个小时了。”
“啊……一个小时了吗？”简明一脸茫然。
“是啊。”王浩回答，快步走到了车门旁，拉开了副驾驶座门，“秀场那边说还有十五分钟就开始了。”
简明听到这话，顿时像被惊雷劈醒，着急地往车里一钻：“那快点，赶紧的。”
“欸——也不用这么着急。”王浩坐进了驾驶座，“方老师今天压轴，赶得上。”话虽如此，他也动作麻利地启动了车子。
等两人赶到时，现场已经人满为患。
今天的秀场选址很特别，就设在断桥之上，一条贯穿整座桥体的T台宛如湖中银带，由特制玻璃搭建，仿佛通透地悬浮在水上。T台两侧安置了极简的护栏，外部由透明材质包裹，最大限度地保留了湖景和天光的通透感。
这次的主办方——“Cold Fox”，一个国内专门做婚纱的小资品牌，以自由随性的设计出名，摒弃了一味拖地长裙与重工蓬纱的设计桎梏，转而换成了连体裤、短裙、开衩裙等大胆而精简的剪裁。
而这场秀不仅是 Cold Fox 成立以来首次举办的线下大秀，也是他们品牌首次推出男士婚礼系列，并罕见地将蕾丝元素运用于男装设计中。
而因为露天的设置，除了断桥尽头三排有限的嘉宾座位，其他沿线半开放式，只有简单的绳索挡着，视线通透，任何一位驻足的路人都能成为观众。于是桥南桥北的每一个入口，都被围观者堵得水泄不通。
王浩几乎是用身体当肉盾，才在拥挤的人群中替简明挤出一条通道，从侧边的特殊入口，将他顺利带入了第一排观众席。
秀已经开始，简明低头弯腰，轻手轻脚地潜入中央位置。一个陌生的面孔突然出现在VIP座正中，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简明对上那些视线，礼貌地回以笑意，轻轻落了座。
他还未坐稳，余光便突然瞥见身旁的人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手，对着T台上发出起哄一般的呼喊声，而身后的喧嚣声则更是沸腾。他下意识地望向身后的群众，只见警戒线外的人潮也纷纷仰头张望，高举着一双双手，对着台上急迫地挥舞。
“快，快准备好！”身旁的女生兴奋地用胳膊撞了撞发愣的简明。
“啊？”简明转回头，一脸困惑。
还没等他反应，一名身着蕾丝短裙的女模从T台另一端走来，女生来不及多解释，赶忙抓着简明的手就举了起来：“来了来了！快举手就对了！”
简明虽一头雾水，却也乖乖地将另一只手举了起来。
与常规走秀中冷峻克制的表情不同，那位女模面带俏皮的笑意，腰肢轻扭，背后顶着橘色的夕阳而来，步伐轻盈地走来。
只见她手中高举着一捧精致的花束，随着跳跃的音乐节奏对着人群挥动出律动。很快，她走到了定点处的拱形花架，忽地一个俏皮的转身，手腕一扬，便将那束花高高抛向空中。
观众席前排一片沸腾，所有人下意识地起身，伸长手臂，试图接住那从光影中飞来的捧花。
那一簇满天星从空中滑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了观众席第三排的一个女生手中。女生如同胜利者一般地举起花束，朝着台上的模特飞吻致意。
这时，观众席的众人心照不宣地对着那个女生鼓起了掌，不约而同地喊道：“Congrats！（恭喜！）”
简明虽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也被这氛围带动地轻拍起手掌，眉眼也染上了点不明所以的愉悦。
身旁突然传来一声尖锐而雀跃的口哨声，吓得简明猛地回头，又对上了身旁女生的视线。他犹豫了一秒，低下头，凑近了女生，低声问道：“那个……请问一下，这是什么意思啊？”
话音刚落，下一位模特又踏上了T台，众人再次齐刷刷地转身，高举起双手，做出接花的预备动作。
“你看那牌子！”女生也再次举起了手，话语里透着几分着急，往拱形花架旁竖着一块立牌指了指。
简明闻言，眯着眼，往那立牌上定睛看了看，只见上面写着一行温柔的小字——“将幸福抛向人海，落入爱人的掌心。”
女生侧过头，看他脸上似还有些未解的困惑，露出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解释道：“哎呀，这就是新娘抛捧花，跟古代抛绣球一样嘛，接姻缘呢！”
说到这儿，她忽地笑了起来，笑容里透着点小奸诈：“我今天就冲着那个压轴的男模来的，叫方璟珩，你知不知道？”
“呃——”简明有些尴尬地不知作何回答。
“你一会儿看到就知道了，老帅了！！！”女生说得兴奋，连这轮的捧花也忘了接，“他的‘绣球’我非接到不可，你到时候就不要跟我抢了哈！”
