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很简单，杀了我
民安堂的青瓷碟盘一道道呈上，清油不腻，香气内敛。
两人都没有忌口，菜安静地摆满一桌，顾迟昀全程都在找话题，许暮朝从不会故意冷场，只是淡淡点头，或是轻轻一声“嗯”。
顾迟昀下意识地不停给许暮朝夹菜，专挑嫩的、软的、不费牙的，往他碗里叠。
许暮朝低头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肉，抬眸看他，眼底平静无波，“谢谢，但我自己会夹，不用麻烦你。”
顾迟昀夹菜的动作猛地一顿，指尖悬在半空，他这时才猛然回过神，自己太过逾矩、太过习惯了，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与涩然，笑了笑，语气带着歉意：
“抱歉，是我下意识了……不知道这些菜，合不合你口味？”
许暮朝淡淡点头，忽然抬眼，目光直直落向他，轻飘飘抛出一句，像一块冰石投进湖面：
“你看过我的笔记本，是吗？”
顾迟昀的手指瞬间僵住，他抬眸对上许暮朝那双淡漠却通透至极的眼睛。
在这个人面前，似乎什么东西都藏不住。
顾迟昀坦然承认，声音放低了几分：
“看过，也去查过线索，但被驳回了。”
这里早已被他包场，服务生全都在后台待命，绝对安静，不必担心任何风声泄露。
许暮朝并不意外，反而主动开口解释，“因为你是被选定的裁决者。只有两条路，一个是接过我的席位，或者彻底不参与。在你还没有做出选择前都是驳回。”
顾迟昀指尖轻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眸色一点点沉下去，压迫感缓缓浮现：
“接过你的席位……应该没那么简单吧。裁决者，到底要做什么？”
许暮朝拿起纯白餐巾，擦了擦唇角，动作优雅，语气却平静得近乎残忍：
“很简单。杀了我。”
顾迟昀整个人一僵，呼吸骤停。
“我们杀恶人，可我们本身，也是被定义的恶人。同样要被定罪，要被清算，那本笔记本就是我的罪证。”
许暮朝看着他，眼神空荡，没有一丝波澜，“定罪之后，你依旧有两个选择，彻底退出，或者接受席位。”
顾迟昀沉默了几秒，喉结狠狠滚动，忽然低低嗤笑一声，笑声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涩痛与荒谬：
“呵……所以你把笔记本给我，就是让我杀了你？”
许暮朝歪了歪头，认真思索了一瞬，长长的睫毛垂落，轻轻摇头：
“忘记是什么时候给你的了，又为什么给你，但选择在你，你可以随便选。”
“随便选……？”
这四个字像一把最钝的刀，狠狠扎进顾迟昀心口，用力搅动。
他猛地抬头，伸手一把抓住许暮朝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冰凉，骨节纤细，触感真实得让他瞬间失控。
顾迟昀眼眶猛地发红，血丝爬上眼底，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压抑了四年的情绪轰然崩裂：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席位，不是什么裁决者！我想要的是和你并肩！余朝——你到底，懂不懂啊！”
最后那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空气彻底凝固。
两个人同时僵住。
许暮朝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心底一瞬间掠过一丝极冷的、本能的杀意，可那点冷意，很快被一股更汹涌、更陌生的情绪狠狠淹没——
心慌、酸涩、莫名的钝痛、不受控制的发软。
顾迟昀太过影响他的情绪了，会成为弱点，不能留！
他飞快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顾迟昀发红的眼眶，低头瞥了一眼手机，淡淡转移话题：
“你吃饱了吗？”
顾迟昀胸口剧烈起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把疯癫压回心底。视线依旧黏糊糊地缠在许暮朝身上，寸步不离，声音沙哑发涩：
“嗯……我为刚才的失礼，向你道歉，许先生。”
许暮朝轻轻点头，站起身，身影清瘦笔直：
“请跟我来。”
