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真不是黑社会？
顾迟昀心里像是蒙了一层雾。
上辈子，他和余朝大多数时间都窝在那间小小的房子里，他从没真正踏进过余朝的生活圈。
他推开门，刺眼的灯光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里面被布置得像场小型聚会，两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水果、零食和饮料，塑料杯子叠成一摞，还有人正在拆薯片袋子。
顾迟昀眼皮跳了跳，扯了扯余朝的衣角，一脸认真：
“余朝，你不会真的是黑社会吧？”
这么看，确实像极了黑社会聚餐，昏暗的厂房，一屋子看着不太好惹的人。但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黑社会就黑社会，余朝去哪他去哪，入伙就入伙。
余朝愣了一下，一脸不可置信地指着周围：“这像吗？黑社会能穷成这样？你想什么呢。”
他说着，顺手从桌上捞了颗糖，剥开塞进嘴里。
孙念涛一看见他们进来，立刻拍手示意安静。
所有人“唰”地一下扭过头，目光先落在余朝身上，又齐刷刷转向顾迟昀，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顾迟昀扫了一眼，大概二十多个人，男生女生都有，有的染着黄毛，有的戴着耳钉，看着都像不好惹的主。中间还混着几个穿校服的，抱着书包坐在角落里，显得格格不入。
余朝拉着顾迟昀走到中间，淡淡开口：
“我很高兴大家都来了。今晚，高高兴兴聚会就行。”
话音一落，掌声和欢呼声瞬间炸开，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开始抢吃的，有人凑在一块儿聊天，还有人围着余朝喊“朝哥”。
顾迟昀嘴角微微抽搐，压低声音凑到余朝耳边：
“余朝……你真不是黑社会？”
余朝被他逗笑了，捏了捏他的手：“都说不是了，就是普通聚餐。黑社会的聚会能这么随便？你看看他们，抢个鸡翅都快打起来了。”
顾迟昀看过去，确实，两个男生正为最后一根鸡翅争得面红耳赤。
章程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一盘递给余朝，一盘递给顾迟昀，笑得憨厚老实：
“对，真就是聚会，大家凑一块儿聊聊天。”
他上下打量着顾迟昀，主动搭话：“你是新来的？我叫章程。”
顾迟昀接过水果，淡淡回了一句：“顾迟昀。”
孙念涛叼着鸡腿跑过来，一看顾迟昀这茫然的样子，立刻扭头瞪向余朝：
“余朝，你收他当小弟的时候，不会什么都没跟他说吧！”
余朝正心安理得地接受顾迟昀的投喂，顾迟昀剥了颗葡萄递到他嘴边，他就张嘴吃了。听见这话，他愣了愣，嚼着葡萄含糊不清地说：
“应该……大概……可能说了吧。”
“余朝！”孙念涛脸部抽搐，转头对着顾迟昀解释，“我们是有个组织的，余朝是这里的负责人。”
顾迟昀点点头。
就说嘛，余朝作为这片有名的刺头，怎么可能没组织。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小混混、不良少年，都是一群一伙的。
孙念涛一眼就看穿他在胡思乱想，连忙打断：
“打住打住，别瞎猜。我们是正经组织，还是余朝莫名其妙搞出来的。”
一提这事，他就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余朝懒洋洋靠在顾迟昀身上，半点要自己解释的意思都没有，只顾着张嘴接顾迟昀递过来的草莓。
没办法，孙念涛只好继续说：
“其实就是被欺负的人聚在一起，互相保护。这里有被校园霸凌的，被孤立的，还有无依无靠的，全是被余朝一个一个捡回来的。”
他指着顾迟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也是被余朝捡回来的。”
顾迟昀低头看向余朝。
某人心虚地把脑袋歪到一边，假装在看天花板。
顾迟昀低笑一声，继续往他嘴里塞了颗葡萄：“那某人当初还不肯收我做小弟。”
孙念涛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谁都能当他小弟啊？”
章程也笑着接话：“不瞒你说，这里也就两个人，是朝哥真正承认的小弟。”
顾迟昀疑惑：“只有两个？那他们呢？”
他看向屋里那群人，有的在抢吃的，有的在打游戏，还有几个凑在一块儿看手机，笑得前仰后合。
章程挠挠头：“我们不是小弟，是被保护的人。朝哥护着我们，我们一天只要交一块钱。”
顾迟昀轻轻点头。
原来余朝的一部分收入，是这么来的。
章程又说：“我们也想当他小弟，可我们没本事。真打架的时候，帮不上忙，还净拖后腿。”
他看向顾迟昀，眼睛一下子亮了：“我听涛哥说，你也是朝哥承认的小弟，你肯定很厉害吧？”
顾迟昀抿了抿唇。
他不厉害，一点都不厉害。上辈子是余朝替他扛了所有，这辈子他还是被余朝护着。
