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改观

◎孟况才发现自己对周且琛有很多误解。◎

中午孟况接到电话的时候,她还在开会。

等到结束之后,她才重新划开手机,拨出了那个号码。

几秒左右,对方就接通了,那头的人迟迟不出声,周遭杂音断断续续,有点吵耳。

“喂...?”

她试探性地开口。

很快,那边沉沉传来回音:“...孟况姐,我是清清,您能、借我点钱吗?”

-

“清清,你看看自己想要吃什么。”

于清清这种茫然懵懂的状态一直到维持到坐在餐桌前。

不久前,孟况开车到她所处地点,直接让她上了车,于清清一路跟着她来到了这儿。

孟况说完,那位服务小姐就把平板递给了她。

“...孟况姐,您点就好。”她一扫上面的价位,吓得不敢动。

“那就按照老样子都各来一份吧,再要一份慕斯巧克力,饮料的话果汁就好。”

“好的,孟小姐。”

服务员小姐离开,整间包厢就只剩下她们二人。

她们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相当僵硬尴尬,于清清紧张到抠指甲,嘴唇都快要被咬破了。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来找孟况的,但她走投无路了。

“来江市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孟况记得,她们还没约定好时间。

于清清支支吾吾半天,向她致歉:“对不起孟况姐...有一些突发意外。”

“也好,有一些事情我也想借此机会向你了解清楚。”

孟况十指交叉相握,直接开门见山:“我想知道,周且琛和你过去究竟有什么渊源?”

闻言,于清清大脑一震,瞪大双目,当即低头不再敢看她。

而这些微小动作都被孟况尽收眼底。

“当然,你也可以不说,但若是被我亲自查到,就不是心平气和面对面坐下吃个饭那么简单了。”

孟况言语威胁,她举起水壶,慢慢地往里倾倒,流水哗哗,清泉入盏,清越动听,同时也揪紧了于清清的心。

在经历一场内心拉锯战过后,于清清最终放弃抵抗,实话实说。

“且琛哥他以前...在我家住过一段时间。”

...

饭后。

孟况整个人窝进沙发一角,包厢里灯光昏暗,屏幕强光映在她那张漂亮的脸上。

她上下滑动界面,想跟周且琛发消息,却不知该发什么比较好。

好像一切的语言文字都显得极其苍白无力。

她想起了很多很多场景。

比如第一次见他,是在开学典礼上。

校方向全校师生介绍他,但他这个人什么话都不讲,视线一直低垂,与地面保持平行。

即便是这样的态度,校方领导都没有一点儿不满的情绪。

在底下的孟况在看到这一幕,便有些好奇起了他的来历背景。

后来才知道,原来他是周家的外孙。

父母总会在她面前提起周家,但从来没跟她说过还有周且琛这号人物。

他们说他之前一直在国外生活,近期才转国内继续上学。

孟况没多想,对他也不感兴趣。

只是时常会听班里的女同学讨论起他,青春期的少女少男们总是对一些人事物,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和认知。

她们偷摸着说。

“一班的周且琛,真的好帅啊!!”

“是吧是吧,刚刚去卫生间的时候经过他们一班,偷偷瞄了一眼。天呢,世间竟有如此尤物!”

“而且他学习超级牛的!和顾思义不相上下。神仙打架,凡人受伤啊!”

“呜呜呜三大男神,都掉落在了一班。”

“还有一位是...?”

“傻b,程觉骁。”

当时,她觉得烦躁没意思,吵得睡不好。

再后来,就是和他一起参加过比赛,他作为代表来他们班上借工具...

高中三年下来,他们的交流少之又少,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交集。

孟况也不喜欢他。

原因很简单,觉得他这个人很假,又很能装杯。

她与他不是一个世界的。

可现在听说起他的身世过去,她才发现自己对周且琛有很多误解。

甚至可以说,她从来不曾了解过真正的他。

叮咚一声,叶曦传来文件。

【你老公的事,我查到了。】

【他的事情你自己看吧,我不好做评价。】

孟况加载完毕,打开了那份文件,仔细看了很久。

周且琛的母亲叫周素言,是周暮老爷子膝下最小,也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周素言从小就很聪明伶俐,长得尤为漂亮惊艳,不仅如此,还表现出很高的商业天赋,学习能力十分强。

