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熟料,爬上了三楼楼梯后,邵余的瞳孔忽然狠狠一颤。

门口站着一个裹着冲锋衣的男人,他手中夹着一根香烟,味道呛冲。而他另一只手中,则攥着一把斧头——背后的大门,被砍了个伤痕累累、破损不堪。

“大哥……”忽然,他瞳孔缩紧,静谧了一会儿,用沙哑的嗓音。

“……”邵余喉头梗塞着,顿了顿后,才道,“邵、邵武……”

就在这时,邻居家的门被“咣当”一声打开。一个五六十岁的中年妇女,嗔怪、愤怒地盯着他们,“这是你们认识的人吗?如果不认识,我就报警了——”

“大白天的,在这咣咣砍门——”中年大妈气得脸颊都红了。

“对、对不起——”邵余双手合十,忙不迭道歉,“这是我弟——亲弟弟。可能是敲门没动静,他担心我发生什么事儿!”

中年大妈依旧眼神愤怒,最后,邵余拎了一兜子苹果给她,才勉强收了收脾气,关上了门。

“哥——”忽然,邵武眼神一颤,看向他包裹纱布的手掌。下一秒钟,他脸色阴沉,“谁干的?”

“没、没什么事儿……”邵余已经很久都没见到弟弟。但此时,他的眼神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转身回避了一下,将手掌藏起来,“不是谁干的,就是我不小心。”

熟料,一听这话,邵武手指一捻,直接掐灭了烟头。他转身下楼,越过了众人身边,“我去找他们——这笔账,必须要算。”

“哎、哎——”邵余只有一只手好使,根本就拦不住他,“小妹、快点抓住他——!!”

下一秒钟,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掌,一把攥住了邵武的手腕。邵武眼神一颤,又变得阴郁起来,他竟然无法挣脱这只看起来斯文、白皙的手。

“你哥的愿望,是好好过一个年——”贺去尘抬起眼眸,静静看了过来,“别让他失望——好吗?”

◇ 第102章 憎恨自己

“……”邵武抬起眼眸,默不作声地看着。他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伤疤,看起来尤为骇人,极具压迫感。

但这种压迫感,在贺去尘面前,却好像不值一提——

忽然,邵余气喘吁吁地冲上来,拉扯了一下邵武的胳膊,焦急质问,“你哪里来的斧头?”

“我身上还有刀子。”邵武转头看向他。眼神漆黑,就好像在说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儿,“哥,有谁对不起你吗?”

“……”邵余的喉头狠狠一滚。

“有的话,都告诉我——”邵武眼眸认真,眨也不眨地凝视着,“一笔账、一笔账地算。”

下一秒钟,邵余骤然爆发了,他一个巴掌扇在了邵伍的后脑勺上,大声喊道,“大过年的——你想干什么?!”

他现在终于懂了,邵小鱼在电话里,吞吞吐吐说的惊喜是什么了——邵武不知道在楼道里等了多久,才把屋门给砍成这样。

“哥——”忽然,邵武垂下了眼眸,问道,“左手怎么了?”

“没什么——”邵余把左手往怀里一揣,从他们身边挤出去,拿出钥匙开门。他头脑简直是一片乱麻,不知道大过年的,该怎么打电话和房东解释。

“那、那什么……”忽然,他转身看向了贺去尘、以及贺嘉澍,说话有些迟疑,“你们……要不要一起进来?”

而就在邵余打开大门的一霎,只见窗外,飘起了一场浩荡的大雪。远方的楼宇、街道和枯枝尽数被吞没,整座城市仿佛坠入一个巨大、寂静而柔软的白色迷宫——

这场雪,让他的瞳孔下意识一颤,下一秒钟,他转头凝视向了贺去尘,说话犹豫、有点结巴,“要、要不然……等雪停了再走吧?”

说完,他不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心是一杆失了准的秤,自始至终,都沉沉地、不容商量地,倾向贺去尘的那一边。

贺去尘手里还拎着几兜子菜、肉。他走进室内后,眼神一直看向了邵余,在这时点点头,“好。”

邵余的心轻轻跃起,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处的鸟。他悄悄在阴影中伸出手,指尖触到贺去尘的掌心,微微一扣——如同敲响一扇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无声的门。

那一刻他真想说出那句话:你看,这不见天日的爱,从未停止过燃烧。

邵武他一直站在阴影中,默默凝视着贺去尘、贺嘉澍。他手中旋转把弄着一把瑞士军刀,几乎晃出了残影,看起来灵巧无比。

但是,他的眼神却是阴暗着,仿佛,只要他们二人中有任何一人,对不起邵余,他都会冲上去,一刀将人解决。

“包饺子吧——”邵余左手包裹纱布,他用另外一只手,拎起了菜兜子,“三鲜馅儿,好不好?”

