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但是作用不大，他的记忆力也在减退，经常做着什么、忽然一下，忘了自己要干什么了。
邵余不仅打不了工，甚至连听课都恍恍惚惚着，感觉处于另外一个世界似的。而他始终都和这个世界隔了一层，存在着一道厚厚的、却根本看不见摸不着的障壁。
他绝望，且麻木，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还有什么盼头。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接到了一个医院打来的电话——
邵余匆匆跑到了医院，而走廊里，方芬芬抱着发着高烧的邵小妹，拼命和医生拉扯。她像是一只穷途末路，可却毫无办法的母兽，浑身是刺，尴尬嘶吼，“不治了、我们不治了，医院黑成这样，这不是抢钱吗？”
“哈……哈……”邵余气喘吁吁，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汗水，眼中夹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恨。
而在方芬芬的怀中，邵小妹她小脸通红熟透、红得都不正常，隔着遥遥七八米，和自己的大哥对视着，咬了咬牙、蓄着眼泪。
“……”邵余颤抖着走上前，忽然一把将邵小妹夺了过来，抱在自己怀里。
“治，该住院就住院。”他通红着眼眶，咬了咬牙，“我是她大哥——我能签字。”
“大哥……”邵小妹烧的都糊涂了，她把软软烫烫的小脸，贴在了大哥颈窝里，感受着肌肤表面、凉飕飕的寒意。
她很耻辱、脸都不肯抬起来，嗓音干哑，“我、我不是故意发烧的……我不是败家精……”
“知道。”邵余抱着她，怀中的妹妹滚烫着，似乎烫坏了他的心坎儿。他抱着邵小妹，头也不回地去医生办公室，“大哥一直都知道——”
——而与此同时，他也在内心，做下了一个最郑重的决定。
——他不上大学了，为了这个家，为了弟弟妹妹。
倘若说，这个家只有唯一的毛病——那就是从根儿上的“穷”，人“穷”，志也“穷”。
而此刻，邵余恨得咬牙切齿地、眼眶通红。他把怀里的邵小妹，往上掂了掂，在这一瞬，滚烫的眼泪都好似往心间流淌而去——
“小妹，答应大哥，把书读烂。”他喃喃着，“大哥供你和邵武，一定要考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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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邵武，他这一年已经十四岁了，算是个半大少年。
邵小妹肺炎发烧，拖拉着好几天，邵皓国怕花钱，根本就不给钱治。方芬芬熬了又熬，带人来医院，而一听要住院，整个人都懵住，掏变了全身上下的兜，也凑不出几个子。
在这一瞬，她愤恨，又怨怼，骂邵皓国、骂医生、骂医院——甚至连邵小妹也骂。
好在邵武不算太傻，他钻入医生办公室，偷偷打了个电话给邵余。而此时此刻，十四岁的邵武，眼睁睁目睹着大哥的背影，明明还年轻着，却已经透出一股沧桑了——
他打小就是个营养不良的豆芽菜，在学校里总被同学羞辱、被排斥，在家中又比不上邵文，更不能像邵小妹一样撒娇。
而这一刻，在邵余下定决心的一刹那，邵武也下定了一个决心。
“大哥……”他无意识喃喃了一声，眼眸当中却流露出一丝混合着心疼的狠意，在那黑黢黢的脸上、遍布着一种矛盾与苦痛。真的好想长大、好想快点长大——
邵余用自己攒下来的生活费、学费，给邵小妹交齐了住院费。而他也很干脆，直接退了学，不挣钱不行，于是开始倒腾小本买卖，给人修手机、卖手机。
恰逢那段时间，苹果手机在中国爆火，他也因此赚了点钱，认识了一帮小老板的朋友。
他经常去外地跑货，临走之前，会把一个月的生活费，交到邵武手上，让他平时注意着点邵小妹，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该花就花、不要不舍得。
要真有事儿了、或者遇到什么问题，就打电话给他。他刚开始卖手机的时候，给邵武和邵小妹一人整了一个。
而若让邵余再想起这段时候，恐怕只有悔恨——他恨自己为什么不多陪一陪弟弟妹妹，关心他们的成长，而导致邵武后来出了那样的……事儿。