余朝这才慢悠悠抬眼，坐直身子，把顾迟昀的头按在自己肩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他不是小弟。”
“他是男朋友。”
一瞬间——
整个屋子，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像被按了暂停键，手里的吃的停在半空，嘴里的还没咽下去，目光齐刷刷钉在顾迟昀身上。
震惊，羡慕，还有一种近乎心碎的悲愤。
顾迟昀勾了勾唇，非但没收敛，反而火上浇油。他慢慢抬起余朝的手，低头，在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慢，像故意做给所有人看。
挑衅，又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
“我靠——！！！”
“小子你你你你——！！”
“不要啊朝哥！你是不是被他迷惑了！”
一群人当场哀嚎起来，悲愤欲绝。有人捂住胸口，有人捶胸顿足，还有人直接蹲到墙角自闭了。
章程直接红了眼眶，孙念涛默默递上纸巾，拍了拍他的肩。
余朝在他们心里，是大哥，是太阳，是信仰，是黑暗里唯一的光。
就像台上闪闪发光的偶像突然官宣恋爱，台下的粉丝当场哭崩。
——为什么站在他身边的人不是我。
——没有人配得上余朝。
顾迟昀也没料到反应这么大，但他半点不收敛，反而把余朝的手握得更紧，拇指在手背刚才吻过的地方轻轻摩挲。
余朝耳朵发烫，轻咳一声：“好了好了，快吃吧。”
这一维护，众人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挤出生硬的祝福，什么“祝你们幸福”“要好好对朝哥”，说得磕磕巴巴，场面又滑稽又心酸。
顾迟昀凑到余朝耳边，语气酸溜溜的：
“你魅力可真大，一堆迷弟迷妹。”
余朝没接话，只是往他嘴里塞了颗葡萄，拉起他的手，趁乱悄悄往外跑。
——
外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旧工厂的轻响。
月亮挂在半空，清冷冷的光落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远处有几盏路灯，昏黄的光晕开在夜色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余朝拉着他走到一片空旷的地方，抬手指着夜空：
“顾迟昀，这里能看见星星。”
顾迟昀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墨蓝色的天幕上，星星像被撒落的碎水晶，一颗一颗，安静地亮着。城里光污染太重，平时连星光都很难见到。
他没看星星，目光落在余朝脸上。
月光柔柔地铺在他轮廓上，把平日里那点痞气都冲淡了，只剩下难得的温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的线条干净利落。
顾迟昀上前一步，从身后轻轻搂住他的腰。
余朝顺从地靠在他怀里，轻声问：“顾迟昀，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我不知道。”顾迟昀低声道，下巴抵在他肩上，“但看着大家打打闹闹，很舒服。”
余朝唇角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意：“不瞒你说，人还没来齐。我保护过的人，可比你看到的多。”
顾迟昀和他十指紧扣，指尖微微发紧。语气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
“余朝，我知道你心软，看不得别人受欺负。可是……”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你也要先保护好你自己。”
那么多人被欺负，被孤立，无依无靠。遇到余朝，就被他一个一个捡回来。
余朝成了所有人的伞。那谁来撑着余朝？
他打过多少架，受过多少伤，扛过多少事？
顾迟昀不敢细想。
他不是不让余朝善良，不是不让他救人。他只是怕——
怕余朝为了别人，再一次把自己推出去。像上辈子那样，替他扛下一切，把自己都搭进去。
怕那些被得罪的人疯起来，怕余朝孤身一人，挡不住所有恶意。
余朝不是神。他会疼，会累，会受伤。
余朝轻轻转过身，回抱住他：
“没事的，顾迟昀。我能护住所有人。我比你想象中要强。”
顾迟昀却把他抱得更紧，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得发颤：
“余朝，我不多说……我只求你，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想着自己。”
“你可以逃跑，可以拒绝，可以理所当然地先顾着自己。”
“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回来。”
余朝身子一僵。