他话音刚落,贺去尘就脱掉了身上外套,挽起了袖口,走进了厨房当中。

“……”邵余的瞳孔颤了一下后,他连忙用身体,将贺去尘挡出了厨房,“你——你就别动手了,”贺去尘做的饭,还有的吃吗?

“邵武——妹——”他抻长了脖颈,朝客厅喊了一声,“包饺子——”

他一声呼唤,邵武和邵小鱼就都来了。邵武面色凝重,好像不是来包饺子的,而是来投毒的。

邵小鱼则看起来嘻嘻哈哈,她在厨房水槽里,洗了洗手,然后朝着两个哥哥,甩出水珠,“哈哈哈哈——三鲜馅儿,我最爱吃!”

邵余左手不方便,他将菜肉,拎上了餐桌。他看向了贺去尘,想叮嘱他如何洗菜——

熟料,在这个时候,一直都沉默不语的贺嘉澍,忽然来到了厨房,用后背将贺去尘给硬生生挤了出去。

他拧开水龙头,冲洗蔬菜,动作麻利得近乎冷冽。接着是菜板上“咣”、“咣”的切菜声,一声接一声,又重又稳,像在砧板上钉钉子。他始终沉默,眼神沉郁,高大的背影堵在厨房狭窄的灯光里,仿佛一尊压着千言万语的石像。

“……”邵余看着他,瞳孔不由颤了颤。下一秒钟,他转头看向了贺去尘——

贺去尘并没有因为做不成饭而恼怒,正相反,他很容易就接受了,坐在了沙发上,一颗一颗剥着瓜子。

“呐。”他细细剥开一小把瓜子仁,指尖轻抬,示意邵余伸手。

邵余抬眼与他相望,空气中仿佛有什么在无声燃烧。不知是不是室温太高,他竟觉浑身燥热,沁出细密的汗。他下意识朝厨房瞥了一眼,随后像只终于放下戒备的小兽,微微倾身,温软的唇轻轻擦过贺去尘的掌心,衔走了那捧瓜子。

那一瞬间潮热的呼吸拂过皮肤,如同某种隐秘的回礼。邵余没有立即退开,反而低下头,极轻地、几乎虔诚地,在那残留温度的手心落下一个吻。

而在厨房当中,贺嘉澍默不作声,双手一捏,就包出了一个饺子。他转手就放在了盖帘上,与此同时,轻轻抬起眉眼,看向了客厅的方向。

而另外一边,邵小鱼熟练擀皮,一边转头和邵武说话。在哥哥面前,她的话匣子全都打开了,喋喋不休地抱怨着,生活中、工作里那些不愉悦。

邵武听得一脸认真,他手中还包着饺子,另外一只手摸向了瑞士军刀,“谁欺负你——”

“哎呀,我就是抱怨一下——”邵小鱼伸出沾染面粉的手掌,在他手腕上拉了一把,“你可不要上纲上线——”

“但是——”忽然,她用余光瞥向了贺嘉澍一眼,嗓音低沉了下来,就仿佛是示威、警告,“有人欺负了大哥——”

邵伍的瞳孔猛地一缩,眼中那点残存的温度顷刻结冰。他的视线如刀锋般刮过贺嘉澍的全身,仿佛要将对方每一寸都剖开审视,“……”

的一声,他手中军刀,弹出了刀刃。光亮的刀身,折射出了贺嘉澍的身影。

“刷——”

军刀在他手中应声弹出,寒光乍现。

下一秒钟,贺嘉澍似有所感,他抬起头来,半眯起眼,和邵武对峙着——

“刷”“刷”军刀在手中不停旋转,而邵武的视线,也越来越凌厉、刺锐。

下一秒钟,只听“咣”的一声巨响,邵武把瑞士军刀,狠狠扎进了桌面,刀刃深陷,嗡鸣不止。

那一刀,像骤然划开的天堑。冷冷立在邵武与贺嘉澍之间。

随后,邵武看都不看,用勺子舀起了一勺馅儿,双手一捏,就是一个圆鼓鼓的饺子。

“大哥——不爱吃三鲜馅儿的。”他嘴唇张开了一条缝隙,在此时喃喃。

“啊?”邵小鱼惊讶了一瞬,她竟然不知道,以为邵余什么都吃。

“你们包——”邵武又放下了一个饺子,随后,他转身朝着大门口走去,弯腰穿鞋,“我去买点东西——”

“哦、哦——”邵小鱼还在擀皮,连忙应了一声。

而就在这时,贺嘉澍也双手一捏,在盖帘上放下了一个饺子。“他爱吃——”他瞳孔轻轻一颤,不由问出声来。在这一瞬,心脏就好像扎入了一根细小的木刺。

“……”邵小鱼面色不善,朝他看去了一眼。接着,又转过头来,用更大的力气,开始“吱呀”“吱呀”擀起皮来。

“我二哥在这——”她嗓音压到最低,“你就别肖想了——敢欺负我大哥,就是死路一条。”

“……”贺嘉澍听到这话,他沉默了一瞬,忽然转头看向她,“你不知道——邵余和我之间的事儿吗?”