邵武读书不好，也就念个技术职高，学修车。但是学都没上完，他就辍学了，而且是自己主动选择辍学的。这事儿——谁都没告诉，甚至连邵余也都不知道。
他每天照常出门，但其实是钻入了地下的台球场子，坐在椅子上，一边吞云吐雾地抽烟，一边帮人看场。
但一到傍晚，他又准时去学校门口接邵小妹放学。
十几岁的邵小妹已经长得很漂亮了，她还一副没心没肺的架势，一见到邵武就扑上来，“二哥——”
“你别离我这么近。大哥说了，你一个女孩儿，不能——”邵武却不适应、主动和她拉开距离。他平日里很凶、很沉默寡言，唯一的温柔都给了妹妹。
邵小妹嘴一撅，很不在乎，非得抱着他胳膊，“有什么关系啊？小时候就这么抱，现在不能抱？”
“大哥放个屁，你都觉得是香的——”她还有些愤愤不平。
“……”听见这话，邵武不吭声儿了，只是眉头颦蹙起来。
下一秒钟，邵小妹自知失言，假装啪啪打了几下自己的嘴巴，“呸呸呸——我说错了……”
邵小妹还有晚自习，她读书还行，为了给她补补营养，邵武每天都会拿着大哥给的钱，带她出来吃一顿好的。
但县城的小餐馆，往往也没什么可吃，不是砂锅丸子、就是刀削面麻辣烫。
邵小妹嘴巴馋了，想吃老式麻辣烫，又加醋、又加辣。她满头大汗，沿着碗边吸溜着粉丝，嘴唇红嘟嘟的。
邵武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上次给你塞情书的那个男生——”
“他现在见了我，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都绕着道走——”邵小妹没心没肺，她从不避讳，和哥哥们谈心事，也觉得这事儿很奇怪。
老式麻辣烫很好吃，她感觉心怀敞开，但余光一瞥，就发现邵武的碗中既没有加蛋、也没有加荤菜。
邵小妹脸色凝了些许，下一秒钟，慌忙从自己碗中，夹着肉卷、丸子给他，“二哥，你也吃……”
就在这时，旁边不远的一张桌上，传来一阵喧哗，“卧槽——恶不恶心呐？”
“俩男的？”有一桌喝酒的人，他们头对头，凑在一起，“我去……脑子有病吧？”
“哎哎——远的不说，就说那个邵余——”
“卧槽，他不是赚了钱，就属他嘚瑟吗？实际上，早特么传遍了——知道他为啥放着好好的大学不上，跟咱抢饭碗不？”
“特么的，他是因为搞‘那个’，这变态事儿，搞得人尽皆知，被退了学！！”
“哎哟卧槽，长得人模狗样的，特么是个精神病！脑子有问题！”
话音刚落，只听“咣当”一声巨响，他们桌面上的啤酒瓶子，被倒抄在手中，狠狠磕碎在了桌角。
邵武满脸煞气，他既心慌、又怒不可遏，伸手一指，“特么说谁呢！！”
这几人脸色白了白，顿了顿后，忽然想起，“你是他那个弟——”
但下一秒钟，邵武不管不顾，拽着衣领子，提拳就揍。而此时，他完全处于一个疯癫的、不敢置信的状态里，哪怕鲜血溅上了脸颊，一双狠戾的眼眸、也不带眨一下。
——他的大哥、他那养家糊口的大哥，是完美的、是不容置疑的！
——他才不会做这种事，这么耻辱……这么令人脸上蒙羞……
邵武持械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进看守所，但无论被如何盘问动手伤人的理由。
他都像个呆怔木头，被手铐束缚在椅子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他最后还是被台球厅的老板，给保出来了。
可邵武心中满是绝望、灰败不堪的……一群兄弟聚在了ktv的包厢当中，撕心裂肺、嚎啕着荒腔走板的歌声。
他单独坐在了个角落，手中拎着瓶啤酒，时不时就往下灌一口，“……”
“那、那个——”忽然，一道年轻纤瘦的背影挤了过来，“哥，我陪你喝。”
邵武抬起眼，轻轻一怔，这是个化了妆的男孩，白白的、瘦瘦的。
在这一瞬，他的三观仿佛被震碎了，陷入了一种迟滞的茫然当中，喉结不由上下一滚——大哥的脊背算不上宽广，但也绝对不是这一卦的。
为、为什么……
邵武像是魔怔了，他思索不清这个答案，感觉三观有什么在被颠覆、且是他不愿意看到的颠覆。
“……”带着一种疑问，亦或是试探，他忽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抚摸了一下这个男孩的脸颊。
这个陪酒的男孩，很乖觉，主动将脑袋倚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脂粉的香气，幽幽的，似乎勾着人。邵武鼻梁上都挂着汗珠，心口砰砰狂跳。面面相觑了几秒钟后，他忽然低垂下脑袋，带着满头大汗。而男孩，则闭上双眼，凑上去，想要亲吻他的嘴唇。