他沉默了很久，嘴唇轻轻抿着。慢慢把头埋进顾迟昀怀里，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曾经……也有人跟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顾迟昀心口一紧：“是谁？”
余朝没有回答。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靠着，很久很久。久到顾迟昀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缓缓松开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站在月光下，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回头看向顾迟昀时，眼底亮得像藏了星光：
“顾迟昀，相信我。我真的可以保护你，也保护所有人。你不用替我担心。”
就是这样，才更让人担心啊。
人都是有私心的，都是先顾着自己的。
余朝，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顾迟昀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神认真又固执，摇了摇头：
“余朝，我现在不需要你保护。”
“我已经能保护你了。”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
九点左右，余朝便让所有人都陆续回家。他一定要亲眼看着大家安全离开，才肯放心。
顾迟昀站在他身后，眼神沉沉，若有所思。
他忽然猛地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的余朝，到底发生了什么。
高三那年他遇见的余朝，明明还是会护着人，性子却已经彻底变了，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他又想起上辈子余朝身边，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
那孙念涛呢？辣椒呢？
这两个如今最黏余朝、最亲近他的人，上辈子一次都没出现过。
一股刺骨的不安，从心底慢慢爬上来。
再联想起上次辣椒莫名其妙被人堵，那道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清晰，清晰到他不敢去细想那个答案。
“朝哥……”
上辈子，他和余朝大多数时间都窝在那间小小的房子里，他从没真正踏进过余朝的生活圈。
他推开门，刺眼的灯光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里面被布置得像场小型聚会，两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水果、零食和饮料，塑料杯子叠成一摞，还有人正在拆薯片袋子。
顾迟昀眼皮跳了跳，扯了扯余朝的衣角，一脸认真：
“余朝，你不会真的是黑社会吧？”
这么看，确实像极了黑社会聚餐，昏暗的厂房，一屋子看着不太好惹的人。但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黑社会就黑社会，余朝去哪他去哪，入伙就入伙。
余朝愣了一下，一脸不可置信地指着周围：“这像吗？黑社会能穷成这样？你想什么呢。”
他说着，顺手从桌上捞了颗糖，剥开塞进嘴里。
孙念涛一看见他们进来，立刻拍手示意安静。
所有人“唰”地一下扭过头，目光先落在余朝身上，又齐刷刷转向顾迟昀，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顾迟昀扫了一眼，大概二十多个人，男生女生都有，有的染着黄毛，有的戴着耳钉，看着都像不好惹的主。中间还混着几个穿校服的，抱着书包坐在角落里，显得格格不入。
余朝拉着顾迟昀走到中间，淡淡开口：
“我很高兴大家都来了。今晚，高高兴兴聚会就行。”
话音一落，掌声和欢呼声瞬间炸开，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开始抢吃的，有人凑在一块儿聊天，还有人围着余朝喊“朝哥”。
顾迟昀嘴角微微抽搐，压低声音凑到余朝耳边：
“余朝……你真不是黑社会？”
余朝被他逗笑了，捏了捏他的手：“都说不是了，就是普通聚餐。黑社会的聚会能这么随便？你看看他们，抢个鸡翅都快打起来了。”
顾迟昀看过去，确实，两个男生正为最后一根鸡翅争得面红耳赤。
章程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一盘递给余朝，一盘递给顾迟昀，笑得憨厚老实：
“对，真就是聚会，大家凑一块儿聊聊天。”
他上下打量着顾迟昀，主动搭话：“你是新来的？我叫章程。”
顾迟昀接过水果，淡淡回了一句：“顾迟昀。”
孙念涛叼着鸡腿跑过来，一看顾迟昀这茫然的样子，立刻扭头瞪向余朝：
