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我可是找了你一辈子
话说出口的那一瞬，温然自己的心脏也猛地一抽，一阵尖锐又隐秘的剧痛狠狠攥紧他，连呼吸都发涩。
顾迟昀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彻底沉到了谷底。
所有散漫全部褪去，只剩下冰封万里的冷，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找死。”
他手腕微抬，连瞄准的动作都省略。
砰——砰——砰——砰——
枪声接连炸响，短促、狠厉、震耳欲聋。
一枪一个，颗颗精准爆头。
鲜血瞬间飞溅在破旧的幕布上、斑驳的墙壁上、落满灰尘的座椅上，绽开一朵朵凄厉刺目的暗红血花。
中枪的人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直直栽倒在地。
剧场外轰然炸开一片混乱，嘶吼、枪响、玻璃碎裂、金属碰撞、脚步声轰然席卷。
“哐当——！！”
剧场大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门板剧烈撞击在墙上。
白宇一身戾气，带着大批人马悍然冲进来，吼声震得空气发颤：
“顾迟昀！我们来了！”
内外瞬间绞杀成一片，枪声、惨叫、骨骼碎裂声、桌椅翻倒声、布料撕裂声混作一团，尘土飞扬，血雾弥漫。
顾迟昀独自站在血泊中央，黑色大衣下摆沾了点点猩红，枪口还在缓缓冒着淡白的烟。
他眼底没有半分温度，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死寂冰冷的狠戾。
温然选的城郊废弃游乐园，被荒草、破铁、腐土层层包裹，枪声再狂、再密，也穿不透这层死寂的屏障，连警笛声都远得像幻觉。
破旧的旋转木马还在吱呀转动，跑调的童声混着惨叫，在黑暗里飘来飘去，像无数冤魂在哭。
风里全是铁锈、火药、热腥的血味，黏在皮肤上，擦不掉，挥不散。
温然从摩天轮上缓步走下，衬衫纤尘不染，连褶皱都精致得冷漠。
他慢条斯理理好衣领，指尖在手机上一划，一笔转账应声而出。
他把亮着的屏幕递到阿九面前，光线照亮阿九枯槁、阴鸷、瘸腿的影子，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钱到了，你该发挥作用了。”
阿九死死盯着那串数字，喉结滚了滚，像一头被彻底驯服的恶犬。
他把怀里的小包按得更紧，那一小瓶十一的血，隔着布料都透着死亡的凉。
温然望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脸上没有半分波澜，转身就踏入更深的黑暗，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天彻底黑死。
游乐园变成一张巨口，吞掉所有光，只剩下破败设施的黑影，张牙舞爪，比鬼怪更狰狞。
白宇带来的人，本就是仓促调集的精锐，人数越打越少，伤的伤，死的死。
温然养的那些死侍，全是不要命的疯子，刀刀往致命处捅，中了枪还在往前冲，肠子流出来都往回塞，像一群从地狱爬回来的怪物。
顾迟昀手里的枪发出一声空膛脆响。
他面无表情，将空枪狠狠砸在最近一个人的天灵盖上，随手扯下西装外套扔在地上，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紧绷冷硬的小臂线条。
他直接冲进人群，拳头砸在脸上，鼻梁塌陷的声音、下巴碎裂的声音，清晰得刺耳。每一拳下去，都溅起一片血雾。
他打得越狠，心里越慌。
时清背叛了。
许暮朝被迷晕。
他最害怕、最不敢想的事，还是发生了。
柳寻夏浑身是伤，衣裂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终于从包围圈里撕出一条路，冲到顾迟昀身后，两人背靠背贴紧。
“想通了？”顾迟昀声音冷沉，却压不住一丝颤抖。
柳寻夏喘得厉害，却依旧硬气：“我谁都不信，只信我自己。”
顾迟昀没应声，两人背靠背厮杀，动作默契得像一体。
阴影里，阿九像一条毒蛇，死死盯着顾迟昀，视线又落在柳寻夏身上。
场内尸体越堆越高，血在地上汇成细流，顺着地面裂缝蜿蜒，像一张张开的巨网。
顾迟昀解决掉最后一个人，胸口剧烈起伏，身上脸上全是别人的血。
柳寻夏松了口气，朝他跑过来：
“我……”
顾迟昀垂眸说：“我要回去——”