简明闻言，试探着说：“嗯……可……他不是有男朋友吗？”
“我知道啊！”女生理直气壮地回答，“我就想接个同款颜值的对象，不行啊？”
简明被怼得语塞，小声嘀咕了一句：“……也可以……”
说完，他默默靠回椅背，没再参与后续几轮的抢捧花热潮，只是随着人群起哄时轻轻鼓着掌，眼神却愈发专注地盯向远方的T台尽头。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天光昏暗。
突然，音乐节奏忽而急转，高空中悬着数盏聚光灯腾地点亮，齐齐打在帘幕遮挡的后台入口。
“要来了要来了！压轴要来了！”女生突然激动地尖叫，整个人几乎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简明也下意识坐直了身体，脊背瞬间紧绷，指尖下意识抓紧了椅背的边缘。
几乎就在那声尖叫的尾音消失的一秒，断桥尽头，帘幕一角，一只线条修长、布料挺括的白色裤脚缓缓显现。
简明的呼吸停了。
他走出来了。
一身纯白的西装，领口处缀着细碎而精致的薄纱，胸前别着一朵浅紫色小蔷薇，整个人沐浴在聚光灯里，耀眼得不像话。
简明的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种强烈的预感如同狂风骤雨般地席卷而来。
他一步步走来，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像他一次次在脑海里幻想的那样。
光束追逐着他，余晖落在四周的河面，倒映出的水光依旧如同宿命一般聚拢在那张脸上。
简明不知道自己何时站了起来，只觉目光仿佛被一股不可抗力牢牢吸引，眼神灼灼，心跳如雷。
下一秒，跟随着脚步的聚光灯骤然定格在拱形花架上。
那双脚步已经越过了光圈，却依旧没有停下。
他依旧向他靠近，闪耀地、坚定地、宿命一般地走过来，直到那张脸清晰地映入瞳孔。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
在万众瞩目下，他抬起手。
那束太阳花没有飞起来，而是稳稳地，落入了那只掌心。
他知道那束花属于自己，所以他接过来。花柄处的手，悄然地将一个金属套入他的无名指。
“我爱你，简明。”他说。声音低沉，却震耳欲聋。
下一秒，四周开始骚动，惊讶的目光、尖叫、起哄与口哨声四面八方地扑过来，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向他们横冲直撞而来。
可他们的世界仿佛静止了。
纷乱之中，他抬头，看着那双澄澈而赤诚的眼眸。低低的声音穿过千万人声——
“我也爱你，方璟珩。”
——The End——
今天MBA的面试官分别由来自A大和S大五个教授组成。在这场面试之前，简明是充满信心的。他几乎刷完了所有往年出现过的个面常见题，也认真地一一准备了答案，撰写下来，熟读背诵。
自面试开始，一切都如他预设般顺利。从一开始的自我介绍、现场中译英测评，到涉及个人、职能、管理实践认知的问答，他几乎都能按自己准备的答案从容应对。在谈到社会议题时，他也如几日前反复推演过的那样，从多个角度补充论据，逻辑虽不算滴水不漏，但也算条缕清晰。
然而，就在十秒前，一名戴着老花镜的男教授缓缓开口，生生将这场行云流水的面试掐得寂静下来。
“这位同学，我有注意到，您的经历中曾涉及到一段较为高调的公众关注期——我指的是这段时间有关您伴侣的舆论风波。请问，如果您是企业负责人，您会如何处理这样的同性恋丑闻对公司造成的负面影响呢？”
听到这话的时候，简明怔住了。
“同性恋丑闻”几个字像一粒钉子，在空气中生生地砸下来，扎得他脑中轰然一片。这一瞬间，他无法判断此时的这个问题是否带着恶意，心脏在停滞一秒后狂跳起来，手心的汗也不由自主地沁了出来。
这沉默的十秒里，他的大脑几乎是空白的，但他知道，此时的沉默比任何蹩脚的回答都更致命。
于是，他缓缓地斟酌着开口——
“许教授，感谢您的问题。其实听到这个问题时，我脑海里蹦出的第一句话，是贵校的校训——求是创新。”
“在我看来，‘求是’ 不仅是对知识的探求，更是对真相与事实的尊重。在面对企业声誉危机，尤其是和管理者个人经历相关的舆论风波时，理清事实，弄清楚这场风波背后，究竟是因为信息不对称产生的误解，还是存在恶意的抹黑或引导，应该是第一步。”