邵武紧张坏了，他心中盘旋着无数问题，然而却没有人能给他解答。
——为什么，大哥会喜欢男人？还是男人喜欢大哥？
——原来，一直养家糊口的大哥，也是存在着爱欲，以及情欲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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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男孩亲吻上来的时候，邵武猛地睁开双眼，仿佛懵住了，胸膛的起伏变得剧烈起来，一下一下，仿佛个拉拽不停的风箱。
他仿佛第一次认知到了什么——原来，大哥根本不是什么“完美的人”。
下一秒钟，他猛地用力，像生嚼嘴唇一般，扣着这个男孩的嘴唇，又重重亲吻了上去。
完完全全就是一场蹂躏，而折磨的对象，不止是这个男孩，更是邵武他自己——他在恨什么？恨的又是谁？为什么这么恨？
当嘴唇分开以后，肉眼可见的，邵武的眼眸当中满是通红的血丝，他活像是一头愤怒的、被背叛了的野兽，恶狠狠、又不可原谅地盯着眼前的这个男孩——
“哥……”男孩吓了一跳，他嗓音很软，还有些喑哑。
缓缓地，邵武从肺腑深处吐出了一口气，他端起了桌上的酒水，以一种自虐、或惩罚的方式，咕咚咕咚，往下不要命地灌——
他把自己喝到断片，喝到忘记这一切，直至不省人事，模模糊糊中，听见有人在说，“这小子醉了”“是邵余他弟”“就拿他开刀吧……”
明明耳朵听见了，大脑也有意识，但是邵武的身体却无论如何都动不了，仿佛是一滩死泥烂肉。一片朦胧迷糊中，有人贴在了他的耳侧，用软软的，乖觉的嗓音，“哥……我们进房间吧……”
“……”邵武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可第二天，他睁眼醒来的一刹那，刺目白灼的阳光，仿佛是审判一样照射在了身上——叫他的大脑产生了一瞬间的眩晕、茫然。
“这是猥亵。”那个男孩，完全换了一副面孔，他手指间夹着一根烟，徐徐吞云吐雾，将一沓照片，拍在了床头。
“给钱、私了——要不然，就坐牢去吧！”
“你说什么——”邵武眯起眼睛，他醉成这样，根本什么都没做。下一秒钟，他猛地一拳，砸在了男孩的脸颊上，“给老子滚——！！”
生活的意外，还真是接二又连三——邵余接到电话，连夜赶来派出所的时候。
他眼眶通红，气喘吁吁、盯着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弟弟，二话没说，先扇了一个大耳刮子，发出惊天动地一声脆响。
而邵武脸颊肿胀，他在房间里被威胁时，就二话不说，把人给打了，结果，房间里冲入了更多的人，将他给揍了一顿。
简而言之，他被盯上了，这分明就是一个“圈套”、
可此时此刻，邵武满身伤痕，被扇耳光的脸颊，更是火辣辣刺痛。却抵不过心痛，大哥二话不说，先上来扇了自己一巴掌，他就这么不相信——不相信被一手养大的自己吗？
沉默了几秒钟，邵武蜷缩坐在椅子上，以一种很漠然、或者没什么情绪的表情，在盯着空气中的某一处。忽然，他问，“我不就是，和你一样吗？”
“什么？”邵余眉头蹙起。
“听不清吗——大哥不也和男的睡了么？”邵武的眼神活似是在捅人，“还是别人睡了大哥？”
在这一瞬，邵余脸上一片空白，就像是被一棍子给砸懵了。他甚至都站立不稳，脸上露出了一种破碎、又痛苦的神情。
下一秒钟，他冲上来，抓着衣领，直接把人薅拽了起来，咬牙切齿，“邵武，你特么——”
而邵武的眼神依然直白、而且，夹杂着那么一丝憎恨。他就像个炮仗，紧盯着邵余、自己的亲大哥，“你错，就错在根本不该养我——你应该放任我自生自灭，让小时候的我活活饿死……”
下一秒钟，他说出来的话，几乎是血淋淋的、似是小刀在剖刮五脏六腑，“因为大哥是一个可耻的同性恋，我被你养大，又能正常到哪里去？”
“……”邵余在这一瞬，当真是大脑充血。足足十几秒的死寂，邵余咬牙切齿，二话没说，又是劈手扇了个耳光。
“啪”的一声巨响，邵武身形趔趄，用手掌捂着脸颊，几乎站立不稳。
邵余不仅打不了工，甚至连听课都恍恍惚惚着，感觉处于另外一个世界似的。而他始终都和这个世界隔了一层，存在着一道厚厚的、却根本看不见摸不着的障壁。