柳寻夏脸色骤然惨白，瞳孔炸开，嘶吼几乎破音：
“小心后面——！！”
顾迟昀身体本能反应，几乎是瞬移般侧身。
阿九狞笑着扑上来的一击，落空，但他的目标本来就是柳寻夏。
阿九眼中凶光疯涨，举起那瓶带着十一的血，砸在柳寻夏身上！
“啪——！！”
玻璃瓶当场炸开。
暗红粘稠的血溅满柳寻夏一身，和身上的伤口混在一块。
顾迟昀目眦欲裂，一步冲上去，反手将阿九按在地上里，膝盖顶住他的脊椎。
他目光死死钉在柳寻夏手臂那道翻着红肉、渗着血的刀伤上，眼皮疯狂狂跳，心脏像被重炮轰穿。
“白宇！！”他嘶吼得嗓子撕裂，“带他去医院——！！立刻！”
最可怕的不是刀伤，而是病。
被按在血里的阿九，却突然开始疯笑，笑得凄厉、笑得解脱、笑得恶毒，眼泪混着血沫从眼角挤出来：
“哈哈哈哈哈——！”
顾迟昀恨得浑身发抖，手腕一拧，“咔嚓——！”一声，阿九的胳膊被生生折断。
他还不解气，扬手就要把阿九的头砸烂。
“你疯了！”柳寻夏猛地冲过来一脚踹开他，吼得声嘶力竭，“万一他真有病！传染了怎么办！还要留着他问我妈下落！”
顾迟昀僵在原地，浑身是血，眼神阴鸷得能吞掉黑夜。
就在这时，车灯撕裂黑暗，白宇把车横冲直撞开过来，车门甩飞：
“上车！警察来了！！”
柳寻夏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紧绷了一整夜的脸，僵硬地、笨拙地、扯出一个笑。
那笑太奇怪了，嘴角扯得发僵，不熟悉一眼觉得是在挑衅。
顾迟昀和白宇都看愣了。
柳寻夏干脆收敛了笑意，故作轻松，声音尽量平稳：
“怕什么……不是有24小时潜伏期吗……我不至于那么倒霉吧。”
地上的阿九咳着血，挣扎着爬起来。
顾迟昀接过白宇丢来的枪，抬手，没有半分犹豫。
“砰——！”
子弹直接轰穿阿九另一条腿，骨头炸开，血溅出去半米远，“噗通”跪倒在血里。
“把他带走，”顾迟昀声音冷得没有一丝人气，“别碰他的血。”
阿九像疯狗一样挣扎，红着眼睛，满嘴是血。
柳寻夏忍无可忍，一脚狠狠踹在他肚子上。
阿九弓着身子呕出一大口黑血，趴在地上，像一条濒死的野狗，却依旧死死盯着顾迟昀，声音嘶哑破碎：
“你……凭什么……”
顾迟昀冷冷俯视他。
他没空理解这种恨。
他自己的恨，已经快把他烧穿了。
阿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摇摇晃晃站起来，浑身是血，面目狰狞，像从地狱爬回来讨债的恶鬼，嘶吼震碎夜空：
“你……凭什么……那么好运……我恨啊——！！”
说完他就是撑不住，重重摔在血里，却依旧用手指抠着泥土，一点点、一点点朝顾迟昀爬，指甲掀翻，指骨磨碎，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他恨老天爷不公。
恨父母抛弃。
恨自己没用。
恨这个世界烂到根里。
他不明白。
同样是从烂泥里爬出来的人，为什么顾迟昀能遇见光，能被人拉一把。
为什么他的十一，就只能被欺辱，染上病，一点点腐烂、死去。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他吼得嗓子彻底劈裂，只剩下破风的嘶鸣。
白宇吼道：“顾迟昀！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两个小弟上前架阿九，阿九突然猛地一挣，摸出药一口吞下。
所有人脸色骤变。
几秒之内，阿九浑身剧烈抽搐，口吐黑沫，四肢扭曲，眼睛瞪得快要凸出眼眶。
他望着天上微弱的星光，嘴唇轻轻动了动，气若游丝，只剩一声轻唤：
“……十…一……”
头一歪，彻底不动了。
顾迟昀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死寂。
他走上前，指尖轻轻抚上阿九圆睁、死不瞑目的眼睛。
“把尸体……带走。”
柳寻夏跟在旁边，气氛沉默得可怕。
他犹豫了很久，很小声、很局促、很不安地问：
“你……真的是我哥吗？”
顾迟昀脚步一顿，点头，声音低沉：
“嗯。亲子鉴定出来了……我是你哥。”
柳寻夏抿紧唇，轻轻“哦”了一声。
他忽然停下脚步，像是卸下了一生的沉重、一生的寻找，脸上露出一丝浅淡、干净、释然的笑：
“那就好……”
“砰——！！”
一声枪响，撕裂黑夜，刺耳得让人耳膜剧痛。
顾迟昀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所有声音、所有光线、所有呼吸，全都消失。
他猛地回头，瞳孔地震。
“不——！！！”
