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恶心
那件事之后，顾迟昀偶尔会跟着余朝去射击馆打发时间，日子过得平静。
直到这天。
放学铃声刚过，学生三三两两涌出校门，顾迟昀夹在人群里，步子不快不慢，目光习惯性地往四周扫了一圈。
然后他看见了辣椒。
女孩孤零零站在那棵老梧桐树下，像是被世界遗忘在那里，她穿着红白校服，背着书包，和周围那些三三两两说笑的学生格格不入。整个人蔫蔫的，没半点精神，像一株缺了水的植物。
顾迟昀脚步顿了一下。
辣椒瘦了，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锁骨那块凸得明显。脸上没了以前那种亮堂的光，眼神空洞洞的，不知道盯着什么地方发呆，像一潭死水，什么也照不进去。
顾迟昀缓步走上前。
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下来，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片刻。
“辣椒。”
他轻轻喊了一声。
对方毫无反应，呆呆站着，目光穿过他，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
顾迟昀又提高了一点音量：“辣椒。”
辣椒这才慌慌张张回过神，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被拽回来，整个人抖了一下，看见是他，立刻低下头。腰背下意识地弯着，肩膀往里缩，声音细得像蚊蚋：
“抱歉……我刚才没听见。”
她低着头，顾迟昀能看见她的睫毛在抖。眼底泛着红，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
顾迟昀眉头微蹙，问：“你现在有空吗？”
辣椒抬眸，飞快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咬着唇，目光往校门口的方向飘了一下，犹豫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顾迟昀没多说，转身往街角走，辣椒跟在他身后。
奶茶店就在拐角处，这会儿正值放学高峰，店里人声嘈杂，挤满了穿校服的学生。顾迟昀推开门，一股甜腻的奶茶香混着暖烘烘的人气扑面而来。他扫了一眼，找了角落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
坐下后，他看着对面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的辣椒轻声问：
“想喝点什么？”
辣椒只是摇头。从进门到现在，她始终垂着脑袋，头发遮住半边脸。
顾迟昀不是余朝，他不知道她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些压在她身上的东西是什么，他只能试探着开口，一点一点往里探。
“最近一直没见到你，”顾迟昀语气放得很平，不显得太关切，也不显得太冷漠，“很忙吗？”
辣椒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那块布料被她抠得皱巴巴的，声音闷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嗯……一直在上辅导班。”
顾迟昀的目光落在她脚边的书包上。包口没拉严，隐约露出一截浅粉色的布料，是练功服的料子，那种练舞蹈穿的。
他又问：“舞蹈课？很累吧，看你好久没好好休息了。”
辣椒身子微微僵了一下，低低“嗯”了一声，又补充道：
“还有钢琴课……过几天要比赛，最近可能都没时间找你们玩了。”
她说这话时，脸上挂着一点笑，那笑很淡，很轻，像是硬扯出来的。
顾迟昀静静的看着她，手指微曲，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桌面。
那声音很轻，在嘈杂的奶茶店里几乎听不见。可辣椒低着头，却像被那一下一下的节奏定住了。
顾迟昀收回视线，淡淡说：“遇到麻烦可以告诉我，你不方便告诉余朝和孙念涛就联系我，我帮你想办法。”
辣椒猛地抬眸看向他，那双眼睛里有光闪了一下，像乌云密布的夜空突然划过一道闪电。她张了张嘴，那些压在心底的话涌到嘴边。
“我……”
可那些话，又全部咽了回去，辣椒长吸一口气，观察着顾迟昀。
眼前的顾迟昀，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能跟在余朝身后、需要被庇护的少年。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眼神沉稳，周身透着一股淡淡的压迫感，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可气质全变了。冷静，强势，有着远超同龄人的理智与沉稳，他不再困在过去的泥沼里，而是目光清晰，步步为营，谋划着属于自己的未来。
辣椒看着他，心里忽然升起一丝希冀。
如果这个人愿意帮她——
“静怡！”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辣椒浑身一僵。
像一只被吓回壳里的乌龟，她刚刚探出头的模样瞬间缩了回去，脸上那点光灭了，整个人又变回刚才那副蔫蔫的、缩着的模样。
一道高挑身影快步走来，穿过几张桌子，径直走到他们面前。
是那天和她一起的女生，辣椒的表姐李楠娜。
李楠娜走到近前，满脸担心地上下打量辣椒，语气里带着责备：“你跑哪儿去了？我不是让你在校门口等我吗？”
辣椒立刻站起身，动作快得像被什么东西弹起来。她低着头，连声道歉：
