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我想好好爱你

医院病房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床头。

孙念涛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有些病态的苍白,唇色偏淡,精神却已经好了很多。

莫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沉默地给他削苹果,动作熟练,显然还在生闷气,却又一句责备的话都不说,依旧由着他各种无理的小要求。

顾迟昀指尖敲击屏幕:

【嗯,见过了。身体怎么样?】

孙念涛秒回一个大笑到流泪的表情包,尾巴都快翘起来:

【好着呢!也不看看我是谁!小伤而已,死不了!】

顾迟昀无奈,枪伤可不是小伤:【今后什么打算。】

孙念涛指尖一顿,侧头悄悄看了一眼身旁削苹果的男人,唇角弯起,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好好过日子。】

发完,他抬手,朝莫黎轻轻挥了挥:

“别削了,我又不饿,你坐近一点嘛。”

莫黎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还是把椅子往前挪了几分,只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眉峰微微蹙着。

孙念涛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段感情一直是莫黎在纵容他、护着他,还在部队里托人照顾他,什么都顺着他。

可这次,他一声不吭,私自申请任务,一头扎进最危险的缉毒前线,差点就回不来。

莫黎肯定很生气,肯定很不安,恨死他了。

见人还是不理自己,孙念涛挣扎着就要坐起来,动作牵扯到伤口,微微蹙了蹙眉。

莫黎脸色一沉,伸手按住他,见他实在坐不住,只好伸手把床头调高,让他半躺着,依旧沉默。

孙念涛朝他伸出手,手指微微蜷着,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别扭的讨好:

“你拉拉我的手,好不好?别生气了,我跟你道歉。”

莫黎沉默了几秒,还是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低头,在他指节上亲了一下,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孙念涛望着天花板,声音轻轻的:

“莫黎,你什么时候……向我求婚啊。”

莫黎猛地抬眸,视线死死锁在孙念涛脸上,想从里面找出一丝玩笑或逞强。

他想,很想,很早以前就想结婚,用婚姻捆住孙念涛,可对方还很年轻,还有梦想,莫黎舍不得让他的乖乖为了婚姻而放弃。

孙念涛也转过头看他,嘴角扬着浅浅的笑,眼神认真得不像话,没有半分玩笑:

“我想和你有个家,再也不离开你了。你别生气了,跟我说说话,我用我的一辈子,补偿你,行不行?”

莫黎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厉害,指尖微微发颤:

“你说真的?”

年纪越大,他怕的就越多。

孙念涛才二十一,人生还长,前路明亮,可他快要三十了。

他怕对方只是一时冲动,怕最后只剩自己一个人,更怕对方依旧年轻而自己已经老去。

孙念涛用力点头,认认真真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嗯,我是认真的。我想好好爱你,心里只装着你一个人。只是以前……我做不到。”

莫黎问:“是因为……你爸爸的事吗?”

孙念涛点头又摇头,眼底掠过一丝黯淡:“我爸是大家眼里的大英雄,是烈士,可他不是我的英雄,也不是我妈的。家人信息泄露,毒贩找上门报复……我妈被他们糟蹋了,肚子里还没成型的孩子,也没了。”

提起那段过去,他的声音轻了很多,像一片飘在风里的叶子。

莫黎心头一紧,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无声地告诉他“我在”。

孙念涛却轻轻摇头,反而朝他笑了笑,眼底带着释然,好像已经和过去和解:

“没事,都过去了。我其实不是天生对烟过敏,只是那时候,家里全是挥之不去的烟味,恶心、窒息、恐惧……后来对烟味有了应激反应。”

“之后我妈精神就不太好,常常忘了我是谁。我爸牺牲后,她彻底垮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认,连我都不记得了。”

莫黎心疼得说不出话,只把他的手紧紧按在自己心口,低声郑重承诺:

“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我会保护你,乖乖。”

孙念涛轻笑一声,眼底发亮,像盛满了星光:

“好啊,你保护我,我也保护你。我们是一体的,谁也不丢下谁。”

莫黎被他说得心口发烫,俯身,吻了吻他的嘴角,声音沙哑带着愧疚:

“对不起,我不该生气,不该不理你。”

孙念涛耳尖微微发红,却还是主动凑上去蹭了蹭他,小声坦白:

“其实……让我下定决心去前线的是那次采访。”