他嘶吼得彻底崩溃，声音撕心裂肺，像被生生挖心，像被人一刀，捅进最软、最不敢碰的地方。
子弹精准穿透柳寻夏的头颅，留下鲜红的，温热的，黏腻的，腥甜的血痕。
柳寻夏脸上那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干净释然的笑，僵在脸上，剩下的话碎在风里，轻得像一根羽毛，却重得能砸穿他一生：
“我……可是找了你……一辈子啊……哥……哥……”
他的身体软软往下倒，顾迟昀疯了一样冲上去，死死抱住他迅速变冷、变沉的身体，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怀里的人越来越凉，血浸透他的衬衫，渗进皮肤，冷得刺骨。
“……寻夏？”
他开口，声音轻得发飘，抖得不成样子，连自己都认不出，
“柳寻夏？你……别闹……”
他伸手，想去擦他脸上的血，可越擦越多，越擦越冷。指尖触到的，是一片迅速僵硬的皮肤。再也不会动，再也不会说话，再也不会瞪着他、嘴硬的人。
顾迟昀无法接受，抱着他，一声声喊着：“别死……”
他这一生，被拐，挨打、挣扎、求生。
好不容易遇见余朝，又失去。
好不容易站稳脚跟，以为能护住身边的人。
刚找到亲人。
刚抓住一点光。
刚要奔向许暮朝。
现在——
弟弟死在怀里，母亲被绑。
许暮朝下落不明，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囚禁。
他所重视的什么都没有了。
“……啊——！！！”
他抱着柳寻夏的尸体，仰起头，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吼，眼泪混着血，砸在柳寻夏冰冷的脸上。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护不住。
什么都留不下。
白宇瞬间举枪，嘶吼着警戒四周：
“有狙击手！！掩护——！！”
远处制高点的黑暗里。
一个头戴肯德基面具的人影，缓缓收起还在发烫的狙击枪，转身，一步一步，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夜里。
顾迟昀一动不动，抱着怀里逐渐冰冷的弟弟，跪在一片血污里。
风卷着童声歌谣，在他耳边一遍遍回响。
顾迟昀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彻底沉到了谷底。
所有散漫全部褪去，只剩下冰封万里的冷，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找死。”
他手腕微抬，连瞄准的动作都省略。
砰——砰——砰——砰——
枪声接连炸响，短促、狠厉、震耳欲聋。
一枪一个，颗颗精准爆头。
鲜血瞬间飞溅在破旧的幕布上、斑驳的墙壁上、落满灰尘的座椅上，绽开一朵朵凄厉刺目的暗红血花。
中枪的人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直直栽倒在地。
剧场外轰然炸开一片混乱，嘶吼、枪响、玻璃碎裂、金属碰撞、脚步声轰然席卷。
“哐当——！！”
剧场大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门板剧烈撞击在墙上。
白宇一身戾气，带着大批人马悍然冲进来，吼声震得空气发颤：
“顾迟昀！我们来了！”
内外瞬间绞杀成一片，枪声、惨叫、骨骼碎裂声、桌椅翻倒声、布料撕裂声混作一团，尘土飞扬，血雾弥漫。
顾迟昀独自站在血泊中央，黑色大衣下摆沾了点点猩红，枪口还在缓缓冒着淡白的烟。
他眼底没有半分温度，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死寂冰冷的狠戾。
温然选的城郊废弃游乐园，被荒草、破铁、腐土层层包裹，枪声再狂、再密，也穿不透这层死寂的屏障，连警笛声都远得像幻觉。
破旧的旋转木马还在吱呀转动，跑调的童声混着惨叫，在黑暗里飘来飘去，像无数冤魂在哭。
风里全是铁锈、火药、热腥的血味，黏在皮肤上，擦不掉，挥不散。
温然从摩天轮上缓步走下，衬衫纤尘不染，连褶皱都精致得冷漠。
他慢条斯理理好衣领，指尖在手机上一划，一笔转账应声而出。
他把亮着的屏幕递到阿九面前，光线照亮阿九枯槁、阴鸷、瘸腿的影子，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钱到了，你该发挥作用了。”