“对不起，表姐……”
话说到一半，她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看了顾迟昀一眼，又连忙补充：
“是我自己想喝奶茶，跟他没关系的。”
李楠娜眉头紧锁。
她没有接辣椒的话，只是目光一转，落在顾迟昀身上。那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带着审视，带着警惕，带着一种“你算什么东西”的居高临下。
然后她伸手，一把拉住辣椒的手腕，动作很重，拉得辣椒一个踉跄。
李楠娜的视线还落在顾迟昀身上，语气依旧柔和，可那柔和底下，藏着明显的不耐烦和排斥：
“又是你，你一直缠着她干什么？”
她上下打量顾迟昀几眼，这次很快认出了他是谁，顾迟昀从来不掩饰他和余朝的关系，天天和余朝的混在一起，还搂搂抱抱的，南城一中校园墙上有不少关于他的八卦，谁都知道顾迟昀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李楠娜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那冷意从眼睛里漫出来，漫到嘴角，漫到每一个字上。她盯着顾迟昀，语气毫不掩饰刻薄：
“离她远点。跟男人谈恋爱，真恶心！”
顾迟昀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缓缓抬起头，看她一眼。
那一眼，很慢，很轻，却像是从很深的地方看过来的，眸色一片冰冷，冷得让人后背发寒。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李楠娜，那目光太沉了，沉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能把人溺死在里面。
李楠娜心头莫名一慌，也不敢多对视，拽着辣椒转身就走。
脚步很急，像逃一样。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压低声音，凑到辣椒耳边骂了一句：“死同性恋，恶心死了！以后你离他远一点！”
辣椒被她拉着，步子跌跌撞撞，走到门口，忍不住回过头看向顾迟昀。
那双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歉意和无助。她想说什么，想解释，想道歉，想求他别往心里去，可那些话全被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出不来。
最后，她只是看着他，满眼都是“对不起”，然后被表姐拽着，消失在门口。
奶茶店里依旧嘈杂，学生们的说笑声，奶茶机的轰鸣声，手机外放的游戏声，混成一片暖烘烘的吵闹。
顾迟昀坐在角落，手指还在轻轻敲着桌面。他看着门口的方向，那双眼睛里的冷意还没完全褪去。
直到这天。
放学铃声刚过，学生三三两两涌出校门，顾迟昀夹在人群里，步子不快不慢，目光习惯性地往四周扫了一圈。
然后他看见了辣椒。
女孩孤零零站在那棵老梧桐树下，像是被世界遗忘在那里，她穿着红白校服，背着书包，和周围那些三三两两说笑的学生格格不入。整个人蔫蔫的，没半点精神，像一株缺了水的植物。
顾迟昀脚步顿了一下。
辣椒瘦了，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锁骨那块凸得明显。脸上没了以前那种亮堂的光，眼神空洞洞的，不知道盯着什么地方发呆，像一潭死水，什么也照不进去。
顾迟昀缓步走上前。
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下来，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片刻。
“辣椒。”
他轻轻喊了一声。
对方毫无反应，呆呆站着，目光穿过他，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
顾迟昀又提高了一点音量：“辣椒。”
辣椒这才慌慌张张回过神，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被拽回来，整个人抖了一下，看见是他，立刻低下头。腰背下意识地弯着，肩膀往里缩，声音细得像蚊蚋：
“抱歉……我刚才没听见。”
她低着头，顾迟昀能看见她的睫毛在抖。眼底泛着红，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
顾迟昀眉头微蹙，问：“你现在有空吗？”
辣椒抬眸，飞快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咬着唇，目光往校门口的方向飘了一下，犹豫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顾迟昀没多说，转身往街角走，辣椒跟在他身后。
奶茶店就在拐角处，这会儿正值放学高峰，店里人声嘈杂，挤满了穿校服的学生。顾迟昀推开门，一股甜腻的奶茶香混着暖烘烘的人气扑面而来。他扫了一眼，找了角落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
坐下后，他看着对面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的辣椒轻声问：
“想喝点什么？”
辣椒只是摇头。从进门到现在，她始终垂着脑袋，头发遮住半边脸。
顾迟昀不是余朝，他不知道她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些压在她身上的东西是什么，他只能试探着开口，一点一点往里探。