“余朝，你收他当小弟的时候，不会什么都没跟他说吧！”
余朝正心安理得地接受顾迟昀的投喂，顾迟昀剥了颗葡萄递到他嘴边，他就张嘴吃了。听见这话，他愣了愣，嚼着葡萄含糊不清地说：
“应该……大概……可能说了吧。”
“余朝！”孙念涛脸部抽搐，转头对着顾迟昀解释，“我们是有个组织的，余朝是这里的负责人。”
顾迟昀点点头。
就说嘛，余朝作为这片有名的刺头，怎么可能没组织。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小混混、不良少年，都是一群一伙的。
孙念涛一眼就看穿他在胡思乱想，连忙打断：
“打住打住，别瞎猜。我们是正经组织，还是余朝莫名其妙搞出来的。”
一提这事，他就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余朝懒洋洋靠在顾迟昀身上，半点要自己解释的意思都没有，只顾着张嘴接顾迟昀递过来的草莓。
没办法，孙念涛只好继续说：
“其实就是被欺负的人聚在一起，互相保护。这里有被校园霸凌的，被孤立的，还有无依无靠的，全是被余朝一个一个捡回来的。”
他指着顾迟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也是被余朝捡回来的。”
顾迟昀低头看向余朝。
某人心虚地把脑袋歪到一边，假装在看天花板。
顾迟昀低笑一声，继续往他嘴里塞了颗葡萄：“那某人当初还不肯收我做小弟。”
孙念涛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谁都能当他小弟啊？”
章程也笑着接话：“不瞒你说，这里也就两个人，是朝哥真正承认的小弟。”
顾迟昀疑惑：“只有两个？那他们呢？”
他看向屋里那群人，有的在抢吃的，有的在打游戏，还有几个凑在一块儿看手机，笑得前仰后合。
章程挠挠头：“我们不是小弟，是被保护的人。朝哥护着我们，我们一天只要交一块钱。”
顾迟昀轻轻点头。
原来余朝的一部分收入，是这么来的。
章程又说：“我们也想当他小弟，可我们没本事。真打架的时候，帮不上忙，还净拖后腿。”
他看向顾迟昀，眼睛一下子亮了：“我听涛哥说，你也是朝哥承认的小弟，你肯定很厉害吧？”
顾迟昀抿了抿唇。
他不厉害，一点都不厉害。上辈子是余朝替他扛了所有，这辈子他还是被余朝护着。
余朝这才慢悠悠抬眼，坐直身子，把顾迟昀的头按在自己肩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他不是小弟。”
“他是男朋友。”
一瞬间——
整个屋子，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像被按了暂停键，手里的吃的停在半空，嘴里的还没咽下去，目光齐刷刷钉在顾迟昀身上。
震惊，羡慕，还有一种近乎心碎的悲愤。
顾迟昀勾了勾唇，非但没收敛，反而火上浇油。他慢慢抬起余朝的手，低头，在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慢，像故意做给所有人看。
挑衅，又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
“我靠——！！！”
“小子你你你你——！！”
“不要啊朝哥！你是不是被他迷惑了！”
一群人当场哀嚎起来，悲愤欲绝。有人捂住胸口，有人捶胸顿足，还有人直接蹲到墙角自闭了。
章程直接红了眼眶，孙念涛默默递上纸巾，拍了拍他的肩。
余朝在他们心里，是大哥，是太阳，是信仰，是黑暗里唯一的光。
就像台上闪闪发光的偶像突然官宣恋爱，台下的粉丝当场哭崩。
——为什么站在他身边的人不是我。
——没有人配得上余朝。
顾迟昀也没料到反应这么大，但他半点不收敛，反而把余朝的手握得更紧，拇指在手背刚才吻过的地方轻轻摩挲。
余朝耳朵发烫，轻咳一声：“好了好了，快吃吧。”
这一维护，众人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挤出生硬的祝福，什么“祝你们幸福”“要好好对朝哥”，说得磕磕巴巴，场面又滑稽又心酸。
顾迟昀凑到余朝耳边，语气酸溜溜的：
“你魅力可真大，一堆迷弟迷妹。”
余朝没接话，只是往他嘴里塞了颗葡萄，拉起他的手，趁乱悄悄往外跑。
——
外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旧工厂的轻响。
月亮挂在半空，清冷冷的光落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远处有几盏路灯，昏黄的光晕开在夜色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余朝拉着他走到一片空旷的地方，抬手指着夜空：
“顾迟昀，这里能看见星星。”
顾迟昀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墨蓝色的天幕上，星星像被撒落的碎水晶，一颗一颗，安静地亮着。城里光污染太重，平时连星光都很难见到。