阿九死死盯着那串数字，喉结滚了滚，像一头被彻底驯服的恶犬。
他把怀里的小包按得更紧，那一小瓶十一的血，隔着布料都透着死亡的凉。
温然望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脸上没有半分波澜，转身就踏入更深的黑暗，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天彻底黑死。
游乐园变成一张巨口，吞掉所有光，只剩下破败设施的黑影，张牙舞爪，比鬼怪更狰狞。
白宇带来的人，本就是仓促调集的精锐，人数越打越少，伤的伤，死的死。
温然养的那些死侍，全是不要命的疯子，刀刀往致命处捅，中了枪还在往前冲，肠子流出来都往回塞，像一群从地狱爬回来的怪物。
顾迟昀手里的枪发出一声空膛脆响。
他面无表情，将空枪狠狠砸在最近一个人的天灵盖上，随手扯下西装外套扔在地上，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紧绷冷硬的小臂线条。
他直接冲进人群，拳头砸在脸上，鼻梁塌陷的声音、下巴碎裂的声音，清晰得刺耳。每一拳下去，都溅起一片血雾。
他打得越狠，心里越慌。
时清背叛了。
许暮朝被迷晕。
他最害怕、最不敢想的事，还是发生了。
柳寻夏浑身是伤，衣裂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终于从包围圈里撕出一条路，冲到顾迟昀身后，两人背靠背贴紧。
“想通了？”顾迟昀声音冷沉，却压不住一丝颤抖。
柳寻夏喘得厉害，却依旧硬气：“我谁都不信，只信我自己。”
顾迟昀没应声，两人背靠背厮杀，动作默契得像一体。
阴影里，阿九像一条毒蛇，死死盯着顾迟昀，视线又落在柳寻夏身上。
场内尸体越堆越高，血在地上汇成细流，顺着地面裂缝蜿蜒，像一张张开的巨网。
顾迟昀解决掉最后一个人，胸口剧烈起伏，身上脸上全是别人的血。
柳寻夏松了口气，朝他跑过来：
“我……”
顾迟昀垂眸说：“我要回去——”
柳寻夏脸色骤然惨白，瞳孔炸开，嘶吼几乎破音：
“小心后面——！！”
顾迟昀身体本能反应，几乎是瞬移般侧身。
阿九狞笑着扑上来的一击，落空，但他的目标本来就是柳寻夏。
阿九眼中凶光疯涨，举起那瓶带着十一的血，砸在柳寻夏身上！
“啪——！！”
玻璃瓶当场炸开。
暗红粘稠的血溅满柳寻夏一身，和身上的伤口混在一块。
顾迟昀目眦欲裂，一步冲上去，反手将阿九按在地上里，膝盖顶住他的脊椎。
他目光死死钉在柳寻夏手臂那道翻着红肉、渗着血的刀伤上，眼皮疯狂狂跳，心脏像被重炮轰穿。
“白宇！！”他嘶吼得嗓子撕裂，“带他去医院——！！立刻！”
最可怕的不是刀伤，而是病。
被按在血里的阿九，却突然开始疯笑，笑得凄厉、笑得解脱、笑得恶毒，眼泪混着血沫从眼角挤出来：
“哈哈哈哈哈——！”
顾迟昀恨得浑身发抖，手腕一拧，“咔嚓——！”一声，阿九的胳膊被生生折断。
他还不解气，扬手就要把阿九的头砸烂。
“你疯了！”柳寻夏猛地冲过来一脚踹开他，吼得声嘶力竭，“万一他真有病！传染了怎么办！还要留着他问我妈下落！”
顾迟昀僵在原地，浑身是血，眼神阴鸷得能吞掉黑夜。
就在这时，车灯撕裂黑暗，白宇把车横冲直撞开过来，车门甩飞：
“上车！警察来了！！”
柳寻夏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紧绷了一整夜的脸，僵硬地、笨拙地、扯出一个笑。
那笑太奇怪了，嘴角扯得发僵，不熟悉一眼觉得是在挑衅。
顾迟昀和白宇都看愣了。
柳寻夏干脆收敛了笑意，故作轻松，声音尽量平稳：
“怕什么……不是有24小时潜伏期吗……我不至于那么倒霉吧。”
地上的阿九咳着血，挣扎着爬起来。
顾迟昀接过白宇丢来的枪，抬手，没有半分犹豫。
“砰——！”
子弹直接轰穿阿九另一条腿，骨头炸开，血溅出去半米远，“噗通”跪倒在血里。
“把他带走，”顾迟昀声音冷得没有一丝人气，“别碰他的血。”
阿九像疯狗一样挣扎，红着眼睛，满嘴是血。
柳寻夏忍无可忍，一脚狠狠踹在他肚子上。
阿九弓着身子呕出一大口黑血，趴在地上，像一条濒死的野狗，却依旧死死盯着顾迟昀，声音嘶哑破碎：
“你……凭什么……”
顾迟昀冷冷俯视他。
他没空理解这种恨。
他自己的恨，已经快把他烧穿了。
阿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摇摇晃晃站起来，浑身是血，面目狰狞，像从地狱爬回来讨债的恶鬼，嘶吼震碎夜空：