他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顾迟昀眼底暗沉一片，拳头死死握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快步跟了上去。
店门外，路灯昏黄，路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黄色共享电动车。许暮朝拍了拍后座，淡淡示意他上来。
顾迟昀心口狠狠一震。
记忆如潮水般轰然炸开——
高二那年，也是这样的场景，余朝骑着车，他从身后紧紧抱着对方的腰，脸贴在对方后背，风里都是少年的气息。
他们到处跑，吹风，见证着每一天的升与落。
顾迟昀脚步发虚地坐上去，双臂几乎是本能地，环住许暮朝的腰。掌心贴着细腻的衣料，摸到那截纤细紧实的腰肢，怀里的温度、鼻尖的气息……全都真实得让他想哭。
余朝明明就在这里，为什么却好像遥远的似不存在一般。
顾迟昀手臂猛地用力，将人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嵌进自己骨血里。
他把脸深深埋进许暮朝的后背，贪婪地嗅着许暮朝身上清冷淡漠的气息，像要抓住活的希望。
许暮朝身体瞬间一僵，后背绷得笔直，下意识想要挣开。可身后的人在发抖，压抑的、痛苦的、近乎哀求的声音，闷闷地从后背传过来，沙哑得让人心尖发颤：
“求你了……就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许暮朝抿紧唇，唇色泛白，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没有推开。手指拧动车把，电动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路面，载着两人，消失在深邃的夜色里。
顾迟昀慢慢平复情绪，抬起头，看向四周。路灯越来越稀疏，光线越来越暗，远离了市中心的繁华，进入老城区幽深的巷道。
片刻后，许暮朝停下车，“下车吧，再往前就超出骑行范围了。”
顾迟昀没有丝毫怀疑，乖乖下车，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两人在七拐八绕的窄巷里穿行，墙影斑驳，黑暗吞噬了大部分光线，直到拐过一个偏僻拐角，许暮朝才停下脚步。
对面深处，一户民宅还亮着昏黄的灯。隐约传来小狗细细的呜咽、颤抖的低嚎，夹杂着成年人粗暴的打骂、恶毒的唾骂声，刺耳又恶心，划破夜晚的安静。
顾迟昀眉头瞬间拧紧，眼底掠过冷戾。
许暮朝从口袋里摸出一部全新的备用机，外壳素净，没有任何多余标记。
顾迟昀一眼就认出这是那个神秘组织内部专用的手机，没有通讯录，没有社交软件，只有一个漆黑的APP图标。
许暮朝指尖轻点，解锁屏幕，一边操作，一边平静地对他解释：
“你之前看的U盘，是我刚加入组织时的旧资料，信息很少，不完整。现在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后续怎么做，由你自己抉择。”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顾迟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复杂的情绪，像是犹豫，又像是本能地想要靠近，可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我是三席。主要负责定罪、发布任务，同时掌管组织整条资金链。那些通缉背后的钱都是我出的。”
顾迟昀心头猛地一震。
许暮朝移开视线，望向黑暗深处，声音淡得像雾：
“席位之间，彼此都不认识，从不见面。除了APP发布通缉与任务，有什么事都会用那些被长期培养、有灵性的小动物去送信。”
“如果一张纸突然出现，你也不必觉得意外，那些藏着暗处的孩子就偷偷的关注着你的一举一动。”
顾迟昀缓缓点头，只觉得浑身发冷，又觉得这一切荒谬得令人心惊。
人类一直以为自己是主宰，随心所欲，做惯了伤天害理之事，他们以为没人不知道，可实际上自己也被囚于这天地间巨大的囚笼，一举一动都被其他生物监视和记录。
人类也是动物。
黑暗里，小狗的呜咽还在继续。
许暮朝握着那部特殊的手机，背影站在阴影里，安静得像一尊即将被献祭的神。
顾迟昀垂下头，还是觉得荒缪，那时候的余朝把他当做什么？一句轻飘飘的杀了他，又说什么定罪审判，顾迟昀心里发涩，冷意几乎冻住了血管。