著名大佬James碰上她都甘拜下风。

都说上帝为一个人开了门,同时也会关上另外一扇窗。

周素言就是一个例子。

她生来就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俗称分离性漫游失忆。

不过只发作过一次,就是在周夫人过世那次。

十二岁的周素言和母亲参与了一场爬山活动,因为她的判断性失误,导致母亲不慎坠下山崖,当场死亡。

这个事件对那时的她产生了巨大的心理影响,周素言生了一场病,病好没过多久,她遗忘了这件事,状态恢复到母亲死亡前。

周老爷子认为这样也好。

起码不会让年纪尚小的她背负罪孽和自责愧疚长大。

直到她遇见了周且琛的父亲,魏邵华。

她对他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魏邵华朴实善良,为人老实敦厚。面对富家千金的猛烈追求,他吓得东躲西藏,可周素言是一个很执着坚定的人。

一旦锁定目标,她就不可能轻易放弃。

故事的最终,他们到底还是相爱了。

这件事被老爷子知道之后,老爷子大发雷霆,不许他们再来往。周素言不听,并告诉他,自己的志向不在此处,不想继承家业,请他另择高明。

老爷子一气之下,断绝了父女关系,二人私奔,远走高飞。

周素言和魏邵华两人很相爱,日子过得安稳幸福。

一年后有了周且琛,他出生在荷田。

儿子很像母亲,魏邵华为他取名叫周且琛。

儿子出生之后,周素言的身体愈发差劲,一天不如一天。

但周且琛从小就很听话懂事,什么都会干,什么都能干。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母亲常含泪水。

“...妈妈为什么哭?”

“是妈妈不好,让你受苦了。”

周且琛年纪尚小,听不懂她的话,却也学着她的话,回她。

“妈妈,是琛琛不好,让你受苦了。”

父亲总跟他说,生下他,爸爸妈妈都不后悔,他们都很爱他。

后来,父亲从高楼掉落,在工地里摔死了,当场死亡。

母亲为求公道,再也没回来。

只留下他和奶奶爷孙俩相依为命。

孟况看到这儿的时候,双手在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他的每一份过去经历都形成一记重拳,给她猛烈暴击。

于清清说,他曾经在她家里借住过一段时间。

周且琛父亲的死不算意外,于清清的父亲也有责任。

当时叫他去工地里的人不是魏邵华,而是于大勇,他包工头的债务,还不清,不敢再去工地了,那天就叫了魏邵华去顶班,但他根本没说清楚。

意外发生得很突然,都来不及给人反应。

魏邵华就成了替死鬼。

那段时间,于大勇怕得要死,不敢声张,想把事情遮掩过去,心想时间长了就好了,但他整天整夜不出门,还经常做噩梦,梦到魏邵华变鬼来找他。

他说他不甘心,他还有老母和妻儿要养,他不想就这么死掉。

于大勇跟他说,他也不想死,他也怕死,而且那是意外,他没想过会闹出人命的!

唯一的儿子死了,儿媳失踪了。

奶奶受了打击,眼睁睁白发人送黑发人,天天以泪洗面,身体也更差了,住进了医院。

周且琛还小,没人照顾。

大抵是出于愧疚,于大勇把他接回家,想好生照料一下,顺便消除一下对他父亲的愧疚和恐惧。

其实一开始还挺好的,对他很不错。

后来于大勇去算了个命,说什么养头牛就好了,辟邪镇宅。

不过要小心,被什么脏东西附体。

日子渐长,周且琛成了他们家的免费劳动力,人前一套,人后另外一套。

要求严苛,总是对他轻辄骂,重辄打。

于清清那年三岁,他也要一边负责照料她,一边去放牛。

街坊邻里都说,兄妹两个关系好。

但他总是沉默寡言,像个哑巴,不会说话。

他是会说话的,只是不在人前说。

他最喜欢放牛的时候,可以在草原田野里肆意奔跑,感受自由的气息。这一刻,那些烦闷窒息的事和人都与他无关,他也无需面对。

累了就会坐下来,跟黄牛说话。

他会说很多很多话。

于清清找到他,站在他背后,叉着腰气哄哄道。

“你又偷懒!我要告诉我爸爸去,让他拿鞭子抽你。”

“你别去。”

周且琛拉住她,“我等会儿就会去的。”

于清清特别开心,跟他一起离开了。

但是,她并不守信用。

她傲娇地在于大勇面前添油加醋,还跟他说,琛琛哥哥好可怕,总是自己一个人跟一头牛说话。

可能是这句话刺激到了于大勇,想起了算命先生说的话,怕魏邵华又回来找他了。

于是心一狠,另外一天把牛给杀了。

那日,太阳没有出来,阴沉沉的天,像即将来临的世界末日。

那是周且琛这么些年来第一次情绪反应如此剧烈,好几个男人合力都要压不住他,他们几乎要将他按进田地里,

周且琛扭动身躯哭喊着,别杀他的牛。

他和那头黄牛在一起两年,它的存在不仅是他这两年的精神寄托,更胜过亲人。

可是爸爸死了,妈妈走了。

牛也没了。

他变得更加阴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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