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许先生,你好

金碧辉煌,如同凡尔赛宫殿。

巨型水晶灯从穹顶垂落,千万道碎光洒在亮如镜面的大理石上,空气中飘着香槟、高级古龙水、玫瑰香氛与淡淡雪茄烟气,奢靡得晃眼,又裹着一层上流社会独有的、虚伪到刺骨的狡诈。

这是傅家举办的顶层私人聚会,来的全是名门世家、家底殷实、手握权钱的大人物。说是交流,实则是资源置换、家族联姻,一场包装精致、光明正大的“卖女求荣”交易。

傅家家主站在镀金台上,握着话筒,笑容得体,字字圆滑:

“感谢各位赏光莅临傅家晚宴,今日不谈生意,只叙情谊,希望诸位都能尽兴。”

话音一落,场下便是一片恰到好处的掌声与奉承笑。

三年时间,弹指即过。

顾迟昀用三年,修完海大四年课程。

大一创办公司,大三便在海城彻底站稳脚跟。科技研发、项目设计、城市基建、地下势力……大半话语权被他攥在手里。

别人五年才能摸到的门槛,他只用三年就踩在了脚下。

这场明明设在京城的晚宴,依旧把远在海城的他,郑重发了邀请函。

库里南平稳行驶在车流里,黑得像一块沉在夜里的铁。

顾迟昀靠在车椅上闭目假寐,长腿交叠,指节随意搭在膝头。

车子缓缓停在宫殿式建筑门前。

车门打开。

他一步下来。

那一瞬间,整条红毯、所有灯光、所有目光,全都被他一个人吸走。

顾迟昀生得极其扎眼,以前他很乖,像只可怜的奶狗,现在他像只猛兽,冰冷凶狠。

身形高挑挺拔,一米九的身高,肩背宽阔笔直,腰窄而劲,四肢修长有力,一身贴身定制黑西装裹着充满爆发力的线条,每一寸都透着冷硬的力量感。

长发半束在脑后,碎发垂在颈侧,眉骨锋利,架着一副细框金丝眼镜,看着就斯文禁欲。

刚一落地,周遭的目光便齐刷刷聚了过来,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司南正与陈秀珠站在门边寒暄,一身白裙,温婉得体。

陈秀珠忽然捂嘴轻吸一声,声音都放轻:

“那是谁呀……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司南顺着视线望去。

只一眼,便顿住呼吸,心跳乱了一拍。

男人站在灯下,黑西装、长发、金丝眼镜,斯文又锋利,漂亮得极具攻击性,却又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司南?看傻了?”

陈秀珠笑着撞了撞她的胳膊。

司南猛地回神,脸颊微烫,连忙低下头:“没……我们先进去吧。”

顾迟昀刚踏入宴会厅,立刻被一群老总围得水泄不通。

“顾总!久仰大名!我是恒宇集团的林总,早就想跟您讨教一番了!”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快步上前,伸手就要握。

旁边立刻有人凑上来,语气恭敬又试探:

“顾总,听说您最近在碰北方新能源项目?我们张氏在这边深耕多年,渠道、人脉、土地,样样齐全,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合作?”

又一位穿着高定礼服的贵妇上前,笑容温婉,眼底却藏着打量:

“顾总真是年轻有为,相貌更是出众,不知顾家家世是……”

顾迟昀抬眸,淡淡扫了他们一眼,没说一句话,但实在具有压迫感,这时才没有人去烦他。

商场里最现实,谁强,谁就有话语权。

而顾迟昀,是近两年最恐怖的一匹黑马。

他没心思应付这群虚伪的富人,目光穿过晃动的人群,一圈一圈,焦躁又偏执地扫过全场。

心脏在胸腔里越跳越重,撞得肋骨发疼。

今天这场合,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基本都来了。

许暮朝……会不会来?

他找得快要失去耐心时,全场忽然响起掌声。

傅家家主握着话筒,高声宣布:

“——舞会,正式开始。”

悠扬舒缓的华尔兹响起。

年轻男女纷纷起身,寻好早已物色好的舞伴,步入舞池翩翩起舞。

衣香鬓影,裙摆翻飞,温柔得虚假。

顾迟昀仰头闷完一杯香槟,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也压不住心底的躁意,只觉得这场聚会,无聊至极,肮脏至极。

他皱了皱眉,转身准备离开,就在他抬眼的那一瞬——

世界,骤然静音。

音乐、人声、水晶灯的光芒、裙摆的晃动、酒杯碰撞的脆响……一切都变成模糊、遥远、无关紧要的背景。

人群深处,靠窗的黑金沙发座上,那个人,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一身欧洲宫廷风王子装,修身剪裁,利落收腰,银线暗纹在灯光下微微闪烁,肩线挺括,袖口精致,每一寸都贴合得恰到好处,衬得身形清瘦却挺拔。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冷白、瓷白,在灯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一头鲻鱼头利落又妖冶,前短后长,发尾微翘,半遮眉眼,漂亮得不像真人。

顾迟昀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狠狠炸开,比他的理智更快,比他的克制更快,比他的伪装更快。

再次重逢,心跳先一步认出了爱人。

顾迟昀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一步步走过去,周围的寒暄、试探、奉承,还在继续。

“莫总,好久不见,您身边这位是……”有人想凑上来搭话。

莫黎抬眼,笑容温和,语气带着不容靠近的疏离:

“抱歉,私人时间,不谈公事。”

那人识趣地退开。

许暮朝身后立着狼尾发型、气场冷硬、如同护卫般的时清,眼神锐利,扫过全场,谁敢乱看,便被他一眼冻回。

时清身旁,还站着一位白发遮眼、气质沉寂如深渊的温然,一动不动,像不存在的影子。

顾迟昀全都认识,以他现在的权力,想查,一查便知。

可他的眼里,自始至终,只有许暮朝一个人。

近了。

更近了。

许暮朝似有所感,缓缓抬眸。

四目相对。

顾迟昀的目光,贪婪、滚烫、压抑了四年的疯癫与思念,几乎要溢出来。

他死死黏在许暮朝脸上、脖颈、肩线、指尖……一寸都不肯挪开,像是要把这四年缺失的每一分每一秒,全都看回来。

许暮朝对上他视线的刹那,瞳孔极轻地缩了一下,明显呆滞一瞬,像是意外,又像是恍惚。

可那点微不可查的波动只存在了半秒,便迅速褪去,重新垂下眼睫,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淡漠得仿佛只是看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莫黎早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看戏似的笑,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周围几个察觉到气氛不对的老总,纷纷停下脚步,远远观望,不敢靠近。

有人低声议论:

“那不是海城那位顾总吗?怎么往那边去了?”

“你小声点!那位许先生背景深不可测,咱们惹不起……”

“看着像是认识……这京城的天,怕是又要变了。”

议论声细碎,却字字清晰传入顾迟昀耳中。

他毫不在意。

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顾迟昀停在桌前,喉结狠狠滚动。

他微微低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红得发烫,眼底翻涌着疯戾与克制,嘴角却强行扯出一抹极浅、极哑、克制到快要崩裂的笑意。

声音低沉、发颤、带着沙哑:

“许先生,你好。”

许暮朝缓缓抬眼,再一次,视线狠狠相撞。

这一瞬,连音乐都停了,两个人的心跳,在无人听见的地方,同时乱了一拍。

好久不见,我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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