两人都没有忌口，菜安静地摆满一桌，顾迟昀全程都在找话题，许暮朝从不会故意冷场，只是淡淡点头，或是轻轻一声“嗯”。
顾迟昀下意识地不停给许暮朝夹菜，专挑嫩的、软的、不费牙的，往他碗里叠。
许暮朝低头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肉，抬眸看他，眼底平静无波，“谢谢，但我自己会夹，不用麻烦你。”
顾迟昀夹菜的动作猛地一顿，指尖悬在半空，他这时才猛然回过神，自己太过逾矩、太过习惯了，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与涩然，笑了笑，语气带着歉意：
“抱歉，是我下意识了……不知道这些菜，合不合你口味？”
许暮朝淡淡点头，忽然抬眼，目光直直落向他，轻飘飘抛出一句，像一块冰石投进湖面：
“你看过我的笔记本，是吗？”
顾迟昀的手指瞬间僵住，他抬眸对上许暮朝那双淡漠却通透至极的眼睛。
在这个人面前，似乎什么东西都藏不住。
顾迟昀坦然承认，声音放低了几分：
“看过，也去查过线索，但被驳回了。”
这里早已被他包场，服务生全都在后台待命，绝对安静，不必担心任何风声泄露。
许暮朝并不意外，反而主动开口解释，“因为你是被选定的裁决者。只有两条路，一个是接过我的席位，或者彻底不参与。在你还没有做出选择前都是驳回。”
顾迟昀指尖轻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眸色一点点沉下去，压迫感缓缓浮现：
“接过你的席位……应该没那么简单吧。裁决者，到底要做什么？”
许暮朝拿起纯白餐巾，擦了擦唇角，动作优雅，语气却平静得近乎残忍：
“很简单。杀了我。”
顾迟昀整个人一僵，呼吸骤停。
“我们杀恶人，可我们本身，也是被定义的恶人。同样要被定罪，要被清算，那本笔记本就是我的罪证。”
许暮朝看着他，眼神空荡，没有一丝波澜，“定罪之后，你依旧有两个选择，彻底退出，或者接受席位。”
顾迟昀沉默了几秒，喉结狠狠滚动，忽然低低嗤笑一声，笑声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涩痛与荒谬：
“呵……所以你把笔记本给我，就是让我杀了你？”
许暮朝歪了歪头，认真思索了一瞬，长长的睫毛垂落，轻轻摇头：
“忘记是什么时候给你的了，又为什么给你，但选择在你，你可以随便选。”
“随便选……？”
这四个字像一把最钝的刀，狠狠扎进顾迟昀心口，用力搅动。
他猛地抬头，伸手一把抓住许暮朝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冰凉，骨节纤细，触感真实得让他瞬间失控。
顾迟昀眼眶猛地发红，血丝爬上眼底，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压抑了四年的情绪轰然崩裂：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席位，不是什么裁决者！我想要的是和你并肩！余朝——你到底，懂不懂啊！”
最后那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空气彻底凝固。
两个人同时僵住。
许暮朝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心底一瞬间掠过一丝极冷的、本能的杀意，可那点冷意，很快被一股更汹涌、更陌生的情绪狠狠淹没——
心慌、酸涩、莫名的钝痛、不受控制的发软。
顾迟昀太过影响他的情绪了，会成为弱点，不能留！
他飞快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顾迟昀发红的眼眶，低头瞥了一眼手机，淡淡转移话题：
“你吃饱了吗？”
顾迟昀胸口剧烈起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把疯癫压回心底。视线依旧黏糊糊地缠在许暮朝身上，寸步不离，声音沙哑发涩：
“嗯……我为刚才的失礼，向你道歉，许先生。”
许暮朝轻轻点头，站起身，身影清瘦笔直：
“请跟我来。”
他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顾迟昀眼底暗沉一片，拳头死死握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快步跟了上去。