简明说着，脑中的思路渐渐清晰，语速也慢慢快了些许：“而关于‘创新’——在现在这个时代，信息传播早已不是单向，面对有情绪性的舆论，企业的公关策略不能再仅仅停留在压制和冷处理。”
“性向，和人的性别、信仰、出生一样，只是我们多元身份的一部分。所谓的同性恋丑闻，本质上，是源于信息的遮蔽、偏见的堆积。作为企业管理者，我会平稳透明地传达自己的态度。只要我的立场明确，也就不会再有人把同性恋和丑闻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这也是为什么——”他顿了顿，抬起眼，紧紧逼视着那个面试官，“在过去的这场风波里，我和我的伴侣会选择正面回应的原因。事实也证明，唯有坦诚，才能说服人心。”
……
从教室里出来的时候，简明才猛然察觉，自己的腿竟有些发软。冷风一吹，湿透的衬衫贴在后背，隐隐发凉。他刚刚在教室里说得气势汹汹，可此刻心底却没底得厉害，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还没走出几步，他便开始疯狂地后悔：
——刚刚是不是该更圆滑一些？
——会不会话说得太重了？
——我为什么要瞪着那个面试官啊……
——完了，没戏了……
他正胡思乱想着，耳边传来一声催促：“简老师，你终于出来了，快走吧，秀快开始了。”
他闻声抬头，就看到王浩往这边快步走来。他还有些晃神，下意识应了一声，跟着王浩往前走，脚步却有些虚浮。
“简老师，怎么这么久啊？”王浩边走边转头看简明，“我看其他人的面试都半小时就出来了，你刚刚在里面快一个小时了。”
“啊……一个小时了吗？”简明一脸茫然。
“是啊。”王浩回答，快步走到了车门旁，拉开了副驾驶座门，“秀场那边说还有十五分钟就开始了。”
简明听到这话，顿时像被惊雷劈醒，着急地往车里一钻：“那快点，赶紧的。”
“欸——也不用这么着急。”王浩坐进了驾驶座，“方老师今天压轴，赶得上。”话虽如此，他也动作麻利地启动了车子。
等两人赶到时，现场已经人满为患。
今天的秀场选址很特别，就设在断桥之上，一条贯穿整座桥体的T台宛如湖中银带，由特制玻璃搭建，仿佛通透地悬浮在水上。T台两侧安置了极简的护栏，外部由透明材质包裹，最大限度地保留了湖景和天光的通透感。
这次的主办方——“Cold Fox”，一个国内专门做婚纱的小资品牌，以自由随性的设计出名，摒弃了一味拖地长裙与重工蓬纱的设计桎梏，转而换成了连体裤、短裙、开衩裙等大胆而精简的剪裁。
而这场秀不仅是 Cold Fox 成立以来首次举办的线下大秀，也是他们品牌首次推出男士婚礼系列，并罕见地将蕾丝元素运用于男装设计中。
而因为露天的设置，除了断桥尽头三排有限的嘉宾座位，其他沿线半开放式，只有简单的绳索挡着，视线通透，任何一位驻足的路人都能成为观众。于是桥南桥北的每一个入口，都被围观者堵得水泄不通。
王浩几乎是用身体当肉盾，才在拥挤的人群中替简明挤出一条通道，从侧边的特殊入口，将他顺利带入了第一排观众席。
秀已经开始，简明低头弯腰，轻手轻脚地潜入中央位置。一个陌生的面孔突然出现在VIP座正中，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简明对上那些视线，礼貌地回以笑意，轻轻落了座。
他还未坐稳，余光便突然瞥见身旁的人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手，对着T台上发出起哄一般的呼喊声，而身后的喧嚣声则更是沸腾。他下意识地望向身后的群众，只见警戒线外的人潮也纷纷仰头张望，高举着一双双手，对着台上急迫地挥舞。
“快，快准备好！”身旁的女生兴奋地用胳膊撞了撞发愣的简明。
“啊？”简明转回头，一脸困惑。
还没等他反应，一名身着蕾丝短裙的女模从T台另一端走来，女生来不及多解释，赶忙抓着简明的手就举了起来：“来了来了！快举手就对了！”
简明虽一头雾水，却也乖乖地将另一只手举了起来。
与常规走秀中冷峻克制的表情不同，那位女模面带俏皮的笑意，腰肢轻扭，背后顶着橘色的夕阳而来，步伐轻盈地走来。
只见她手中高举着一捧精致的花束，随着跳跃的音乐节奏对着人群挥动出律动。很快，她走到了定点处的拱形花架，忽地一个俏皮的转身，手腕一扬，便将那束花高高抛向空中。
观众席前排一片沸腾，所有人下意识地起身，伸长手臂，试图接住那从光影中飞来的捧花。
