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女性权利的不公

顾迟昀坐在树荫下的花坛沿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半天,给余朝的消息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心底的不安像潮水一样往上漫。他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刚才就不该松开余朝,不该放他走。

董武还在旁边絮絮叨叨,从成绩扯到小说,从小说扯到食堂今天的菜,说得唾沫横飞。顾迟昀一句也没听进去,只麻木地“嗯”一声,眼神空空洞洞,连呼吸都发轻。

十一月的风凉得刺骨,吹得枯黄的树叶在脚边打旋。明明是热闹的运动会,他却觉得冷得刺骨。

忽然——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声粗野、肮脏、带着浓烈酒味的咆哮,猛地撕开操场的喧嚣。

人群轰然炸开,惊慌地往后退。

一个衣衫破烂、浑身馊臭、像流浪汉一样的男人,红着眼、骂着最难听的糙话,像条疯狗一样,硬生生挣开两个保安,跌撞着冲了进来。

“放开你老子!我找我儿子!谁敢拦我!”

“狗娘养的东西……顾迟昀!小昀!昀昀!你给我出来!”

污秽不堪的字眼在空气里飘散。周围学生脸色发白,纷纷避让,惊声四起。

“这人谁啊?好吓人……”

“浑身酒味,是不是疯子啊!”

“保安快拉住他啊!”

顾迟昀指尖猛地一颤。

手机“嗒”地落在花坛上。

他脸上的血色,在一秒钟内褪得干干净净。呼吸骤然粗重,胸口剧烈起伏,心脏像被一只铁手狠狠攥住,攥得生疼,攥得喘不过气。

他缓缓、缓缓抬头。

视线,直直钉在那个疯癫的男人身上。

下一秒,两人目光狠狠相撞。

“儿子!是爹!昀昀!”

顾长青像打了鸡血,一把甩开保安,跌跌撞撞冲向顾迟昀。刺鼻的酒气、汗臭、馊臭扑面而来,熏得人作呕。

顾迟昀垂在裤缝边的手,猛地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痕,掐出疼,可他需要这点疼,需要这点疼来压住心底那股几乎要冲出来的杀意。

外婆绝望的脸。

母亲空洞的眼神。

深夜里的哭喊。

绳子勒在脖子上的痕迹,那道紫红色的勒痕,深得像是要把整个世界的罪恶都勒进那具单薄的身体里。

所有画面,在这一刻疯狂涌入脑海,炸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炸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恨。

恨眼前这个男人毁了一切。

恨母亲因为自己,明明想离婚,却在看向他的那一刻,眼里最后一点光熄灭,然后她选择留下,硬生生耗死在那座婚姻的地狱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被打、被骂、被羞辱,直到最后,她终于找到唯一的出路。

一根绳子。

顾长青上下打量着干净体面、过得算光鲜亮丽的儿子,眼睛发亮,激动地伸手就要搂他的肩:

“儿子!是爹啊!我听你同学说你跑第一了!真给爹长脸!”

顾迟昀觉得反胃,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他眼神冷得像冰,声音低沉、发颤,却淬着刺骨的狠厉:

“滚。”

一个字。冷得让人发颤。

顾长青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这么多学生围着看、拿着手机拍,他面子瞬间挂不住,当场暴跳如雷。他扬起拳头,面目狰狞,额头青筋暴起,朝着顾迟昀的脸狠狠砸下去:

“臭小子!没有我你算个屁!白眼狼!我今天打死你!”

顾迟昀浑身剧烈一震。

心底的恨意滔天,几乎要焚烧理智,可身体却僵在原地。

那是长年累月家暴刻进骨血里的恐惧。是本能的颤抖,是本能的僵硬,是那个小时候蜷缩在墙角、看着母亲被按在地上殴打、却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

他想抬腿,想反抗,想一拳砸烂这张恶心的脸。

可四肢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眼看那只肮脏的拳头,就要砸在他脸上。

顾迟昀猛地闭上眼。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落下。

他猛地睁眼。

董武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上来。整个人挡在他身前,平日里憨厚爱笑的脸,此刻冷得吓人,牙关紧咬,一把死死攥住顾长青的手腕。

“你干什么!”

“不准碰他!”

董武手上猛地用力。

“啊——!疼疼疼!”

顾长青疼得当场惨叫,脸都扭曲了。他早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瘦得一把骨头,面色蜡黄,风一吹都能倒,哪经得起少年人的力气。

“松开!你个小杂种!敢动我?”

顾长青疼得五官扭曲,满嘴污言秽语疯了一样往外喷:

“狗娘养的!长本事了是吧!还敢找人打你亲爹!我弄死你!”

周围的学生彻底炸开了锅。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惊呼声、议论声、拍照声乱作一团。

“天啊……那是顾迟昀他爸?”

“怎么这样啊……太吓人了!”

“满嘴脏话,好恶心……”

一句句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在顾迟昀身上。

他终于,缓缓找回对身体的控制权。

就在这时——

顾长青红着眼,恶狠狠吐出一句最肮脏、最戳心窝子的咒骂:

“你妈那个臭婊子——”

“——闭嘴!!”