“不都是因为你们吗——”质问声越来越锐利,仿佛能扎透胸腔,鲜血汩汩而出。

“你的二哥——”下一秒钟,贺嘉澍挑起了唇角,讥讽一笑,“差点蹲监狱了——要赔偿十五万,你大哥哪里来的十五万?”

“!!”邵小鱼的瞳孔狠狠一颤。她擀皮的动作,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还有你上大学的学费——”贺嘉澍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的心已经压抑太久了,此时此刻,就仿佛畅快无比,看着邵小鱼脸上的表情。

“在医院里,你说不花我的钱——”他瞳孔张大着,倒映着人影,就像是一个刽子手,肆无忌惮、又讥讽凉薄,“可你们早就在花了啊——”

“……”在这一瞬,邵小鱼低垂下了脑袋,她死死咬住了嘴唇。“啪嗒”“啪嗒”……她仍然在擀皮,然而却有屈辱的眼泪一滴一滴坠落下来,在满是面粉的面板上,洇出了一个个圆形。

“呵呵——”贺嘉澍低头包着饺子,却不由冷笑出声。他双手狠狠一捏,又包出了一个饺子,“所以,你们这些弟弟妹妹——就是他人生最大的拖累。”

“你有什么资格讨厌我呢?”下一秒钟,他抬起头来,用毫不犹豫的口吻,“你最讨厌的,不应该是你自己吗?”

◇ 第103章 来吃饺子

“咣当”一声,邵小鱼手中的擀面杖跌落了下来,她闭了闭眼,脸上几乎是涕泗横流——

她的头脑就仿佛被这真相,给砸到晕眩无比,眼前浮起一阵阵黑斑。缓缓地,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嗓音低哑颤抖,“我……我一直都憎恨着自己啊……”

“哈哈——”她脸色说不清是惨白还是涨红,一阵白一阵红的。她死死攥着手中的擀面杖,用力到,指甲都差点崩裂了——

“如果、如果你有一个大哥——一直在为你不停地牺牲,为这个家不停地牺牲——”

掉下来的泪水越来越多,邵小鱼脊背颤抖着,咬住了嘴唇,“你就会发了疯一样,想快点长大、快点长大——”

“可是、咳咳——”下一秒钟,她呛咳出来,苦笑着道,“长大,好难啊——”

“……”贺嘉澍在这时不吭声了,他手中还攥着个饺子,攥了个稀巴烂。看着邵小鱼的泪水,在这破碎湿漉中,他忽然有些后悔,坦白了真相。就好像在欺负一个小女孩。

但——

下一秒钟,他又拿起了一个饺子皮,裹进了馅料,狠狠一捏,果断道,“你们——就是他人生最大的拖累。”

“……但不管长不长大。”但下一秒钟,贺嘉澍的眼眶却泛起通红来,咬了咬牙,“都有邵余——无条件爱你们。”

他这个饺子包的实在是太用力,不自觉攥得稀烂。馅料从指缝间渗出,他也浑然不觉,继续咬紧牙关——缓缓地,他抬起通红狰狞的眼眸,朝客厅中的贺去尘,以及邵余望去了一眼。

——为什么、为什么在这个世上。

——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人,无条件爱我呢?

差不多半个多小时,邵武手腕上挎着几个塑料兜子,打开房门进屋了。邵小鱼背对着他,先慌忙急乱,擦了一下眼眶。然后打开了塑料袋,十分惊喜道,“啊!红枣,和糖!!”

她反应极快,转头看向邵武,“是不是,要包饺子里?”

“嗯。”邵武凝视她的脸许久,眉头不由一簇,顿了顿后,才应了一声。

“大哥喜欢——”下一秒钟,他开口道,“大哥喜欢饺子里包橘子味的硬糖。”

说起这话,又勾起了他们孩童时的回忆——

大年三十,包饺子是老传统,吃到了糖,是甜甜蜜蜜,吃到了红枣,是红红火火,还有吃到了钢镚,就是发大财。

但小时候,邵武和邵小鱼,连多吃几个饺子都会被说。方芬芬偏心,她会专门装一碗,有糖、有红枣,还有钢镚的饺子,留给邵文。

每当邵文吃到,他都会用油腻腻的小手抓着,给所有人看。尤其是邵武、邵小鱼,眼中满是炫耀、和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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