店门外，路灯昏黄，路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黄色共享电动车。许暮朝拍了拍后座，淡淡示意他上来。
顾迟昀心口狠狠一震。
记忆如潮水般轰然炸开——
高二那年，也是这样的场景，余朝骑着车，他从身后紧紧抱着对方的腰，脸贴在对方后背，风里都是少年的气息。
他们到处跑，吹风，见证着每一天的升与落。
顾迟昀脚步发虚地坐上去，双臂几乎是本能地，环住许暮朝的腰。掌心贴着细腻的衣料，摸到那截纤细紧实的腰肢，怀里的温度、鼻尖的气息……全都真实得让他想哭。
余朝明明就在这里，为什么却好像遥远的似不存在一般。
顾迟昀手臂猛地用力，将人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嵌进自己骨血里。
他把脸深深埋进许暮朝的后背，贪婪地嗅着许暮朝身上清冷淡漠的气息，像要抓住活的希望。
许暮朝身体瞬间一僵，后背绷得笔直，下意识想要挣开。可身后的人在发抖，压抑的、痛苦的、近乎哀求的声音，闷闷地从后背传过来，沙哑得让人心尖发颤：
“求你了……就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许暮朝抿紧唇，唇色泛白，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没有推开。手指拧动车把，电动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路面，载着两人，消失在深邃的夜色里。
顾迟昀慢慢平复情绪，抬起头，看向四周。路灯越来越稀疏，光线越来越暗，远离了市中心的繁华，进入老城区幽深的巷道。
片刻后，许暮朝停下车，“下车吧，再往前就超出骑行范围了。”
顾迟昀没有丝毫怀疑，乖乖下车，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两人在七拐八绕的窄巷里穿行，墙影斑驳，黑暗吞噬了大部分光线，直到拐过一个偏僻拐角，许暮朝才停下脚步。
对面深处，一户民宅还亮着昏黄的灯。隐约传来小狗细细的呜咽、颤抖的低嚎，夹杂着成年人粗暴的打骂、恶毒的唾骂声，刺耳又恶心，划破夜晚的安静。
顾迟昀眉头瞬间拧紧，眼底掠过冷戾。
许暮朝从口袋里摸出一部全新的备用机，外壳素净，没有任何多余标记。
顾迟昀一眼就认出这是那个神秘组织内部专用的手机，没有通讯录，没有社交软件，只有一个漆黑的APP图标。
许暮朝指尖轻点，解锁屏幕，一边操作，一边平静地对他解释：
“你之前看的U盘，是我刚加入组织时的旧资料，信息很少，不完整。现在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后续怎么做，由你自己抉择。”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顾迟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复杂的情绪，像是犹豫，又像是本能地想要靠近，可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我是三席。主要负责定罪、发布任务，同时掌管组织整条资金链。那些通缉背后的钱都是我出的。”
顾迟昀心头猛地一震。
许暮朝移开视线，望向黑暗深处，声音淡得像雾：
“席位之间，彼此都不认识，从不见面。除了APP发布通缉与任务，有什么事都会用那些被长期培养、有灵性的小动物去送信。”
“如果一张纸突然出现，你也不必觉得意外，那些藏着暗处的孩子就偷偷的关注着你的一举一动。”
顾迟昀缓缓点头，只觉得浑身发冷，又觉得这一切荒谬得令人心惊。
人类一直以为自己是主宰，随心所欲，做惯了伤天害理之事，他们以为没人不知道，可实际上自己也被囚于这天地间巨大的囚笼，一举一动都被其他生物监视和记录。
人类也是动物。
黑暗里，小狗的呜咽还在继续。
许暮朝握着那部特殊的手机，背影站在阴影里，安静得像一尊即将被献祭的神。
顾迟昀垂下头，还是觉得荒缪，那时候的余朝把他当做什么？一句轻飘飘的杀了他，又说什么定罪审判，顾迟昀心里发涩，冷意几乎冻住了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