他绝望，且麻木，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还有什么盼头。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接到了一个医院打来的电话——
邵余匆匆跑到了医院，而走廊里，方芬芬抱着发着高烧的邵小妹，拼命和医生拉扯。她像是一只穷途末路，可却毫无办法的母兽，浑身是刺，尴尬嘶吼，“不治了、我们不治了，医院黑成这样，这不是抢钱吗？”
“哈……哈……”邵余气喘吁吁，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汗水，眼中夹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恨。
而在方芬芬的怀中，邵小妹她小脸通红熟透、红得都不正常，隔着遥遥七八米，和自己的大哥对视着，咬了咬牙、蓄着眼泪。
“……”邵余颤抖着走上前，忽然一把将邵小妹夺了过来，抱在自己怀里。
“治，该住院就住院。”他通红着眼眶，咬了咬牙，“我是她大哥——我能签字。”
“大哥……”邵小妹烧的都糊涂了，她把软软烫烫的小脸，贴在了大哥颈窝里，感受着肌肤表面、凉飕飕的寒意。
她很耻辱、脸都不肯抬起来，嗓音干哑，“我、我不是故意发烧的……我不是败家精……”
“知道。”邵余抱着她，怀中的妹妹滚烫着，似乎烫坏了他的心坎儿。他抱着邵小妹，头也不回地去医生办公室，“大哥一直都知道——”
——而与此同时，他也在内心，做下了一个最郑重的决定。
——他不上大学了，为了这个家，为了弟弟妹妹。
倘若说，这个家只有唯一的毛病——那就是从根儿上的“穷”，人“穷”，志也“穷”。
而此刻，邵余恨得咬牙切齿地、眼眶通红。他把怀里的邵小妹，往上掂了掂，在这一瞬，滚烫的眼泪都好似往心间流淌而去——
“小妹，答应大哥，把书读烂。”他喃喃着，“大哥供你和邵武，一定要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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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邵武，他这一年已经十四岁了，算是个半大少年。
邵小妹肺炎发烧，拖拉着好几天，邵皓国怕花钱，根本就不给钱治。方芬芬熬了又熬，带人来医院，而一听要住院，整个人都懵住，掏变了全身上下的兜，也凑不出几个子。
在这一瞬，她愤恨，又怨怼，骂邵皓国、骂医生、骂医院——甚至连邵小妹也骂。
好在邵武不算太傻，他钻入医生办公室，偷偷打了个电话给邵余。而此时此刻，十四岁的邵武，眼睁睁目睹着大哥的背影，明明还年轻着，却已经透出一股沧桑了——
他打小就是个营养不良的豆芽菜，在学校里总被同学羞辱、被排斥，在家中又比不上邵文，更不能像邵小妹一样撒娇。
而这一刻，在邵余下定决心的一刹那，邵武也下定了一个决心。
“大哥……”他无意识喃喃了一声，眼眸当中却流露出一丝混合着心疼的狠意，在那黑黢黢的脸上、遍布着一种矛盾与苦痛。真的好想长大、好想快点长大——
邵余用自己攒下来的生活费、学费，给邵小妹交齐了住院费。而他也很干脆，直接退了学，不挣钱不行，于是开始倒腾小本买卖，给人修手机、卖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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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经常去外地跑货，临走之前，会把一个月的生活费，交到邵武手上，让他平时注意着点邵小妹，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该花就花、不要不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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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若让邵余再想起这段时候，恐怕只有悔恨——他恨自己为什么不多陪一陪弟弟妹妹，关心他们的成长，而导致邵武后来出了那样的……事儿。