“最近一直没见到你，”顾迟昀语气放得很平，不显得太关切，也不显得太冷漠，“很忙吗？”
辣椒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那块布料被她抠得皱巴巴的，声音闷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嗯……一直在上辅导班。”
顾迟昀的目光落在她脚边的书包上。包口没拉严，隐约露出一截浅粉色的布料，是练功服的料子，那种练舞蹈穿的。
他又问：“舞蹈课？很累吧，看你好久没好好休息了。”
辣椒身子微微僵了一下，低低“嗯”了一声，又补充道：
“还有钢琴课……过几天要比赛，最近可能都没时间找你们玩了。”
她说这话时，脸上挂着一点笑，那笑很淡，很轻，像是硬扯出来的。
顾迟昀静静的看着她，手指微曲，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桌面。
那声音很轻，在嘈杂的奶茶店里几乎听不见。可辣椒低着头，却像被那一下一下的节奏定住了。
顾迟昀收回视线，淡淡说：“遇到麻烦可以告诉我，你不方便告诉余朝和孙念涛就联系我，我帮你想办法。”
辣椒猛地抬眸看向他，那双眼睛里有光闪了一下，像乌云密布的夜空突然划过一道闪电。她张了张嘴，那些压在心底的话涌到嘴边。
“我……”
可那些话，又全部咽了回去，辣椒长吸一口气，观察着顾迟昀。
眼前的顾迟昀，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能跟在余朝身后、需要被庇护的少年。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眼神沉稳，周身透着一股淡淡的压迫感，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可气质全变了。冷静，强势，有着远超同龄人的理智与沉稳，他不再困在过去的泥沼里，而是目光清晰，步步为营，谋划着属于自己的未来。
辣椒看着他，心里忽然升起一丝希冀。
如果这个人愿意帮她——
“静怡！”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辣椒浑身一僵。
像一只被吓回壳里的乌龟，她刚刚探出头的模样瞬间缩了回去，脸上那点光灭了，整个人又变回刚才那副蔫蔫的、缩着的模样。
一道高挑身影快步走来，穿过几张桌子，径直走到他们面前。
是那天和她一起的女生，辣椒的表姐李楠娜。
李楠娜走到近前，满脸担心地上下打量辣椒，语气里带着责备：“你跑哪儿去了？我不是让你在校门口等我吗？”
辣椒立刻站起身，动作快得像被什么东西弹起来。她低着头，连声道歉：
“对不起，表姐……”
话说到一半，她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看了顾迟昀一眼，又连忙补充：
“是我自己想喝奶茶，跟他没关系的。”
李楠娜眉头紧锁。
她没有接辣椒的话，只是目光一转，落在顾迟昀身上。那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带着审视，带着警惕，带着一种“你算什么东西”的居高临下。
然后她伸手，一把拉住辣椒的手腕，动作很重，拉得辣椒一个踉跄。
李楠娜的视线还落在顾迟昀身上，语气依旧柔和，可那柔和底下，藏着明显的不耐烦和排斥：
“又是你，你一直缠着她干什么？”
她上下打量顾迟昀几眼，这次很快认出了他是谁，顾迟昀从来不掩饰他和余朝的关系，天天和余朝的混在一起，还搂搂抱抱的，南城一中校园墙上有不少关于他的八卦，谁都知道顾迟昀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李楠娜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那冷意从眼睛里漫出来，漫到嘴角，漫到每一个字上。她盯着顾迟昀，语气毫不掩饰刻薄：
“离她远点。跟男人谈恋爱，真恶心！”
顾迟昀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缓缓抬起头，看她一眼。
那一眼，很慢，很轻，却像是从很深的地方看过来的，眸色一片冰冷，冷得让人后背发寒。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李楠娜，那目光太沉了，沉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能把人溺死在里面。
李楠娜心头莫名一慌，也不敢多对视，拽着辣椒转身就走。
脚步很急，像逃一样。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压低声音，凑到辣椒耳边骂了一句：“死同性恋，恶心死了！以后你离他远一点！”
辣椒被她拉着，步子跌跌撞撞，走到门口，忍不住回过头看向顾迟昀。
那双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歉意和无助。她想说什么，想解释，想道歉，想求他别往心里去，可那些话全被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出不来。
最后，她只是看着他，满眼都是“对不起”，然后被表姐拽着，消失在门口。
奶茶店里依旧嘈杂，学生们的说笑声，奶茶机的轰鸣声，手机外放的游戏声，混成一片暖烘烘的吵闹。
顾迟昀坐在角落，手指还在轻轻敲着桌面。他看着门口的方向，那双眼睛里的冷意还没完全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