他没看星星，目光落在余朝脸上。
月光柔柔地铺在他轮廓上，把平日里那点痞气都冲淡了，只剩下难得的温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的线条干净利落。
顾迟昀上前一步，从身后轻轻搂住他的腰。
余朝顺从地靠在他怀里，轻声问：“顾迟昀，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我不知道。”顾迟昀低声道，下巴抵在他肩上，“但看着大家打打闹闹，很舒服。”
余朝唇角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意：“不瞒你说，人还没来齐。我保护过的人，可比你看到的多。”
顾迟昀和他十指紧扣，指尖微微发紧。语气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
“余朝，我知道你心软，看不得别人受欺负。可是……”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你也要先保护好你自己。”
那么多人被欺负，被孤立，无依无靠。遇到余朝，就被他一个一个捡回来。
余朝成了所有人的伞。那谁来撑着余朝？
他打过多少架，受过多少伤，扛过多少事？
顾迟昀不敢细想。
他不是不让余朝善良，不是不让他救人。他只是怕——
怕余朝为了别人，再一次把自己推出去。像上辈子那样，替他扛下一切，把自己都搭进去。
怕那些被得罪的人疯起来，怕余朝孤身一人，挡不住所有恶意。
余朝不是神。他会疼，会累，会受伤。
余朝轻轻转过身，回抱住他：
“没事的，顾迟昀。我能护住所有人。我比你想象中要强。”
顾迟昀却把他抱得更紧，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得发颤：
“余朝，我不多说……我只求你，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想着自己。”
“你可以逃跑，可以拒绝，可以理所当然地先顾着自己。”
“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回来。”
余朝身子一僵。
他沉默了很久，嘴唇轻轻抿着。慢慢把头埋进顾迟昀怀里，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曾经……也有人跟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顾迟昀心口一紧：“是谁？”
余朝没有回答。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靠着，很久很久。久到顾迟昀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缓缓松开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站在月光下，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回头看向顾迟昀时，眼底亮得像藏了星光：
“顾迟昀，相信我。我真的可以保护你，也保护所有人。你不用替我担心。”
就是这样，才更让人担心啊。
人都是有私心的，都是先顾着自己的。
余朝，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顾迟昀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神认真又固执，摇了摇头：
“余朝，我现在不需要你保护。”
“我已经能保护你了。”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
九点左右，余朝便让所有人都陆续回家。他一定要亲眼看着大家安全离开，才肯放心。
顾迟昀站在他身后，眼神沉沉，若有所思。
他忽然猛地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的余朝，到底发生了什么。
高三那年他遇见的余朝，明明还是会护着人，性子却已经彻底变了，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他又想起上辈子余朝身边，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
那孙念涛呢？辣椒呢？
这两个如今最黏余朝、最亲近他的人，上辈子一次都没出现过。
一股刺骨的不安，从心底慢慢爬上来。
再联想起上次辣椒莫名其妙被人堵，那道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清晰，清晰到他不敢去细想那个答案。
“朝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