那一簇满天星从空中滑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了观众席第三排的一个女生手中。女生如同胜利者一般地举起花束，朝着台上的模特飞吻致意。
这时，观众席的众人心照不宣地对着那个女生鼓起了掌，不约而同地喊道：“Congrats！（恭喜！）”
简明虽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也被这氛围带动地轻拍起手掌，眉眼也染上了点不明所以的愉悦。
身旁突然传来一声尖锐而雀跃的口哨声，吓得简明猛地回头，又对上了身旁女生的视线。他犹豫了一秒，低下头，凑近了女生，低声问道：“那个……请问一下，这是什么意思啊？”
话音刚落，下一位模特又踏上了T台，众人再次齐刷刷地转身，高举起双手，做出接花的预备动作。
“你看那牌子！”女生也再次举起了手，话语里透着几分着急，往拱形花架旁竖着一块立牌指了指。
简明闻言，眯着眼，往那立牌上定睛看了看，只见上面写着一行温柔的小字——“将幸福抛向人海，落入爱人的掌心。”
女生侧过头，看他脸上似还有些未解的困惑，露出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解释道：“哎呀，这就是新娘抛捧花，跟古代抛绣球一样嘛，接姻缘呢！”
说到这儿，她忽地笑了起来，笑容里透着点小奸诈：“我今天就冲着那个压轴的男模来的，叫方璟珩，你知不知道？”
“呃——”简明有些尴尬地不知作何回答。
“你一会儿看到就知道了，老帅了！！！”女生说得兴奋，连这轮的捧花也忘了接，“他的‘绣球’我非接到不可，你到时候就不要跟我抢了哈！”
简明闻言，试探着说：“嗯……可……他不是有男朋友吗？”
“我知道啊！”女生理直气壮地回答，“我就想接个同款颜值的对象，不行啊？”
简明被怼得语塞，小声嘀咕了一句：“……也可以……”
说完，他默默靠回椅背，没再参与后续几轮的抢捧花热潮，只是随着人群起哄时轻轻鼓着掌，眼神却愈发专注地盯向远方的T台尽头。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天光昏暗。
突然，音乐节奏忽而急转，高空中悬着数盏聚光灯腾地点亮，齐齐打在帘幕遮挡的后台入口。
“要来了要来了！压轴要来了！”女生突然激动地尖叫，整个人几乎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简明也下意识坐直了身体，脊背瞬间紧绷，指尖下意识抓紧了椅背的边缘。
几乎就在那声尖叫的尾音消失的一秒，断桥尽头，帘幕一角，一只线条修长、布料挺括的白色裤脚缓缓显现。
简明的呼吸停了。
他走出来了。
一身纯白的西装，领口处缀着细碎而精致的薄纱，胸前别着一朵浅紫色小蔷薇，整个人沐浴在聚光灯里，耀眼得不像话。
简明的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种强烈的预感如同狂风骤雨般地席卷而来。
他一步步走来，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像他一次次在脑海里幻想的那样。
光束追逐着他，余晖落在四周的河面，倒映出的水光依旧如同宿命一般聚拢在那张脸上。
简明不知道自己何时站了起来，只觉目光仿佛被一股不可抗力牢牢吸引，眼神灼灼，心跳如雷。
下一秒，跟随着脚步的聚光灯骤然定格在拱形花架上。
那双脚步已经越过了光圈，却依旧没有停下。
他依旧向他靠近，闪耀地、坚定地、宿命一般地走过来，直到那张脸清晰地映入瞳孔。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
在万众瞩目下，他抬起手。
那束太阳花没有飞起来，而是稳稳地，落入了那只掌心。
他知道那束花属于自己，所以他接过来。花柄处的手，悄然地将一个金属套入他的无名指。
“我爱你，简明。”他说。声音低沉，却震耳欲聋。
下一秒，四周开始骚动，惊讶的目光、尖叫、起哄与口哨声四面八方地扑过来，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向他们横冲直撞而来。
可他们的世界仿佛静止了。
纷乱之中，他抬头，看着那双澄澈而赤诚的眼眸。低低的声音穿过千万人声——
“我也爱你，方璟珩。”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