“记者问你,为什么还不结婚。我当时就想……我要赌一次,把上一辈的恩怨放下,干干净净回来,带着荣耀,嫁给你,入你们莫家,哪儿也不去,就陪着你。”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摸莫黎的脸颊,指腹擦过他眼角的细纹:

“我不想再做英雄的儿子了,我只想做你的爱人。”

莫黎再也忍不住,紧紧握住他的手,眼眶发红,一遍又一遍地亲吻他的额头、眉眼、唇角,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笨蛋,你出事了我可怎么办。”

————

顾迟昀的黑色轿车刚滑进公司楼下的停车位,远远就听见一阵尖锐的喧闹,刺破了上午原本安静的空气。

大堂门口围了密密麻麻一圈人,人头攒动,议论声、呵斥声搅成一团。

他微微蹙起眉,熄了火,单手搭着西装外套,缓步走了过去。

“顾迟昀!那个狗东西在哪!把他给我叫出来!”

柳寻夏一只手死死揪住保安的衣领,指节捏得发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整张脸涨得通红,眼神里全是快要烧穿理智的暴戾。

保安脸色为难又僵硬,却依旧死守岗位,语气尽量放平缓:

“先生,顾总还没到公司,您如果有要事,可以先预约……”

旁边两个工作人员上前想拉架,全被柳寻夏狠狠一甩胳膊抡开,力道大得直接把人甩得踉跄后退。

“怎么回事。”

顾迟昀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沉压全场的气场。

柳寻夏猛地转头。

在看见顾迟昀的那一瞬,他二话不说,硬生生挤开围观的人群,不管不顾,一拳带着破风的狠劲,直砸顾迟昀面门。

顾迟昀反应极快,侧身轻巧避开。

“顾迟昀!你个畜生!”

柳寻夏嘶吼一声,完全是不要命的姿态,扑上来就和顾迟昀扭打在一起。

他招式凌乱,却招招往致命处去,像是积攒了数年的恨意与憋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顾迟昀眉头紧紧锁起,从容抬手格挡,语气冷了下来:

“你又发什么疯。”

他认识柳寻夏那么久,极少见过他这般彻底失控、理智全无、连形象都抛之脑后的模样。

“畜牲!你就是个畜牲!”柳寻夏红着眼眶咆哮,声音都劈了,“你踏马把我妈绑哪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好几个人已经偷偷举起手机,镜头对准这边。

顾迟昀眼神一冷,不再留手。

在柳寻夏再次不要命扑过来的瞬间,他脚下轻滑,侧身一闪,避开锋芒,同时抬手精准一掌,利落劈在对方后颈脆弱的位置。

柳寻夏身体骤然一软,连闷哼都没发出,瞬间失去意识,软绵绵倒了下去。

顾迟昀垂眸看着地上的人,眉心拧得更紧,转头看向一旁吓傻的保安,语气沉冷:

“把他抬到后面休息室。今天的事,不准外传,不准议论。”

保安连忙点头,慌忙上前架人。

“咔嚓——”

一声极轻、却在嘈杂里格外刺耳的相机快门声,从暗处角落传来。

顾迟昀眼神骤然一凛,锐利如刀,猛地抬头望去。

角落里,一个人影飞快收起相机,转身就往人群深处钻。

那人穿着深色连帽衫,头戴黑帽、口罩遮脸,脚步异常奇怪,落地时重心明显歪斜,落地轻、支撑短。

左脚有问题。

顾迟昀心口猛地一沉。

那个瘸腿的凶手,他追了整整四年,线索断了一次又一次,却始终没放下过。

一瞬间,所有的警觉、执念、压抑的杀意,全被这一道跛行的身影点燃。

顾迟昀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拔脚追了上去。

他个子高,腿长步子大,视线越过人群,一眼就死死盯住那道颠簸的背影。

对方也察觉到被追,拼命加快脚步,可左腿的缺陷,怎么也藏不住。

一追一逃,穿过人行道,直奔写字楼后侧的窄巷。

尽头,是一条死路。

戴黑帽、捂口罩的人,终于被逼停,缓缓转过身。一只手不动声色地垂在袖边,一把冷亮的短匕首从袖中滑落到掌心,寒光一闪。

顾迟昀站在几步之外,冷冷注视着他,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风忽然卷进巷子,掀起对方额前的碎发。

一颗清晰、浅褐的泪痣,落在左眼眼角。

那一瞬间,顾迟昀的呼吸猛地一滞。

一个荒谬到极致、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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