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本就是个很好的人

风穿过半开的窗,拂动浅灰色窗帘,一摇一曳,把清晨的天光揉得细碎而温柔。

顾迟昀是被手机铃声惊醒的。他缓缓掀开眼帘,望着陌生而干净的天花板,愣怔了片刻。指尖下意识探向身侧,床铺微凉,余朝已经不在了。

昨天,他们终于在一起了,一起回了余朝的出租屋。

上辈子,顾迟昀一次都未曾踏足过的这里。

房间不算宽敞,却一应俱全。靠墙立着一只半旧的书柜,收拾得整整齐齐,房间里有电脑桌,是可爱KT猫的,边上有很多学习用具,一些是女孩子喜欢的,另一种就表现的很大气,有点单调,很明显的是两种不同风格的。

房间的布置也是两种风格聚在一起,看起来那么不同,可又很和谐。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皂角香,是独属于余朝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顾迟昀重新趴回床上,将整张脸埋进柔软的被褥里。

暖,软,每一寸都裹着余朝的味道,像一场迟迟到来的好梦。

“醒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余朝探进半个身子,眉眼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你身上还有伤,今天要不请假吧。”

昨夜替他上药时,他才看清顾迟昀后背那片触目惊心的青紫,一块连着一块,是被棒球棍狠狠砸过的痕迹。

见人只是埋着头不吭声,余朝轻步走到床边,伸手覆上他的额头:“没发烧,很困吗?真累的话,就不去了。”

顾迟昀懒懒的抬眸,眼底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汽,长臂一伸,牢牢圈住余朝的腰,将人轻轻带向自己。

“余朝……”他声音放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贪恋,“我今晚,还能住在这里吗?”

余朝垂眸,抬手梳理着他凌乱的发顶,整个人有些稳重:

“我正想和你说这件事。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这里离你学校近,你已经高二了,该有一个安稳的环境好好读书。”

顾迟昀埋进他怀里的动作有些僵硬,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浅的气息,明明是熟悉的味道,但从刚才开始余朝就表现的有些沉稳了。

平常余朝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少年人肆意张扬的色彩,往哪一站浑身上下都洋溢着青春,明亮又闪闪发光。

上辈子顾迟昀是刚进入高三时被余朝找上的,那时候的余朝似乎身上承担了太多东西,看起来很累,性格也阴晴不定,但对他真的很好,几乎可以用没有脾气来形容。

顾迟昀闭眼,在余朝温暖的怀里不想过多思考为什么,他就只想睡一觉,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片刻安宁。

“余朝,遇见你真好。”他闷声开口,“爱上你,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上辈子,他眼盲心盲,一心只想着逃离,可现在平静下来时,脑海里只有余朝时,顾迟昀才如梦初醒,或许上辈子的余朝也爱惨了自己吧,论爱似乎都是余朝多一点,在那段扭曲的关系了,他一直是那个被迁就的人。

余朝微微一怔,轻轻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哑:“你还没回答我呢。”

“嗯。”顾迟昀立刻应声,黏黏糊糊,“我想和你住,想吃你做的饭,想每天和你一起睡……”

眼看他越说越没边际,余朝耳根微热,慌忙伸出食指,轻轻按在他的唇上,打断他:

“知道了,别乱说。先去洗漱,我去煮面。”

余朝要亲自下厨。

顾迟昀眼睛瞬间亮起来,像得到糖的孩子,连滚带爬地起身,欢快地冲进浴室。

他从未尝过余朝做的饭菜,一次都没有。

没过多久,两碗冒着腾腾热气的鸡蛋挂面被端上桌。

清汤澄澈,卧着金黄圆润的鸡蛋,撒着几点翠绿的葱花,简单,却香得人鼻尖发酸。

顾迟昀盯着碗,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等余朝一坐下,他便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送。

热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得人眼眶发烫。

在那段遥远模糊的童年里,母亲也是这样,端一碗热面,等他吃完,再牵他去上学。

那时候,顾长青还没有赌博,没有酗酒,家还是完整的。

“很好吃,余朝。”他大口吞咽着,声音有些含糊。

余朝怕他噎着,默默倒了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顾迟昀自动忽略余朝这看起来温柔沉稳的样子,首先提出了自己的需求:

“我还要。”

顾迟昀三两下便清空一碗,余朝失笑,起身又去厨房给他盛了一碗。

还好余朝早有准备,特意多煮了一些。

余朝自己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腮,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吃。

看着看着,忽然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顾迟昀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囤食的小兽,还没来得及咽下,茫然抬头,眼神懵懂又乖巧。

“上一次这样坐在我对面的,还是涛子。”余朝轻声笑道,“嘴硬说不吃,结果一口气扒了两大碗。”

此刻的他,没有半分在外人面前的痞气与冷硬。

干净,柔和,放松,仿佛卸下了所有用来保护自己的尖刺,整个人都浸在一片温暖里,柔和得让人移不开眼。

顾迟昀望着他,一时失神。

原来,余朝还有这样的一面。

这样的余朝和上辈子不一样,也和以往不一样,一个晚上就如同变了一个人一样,顾迟昀压下心底的疑惑,视线黏在余朝身上。

是梦还是余朝本来性格就多变?

余朝起身走进厨房,片刻后再出来时,怀里抱着一只透明水瓶,里面插着一枝向日葵,金灿灿的花瓣让人看的很舒服。

顾迟昀疑惑:“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晚他们一同回来,他从未见过这花。

余朝慢悠悠整理着花茎,语气随意而淡然:“早上开门,就放在门口了,我等了很久也不见人拿走,以为是不要的,感觉怪可惜的。”

“我挺喜欢向日葵的,索性拿进来了。”

他笑了笑,并未放在心上。

顾迟昀沉默片刻,刚刚还明亮的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他现在是个花钱都是有意无意的和余朝要,兜里空空如也,没什么钱买礼物给余朝。

顾迟昀低下头,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很不好受:

“余朝,你会不会嫌弃我?”

“我懦弱,吃软饭,还发疯威胁你……”

“现在连一朵花都给不了……”

他抬眼看向余朝,第一次对自己把余朝捆在身边产生了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才毁掉了余朝。

余朝望着他这副模样,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

“我脾气怪,又挑剔,最讨厌麻烦。那你为什么,还那么喜欢我?甚至敢拿命来赌我会去找你。”

顾迟昀立刻急着反驳,语速又快又认真:

“爱上你是理所当然的!你强大,你迁就我,护着我,你明明可以推开我,可你没有。”

“余朝,不是我定力不好,是你太好了。”

“是你好的离谱,我才会不受控制的爱上你,我是罪人,但你是引诱我犯罪的主犯。”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原来,他对余朝的喜欢,早已这样清醒,这样透彻。

余朝被他说得一怔,随即低笑出声,眼底软得一塌糊涂。他握紧顾迟昀的手,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那我又怎么会嫌弃你?”

“你懦弱,却从未放弃过自己;你没本事,是因为已经被压的走不动了,但你的未来,依旧前程似锦。”

“你敢威胁我,不过是因为,你早知道我舍不得,更是想从我这里讨一个机会,另一条路。”

他凝视着顾迟昀的眼睛,语气认真:

“顾迟昀,你本身,就是一个很好、很珍贵的人。”

顾迟昀耳边的声音忽的似远似近,唯有心跳在胸腔里轰然作响,每一下都沉重而滚烫,撞得肋骨发颤。仿佛有千万只蝴蝶在心底同时振翅,蝶翼轻颤,不顾一切的冲破胸膛,漫过呼吸,飞向蓝天。

比话语最先到来的是眼泪,顾迟昀不想哭的,可是他忍不住,最后放弃挣扎哭出声。

早该这样的,他和余朝应该是这样的,在未来他们会有个家,养条狗,在平凡的日子一起晒太阳散散步,早该这样的。

可心里好痛,顾迟昀抱住余朝,呢喃着:“余朝,对不起……我们之间早该这样的……对不起……”

是我的错,上辈子是我失手杀了顾长青,害的你背锅坐了牢;是我的错,因为愧疚不敢见你,亲手斩断了我们之间的连线;是我的错,把那么爱我的你拉进深渊还踩几脚。

余朝被他突如其来的掉眼泪吓得有点懵,无措的安抚着:“怎么了?怎么突然道歉?”

“余朝……”顾迟昀看着他,千言万语到最后只吐出一句: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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