邵武读书不好，也就念个技术职高，学修车。但是学都没上完，他就辍学了，而且是自己主动选择辍学的。这事儿——谁都没告诉，甚至连邵余也都不知道。
他每天照常出门，但其实是钻入了地下的台球场子，坐在椅子上，一边吞云吐雾地抽烟，一边帮人看场。
但一到傍晚，他又准时去学校门口接邵小妹放学。
十几岁的邵小妹已经长得很漂亮了，她还一副没心没肺的架势，一见到邵武就扑上来，“二哥——”
“你别离我这么近。大哥说了，你一个女孩儿，不能——”邵武却不适应、主动和她拉开距离。他平日里很凶、很沉默寡言，唯一的温柔都给了妹妹。
邵小妹嘴一撅，很不在乎，非得抱着他胳膊，“有什么关系啊？小时候就这么抱，现在不能抱？”
“大哥放个屁，你都觉得是香的——”她还有些愤愤不平。
“……”听见这话，邵武不吭声儿了，只是眉头颦蹙起来。
下一秒钟，邵小妹自知失言，假装啪啪打了几下自己的嘴巴，“呸呸呸——我说错了……”
邵小妹还有晚自习，她读书还行，为了给她补补营养，邵武每天都会拿着大哥给的钱，带她出来吃一顿好的。
但县城的小餐馆，往往也没什么可吃，不是砂锅丸子、就是刀削面麻辣烫。
邵小妹嘴巴馋了，想吃老式麻辣烫，又加醋、又加辣。她满头大汗，沿着碗边吸溜着粉丝，嘴唇红嘟嘟的。
邵武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上次给你塞情书的那个男生——”
“他现在见了我，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都绕着道走——”邵小妹没心没肺，她从不避讳，和哥哥们谈心事，也觉得这事儿很奇怪。
老式麻辣烫很好吃，她感觉心怀敞开，但余光一瞥，就发现邵武的碗中既没有加蛋、也没有加荤菜。
邵小妹脸色凝了些许，下一秒钟，慌忙从自己碗中，夹着肉卷、丸子给他，“二哥，你也吃……”
就在这时，旁边不远的一张桌上，传来一阵喧哗，“卧槽——恶不恶心呐？”
“俩男的？”有一桌喝酒的人，他们头对头，凑在一起，“我去……脑子有病吧？”
“哎哎——远的不说，就说那个邵余——”
“卧槽，他不是赚了钱，就属他嘚瑟吗？实际上，早特么传遍了——知道他为啥放着好好的大学不上，跟咱抢饭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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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武满脸煞气，他既心慌、又怒不可遏，伸手一指，“特么说谁呢！！”
这几人脸色白了白，顿了顿后，忽然想起，“你是他那个弟——”
但下一秒钟，邵武不管不顾，拽着衣领子，提拳就揍。而此时，他完全处于一个疯癫的、不敢置信的状态里，哪怕鲜血溅上了脸颊，一双狠戾的眼眸、也不带眨一下。
——他的大哥、他那养家糊口的大哥，是完美的、是不容置疑的！
——他才不会做这种事，这么耻辱……这么令人脸上蒙羞……
邵武持械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进看守所，但无论被如何盘问动手伤人的理由。
他都像个呆怔木头，被手铐束缚在椅子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他最后还是被台球厅的老板，给保出来了。
可邵武心中满是绝望、灰败不堪的……一群兄弟聚在了ktv的包厢当中，撕心裂肺、嚎啕着荒腔走板的歌声。
他单独坐在了个角落，手中拎着瓶啤酒，时不时就往下灌一口，“……”
“那、那个——”忽然，一道年轻纤瘦的背影挤了过来，“哥，我陪你喝。”
邵武抬起眼，轻轻一怔，这是个化了妆的男孩，白白的、瘦瘦的。
在这一瞬，他的三观仿佛被震碎了，陷入了一种迟滞的茫然当中，喉结不由上下一滚——大哥的脊背算不上宽广，但也绝对不是这一卦的。
为、为什么……
邵武像是魔怔了，他思索不清这个答案，感觉三观有什么在被颠覆、且是他不愿意看到的颠覆。
“……”带着一种疑问，亦或是试探，他忽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抚摸了一下这个男孩的脸颊。