一声压抑到极致、近乎野兽般的低吼,猛地炸开。

顾迟昀眼睛瞬间通红。戾气翻涌,像一头彻底挣脱枷锁的恶鬼,猛地冲上前。

“砰——!”

一拳。狠狠砸在顾长青脸上。

顾长青整个人被打得向后一仰,重重摔在地上。鼻血瞬间飙出,喷在地上,溅在顾迟昀的衣服上。

顾迟昀扑上去。单膝压住他的胸口,一只手死死掐住顾长青的脖子。指节用力到发白,青筋在脖颈、手背上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蛇。

“狗东西!”

“你也配提她?!”

“你凭什么这么叫妈妈,这个世界上唯独你不可以!”

他掐着顾长青的脖子,越收越紧,力道大得吓人。顾长青的脸开始发红,发紫,眼睛往上翻。

周围所有人都吓傻了。老师、保安、学生,全都僵在原地,没人敢上前。

此刻的顾迟昀,太可怕了。

脸色扭曲,眼睛猩红,浑身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恨意。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要把眼前的人生生拖回去。

“你知道我妈是怎么死的吗?”

顾迟昀低头,看着顾长青憋得青紫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声音沙哑得像淬血,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是上吊死的。”

“舌头伸得长长的,脸憋得发紫,身体都凉透了,我摸的,我亲手摸的。”

“你呢?你酗酒,家暴,赌博,害人——你凭什么还活着?凭什么?!”

那些最黑暗、最肮脏、最不堪的记忆,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眼前这个垃圾,这个畜生,这个不配被称为人的东西——

他喝醉了就打,打完了就睡,睡醒了继续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母亲身上永远有新的淤青,旧的还没消,新的又添上。她笑着说是自己摔的,可摔的伤怎么会是那种形状?怎么会都在衣服盖住的地方?

她为他挡过多少拳头?数不清了。

她多少次把他护在身后,自己被打得蜷缩在地上?数不清了。

她多少次哭着说“小昀别怕,妈妈在”,可她自己都在发抖,她自己脸上都是血?

数不清了。

数不清了。

“你知道外面那些人怎么骂她吗?”

顾迟昀的声音在发抖,手也在发抖,可掐着脖子的力道一点没松:

“婊子,破鞋,烂货!这些词,你听过吗?你他妈听过吗?!”

当年,这个男人在外面欠下一屁股烂债,债主找上门,母亲拿不出钱,他们就当着他的面——

强行欺辱她。

顾迟昀那时候还小,躲在门后,透过门缝,亲眼看见三四个男人压在母亲身上,看见她挣扎,看见她哭喊,看见她的指甲抠在地上,抠出血痕,看见她的眼神一点一点变成绝望。

她撕心裂肺地喊,喊救命,喊老天爷,喊那个缩在墙角、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

她喊了多久?他不知道,他只记得那个下午很长很长,长到他以为永远不会结束。

后来那些人走了。

母亲躺在地上,衣衫破烂,浑身是伤。她没有哭,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很久很久。

她看见躲在门后的他了吗?看见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把他抱进怀里。

她的手还在抖。她的身上全是血。可她抱着他,轻轻说:“小昀别怕,妈妈在。”

妈妈在。

妈妈在。

可她最后也不在了。

“凭什么?!”

顾迟昀吼出来,声音哑得像破了的风箱:

“凭什么最该死的恶魔好好活着,温柔善良的她却要死?!”

“凭什么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婊子’的是她,而你这个家暴酗酒、把那些人引进家门的始作俑者,却能逍遥法外?!”

“这个世界恶心!肮脏!混乱至极!!”

他眼眶通红,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顾长青那张扭曲的脸上。可他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反而越来越紧:

“她满身是伤、哭着去求救,你们这些大人,这些警察,这些所谓的保护者,给的什么?!”

“家庭矛盾。”

“私下调解。”

“你们自己解决。”

“呵……”

顾迟昀笑出声来,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她自己解决。她最后真的自己解决了,一根绳子,一条命,一个干干净净的死!”

“所谓的冷静期,所谓的保护机制,所谓的法律和公道——”

“最后换来的,是她一条冰冷的人命!”

顾长青被他掐得翻白眼,舌头都吐了出来,脸色由青转紫,眼看就要窒息而亡。

“你该死……”

“该死的是你——!”

顾迟昀掐着他脖子的手,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用力。他什么都不管了,什么都不在乎了,杀了他,杀了这个畜生,哪怕偿命——

“快拉开他!快!”

老师和保安终于反应过来,疯了一样冲上去。几个人合力,才勉强把顾迟昀从顾长青身上拽下来。

顾迟昀剧烈喘息,衣服凌乱,眼睛通红,浑身戾气未消,还在疯狂挣扎:

“放开我!我杀了他!让我杀了他!”

顾长青瘫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大口喘气,咳嗽,干呕。他捂着脖子,脸色青紫,意识模糊之间,依旧不甘地、断断续续地,吐出一句破碎到极致的咒骂:

“狗东西……”

“拐来的……”

“果然……养不熟……”

这句话轻飘飘的。轻得像一片落叶,像一声叹息。

却像一道惊雷,劈在顾迟昀头顶。

他猛地一僵。

挣扎瞬间停止。

呼吸骤停。

全世界的声音,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风,静止了。

整个操场,死寂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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