“你……凭什么……那么好运……我恨啊——！！”
说完他就是撑不住，重重摔在血里，却依旧用手指抠着泥土，一点点、一点点朝顾迟昀爬，指甲掀翻，指骨磨碎，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他恨老天爷不公。
恨父母抛弃。
恨自己没用。
恨这个世界烂到根里。
他不明白。
同样是从烂泥里爬出来的人，为什么顾迟昀能遇见光，能被人拉一把。
为什么他的十一，就只能被欺辱，染上病，一点点腐烂、死去。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他吼得嗓子彻底劈裂，只剩下破风的嘶鸣。
白宇吼道：“顾迟昀！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两个小弟上前架阿九，阿九突然猛地一挣，摸出药一口吞下。
所有人脸色骤变。
几秒之内，阿九浑身剧烈抽搐，口吐黑沫，四肢扭曲，眼睛瞪得快要凸出眼眶。
他望着天上微弱的星光，嘴唇轻轻动了动，气若游丝，只剩一声轻唤：
“……十…一……”
头一歪，彻底不动了。
顾迟昀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死寂。
他走上前，指尖轻轻抚上阿九圆睁、死不瞑目的眼睛。
“把尸体……带走。”
柳寻夏跟在旁边，气氛沉默得可怕。
他犹豫了很久，很小声、很局促、很不安地问：
“你……真的是我哥吗？”
顾迟昀脚步一顿，点头，声音低沉：
“嗯。亲子鉴定出来了……我是你哥。”
柳寻夏抿紧唇，轻轻“哦”了一声。
他忽然停下脚步，像是卸下了一生的沉重、一生的寻找，脸上露出一丝浅淡、干净、释然的笑：
“那就好……”
“砰——！！”
一声枪响，撕裂黑夜，刺耳得让人耳膜剧痛。
顾迟昀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所有声音、所有光线、所有呼吸，全都消失。
他猛地回头，瞳孔地震。
“不——！！！”
他嘶吼得彻底崩溃，声音撕心裂肺，像被生生挖心，像被人一刀，捅进最软、最不敢碰的地方。
子弹精准穿透柳寻夏的头颅，留下鲜红的，温热的，黏腻的，腥甜的血痕。
柳寻夏脸上那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干净释然的笑，僵在脸上，剩下的话碎在风里，轻得像一根羽毛，却重得能砸穿他一生：
“我……可是找了你……一辈子啊……哥……哥……”
他的身体软软往下倒，顾迟昀疯了一样冲上去，死死抱住他迅速变冷、变沉的身体，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怀里的人越来越凉，血浸透他的衬衫，渗进皮肤，冷得刺骨。
“……寻夏？”
他开口，声音轻得发飘，抖得不成样子，连自己都认不出，
“柳寻夏？你……别闹……”
他伸手，想去擦他脸上的血，可越擦越多，越擦越冷。指尖触到的，是一片迅速僵硬的皮肤。再也不会动，再也不会说话，再也不会瞪着他、嘴硬的人。
顾迟昀无法接受，抱着他，一声声喊着：“别死……”
他这一生，被拐，挨打、挣扎、求生。
好不容易遇见余朝，又失去。
好不容易站稳脚跟，以为能护住身边的人。
刚找到亲人。
刚抓住一点光。
刚要奔向许暮朝。
现在——
弟弟死在怀里，母亲被绑。
许暮朝下落不明，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囚禁。
他所重视的什么都没有了。
“……啊——！！！”
他抱着柳寻夏的尸体，仰起头，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吼，眼泪混着血，砸在柳寻夏冰冷的脸上。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护不住。
什么都留不下。
白宇瞬间举枪，嘶吼着警戒四周：
“有狙击手！！掩护——！！”
远处制高点的黑暗里。
一个头戴肯德基面具的人影，缓缓收起还在发烫的狙击枪，转身，一步一步，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夜里。
顾迟昀一动不动，抱着怀里逐渐冰冷的弟弟，跪在一片血污里。
风卷着童声歌谣，在他耳边一遍遍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