这个陪酒的男孩，很乖觉，主动将脑袋倚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脂粉的香气，幽幽的，似乎勾着人。邵武鼻梁上都挂着汗珠，心口砰砰狂跳。面面相觑了几秒钟后，他忽然低垂下脑袋，带着满头大汗。而男孩，则闭上双眼，凑上去，想要亲吻他的嘴唇。
邵武紧张坏了，他心中盘旋着无数问题，然而却没有人能给他解答。
——为什么，大哥会喜欢男人？还是男人喜欢大哥？
——原来，一直养家糊口的大哥，也是存在着爱欲，以及情欲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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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男孩亲吻上来的时候，邵武猛地睁开双眼，仿佛懵住了，胸膛的起伏变得剧烈起来，一下一下，仿佛个拉拽不停的风箱。
他仿佛第一次认知到了什么——原来，大哥根本不是什么“完美的人”。
下一秒钟，他猛地用力，像生嚼嘴唇一般，扣着这个男孩的嘴唇，又重重亲吻了上去。
完完全全就是一场蹂躏，而折磨的对象，不止是这个男孩，更是邵武他自己——他在恨什么？恨的又是谁？为什么这么恨？
当嘴唇分开以后，肉眼可见的，邵武的眼眸当中满是通红的血丝，他活像是一头愤怒的、被背叛了的野兽，恶狠狠、又不可原谅地盯着眼前的这个男孩——
“哥……”男孩吓了一跳，他嗓音很软，还有些喑哑。
缓缓地，邵武从肺腑深处吐出了一口气，他端起了桌上的酒水，以一种自虐、或惩罚的方式，咕咚咕咚，往下不要命地灌——
他把自己喝到断片，喝到忘记这一切，直至不省人事，模模糊糊中，听见有人在说，“这小子醉了”“是邵余他弟”“就拿他开刀吧……”
明明耳朵听见了，大脑也有意识，但是邵武的身体却无论如何都动不了，仿佛是一滩死泥烂肉。一片朦胧迷糊中，有人贴在了他的耳侧，用软软的，乖觉的嗓音，“哥……我们进房间吧……”
“……”邵武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可第二天，他睁眼醒来的一刹那，刺目白灼的阳光，仿佛是审判一样照射在了身上——叫他的大脑产生了一瞬间的眩晕、茫然。
“这是猥亵。”那个男孩，完全换了一副面孔，他手指间夹着一根烟，徐徐吞云吐雾，将一沓照片，拍在了床头。
“给钱、私了——要不然，就坐牢去吧！”
“你说什么——”邵武眯起眼睛，他醉成这样，根本什么都没做。下一秒钟，他猛地一拳，砸在了男孩的脸颊上，“给老子滚——！！”
生活的意外，还真是接二又连三——邵余接到电话，连夜赶来派出所的时候。
他眼眶通红，气喘吁吁、盯着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弟弟，二话没说，先扇了一个大耳刮子，发出惊天动地一声脆响。
而邵武脸颊肿胀，他在房间里被威胁时，就二话不说，把人给打了，结果，房间里冲入了更多的人，将他给揍了一顿。
简而言之，他被盯上了，这分明就是一个“圈套”、
可此时此刻，邵武满身伤痕，被扇耳光的脸颊，更是火辣辣刺痛。却抵不过心痛，大哥二话不说，先上来扇了自己一巴掌，他就这么不相信——不相信被一手养大的自己吗？
沉默了几秒钟，邵武蜷缩坐在椅子上，以一种很漠然、或者没什么情绪的表情，在盯着空气中的某一处。忽然，他问，“我不就是，和你一样吗？”
“什么？”邵余眉头蹙起。
“听不清吗——大哥不也和男的睡了么？”邵武的眼神活似是在捅人，“还是别人睡了大哥？”
在这一瞬，邵余脸上一片空白，就像是被一棍子给砸懵了。他甚至都站立不稳，脸上露出了一种破碎、又痛苦的神情。
下一秒钟，他冲上来，抓着衣领，直接把人薅拽了起来，咬牙切齿，“邵武，你特么——”
而邵武的眼神依然直白、而且，夹杂着那么一丝憎恨。他就像个炮仗，紧盯着邵余、自己的亲大哥，“你错，就错在根本不该养我——你应该放任我自生自灭，让小时候的我活活饿死……”
下一秒钟，他说出来的话，几乎是血淋淋的、似是小刀在剖刮五脏六腑，“因为大哥是一个可耻的同性恋，我被你养大，又能正常到哪里去？”
“……”邵余在这一瞬，当真是大脑充血。足足十几秒的死寂，邵余咬牙切齿，二话没说，又是劈手扇了个耳光。
“啪”的一声巨响，邵武身形趔趄，用手掌捂着脸颊，几乎站立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