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余朝溜了

孙念涛骑着车窜进巷口,晚风卷着满巷槐花香扑在脸上,他蹬着车蹬子的脚都带了劲,到家门口甩下车就往楼上冲,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指尖飞快摸出手机点开聊天框,头像是只软乎乎的白兔,备注是「宝宝」。

暖黄的客厅灯光落在屏幕上,他指尖敲得飞快:【宝宝!巷子里的槐花都开了,很香,等下次带你一起来看!】

消息发出去不过三秒,屏幕就跳了新消息,白兔头像旁的字清清爽爽:【嗯,什么时候见面?】

孙念涛盯着那几个字,眼睛倏地亮了,嘴角直接咧到耳根,手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指尖触到短短的寸头,那点雀跃瞬间蔫了大半,丧气地垮下脸。

这寸头是前几天被老妈揪着耳朵去理发店剪的,第二天还被余朝笑了一整天喊卤蛋,他对着镜子看了八百遍,只觉得丑得没法见人。

他磨磨蹭蹭敲字,指尖都带着点犹豫:【我前几天剪头发了,丑丑的,怕你嫌弃。】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抱在怀里,腿在原地晃来晃去,心里七上八下的。

另一边,公寓里的莫黎刚洗完澡,擦着湿发从浴室出来,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领口,他随手把毛巾搭在肩上,长腿一迈坐在沙发上,捞过手机解锁,吃鸡好友的消息弹在最前面。

看到那句「丑丑的,怕你嫌弃」,他指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指尖还没落在屏幕上,新消息又跳了出来:

【晚上开麦玩游戏吗,宝宝~】

尾音的波浪线软乎乎的,连带着那声「宝宝」,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撒娇,莫黎挑了挑眉,指尖摩挲着屏幕,没急着回复。

他不常玩,一直是妹妹上号,莫悠悠在他的设备装了声音处理器,平时开麦声音在电流的影响下是个软萌的声音,皮肤大多数也粉粉嫩嫩的。

看着备注糖糖两个字勾唇,这个人是上周玩游戏遇到的队友,因为菜的一直送人头,莫黎忍无可忍加了好友,原本想要骂对方的,结果还没有发出去就被对方一阵无脑夸。

后来就带着对方玩,慢慢的变成了网恋对象。

莫黎觉得对方有趣极了,又菜又爱玩,一口一个宝宝,一直在撒娇,被爆头了哭唧唧的变成可爱的兔子玩偶回来找他。

应该是个甜妹子,像颗糖果一样甜口。

孙念涛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复,更慌了,手指戳着屏幕,恨不得把手机戳出个洞,心里默念着「别嫌弃别嫌弃」,连呼吸都放轻了。

巷口的小饭馆里,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滋滋地跳着光,油烟混着饭菜香裹着喧闹的人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翻涌。

顾迟昀挨着余朝坐得极近,胳膊贴着手肘,温热的触感缠得余朝浑身不自在,他捏着烤串咬了一口,侧头皱着眉赶人:“往边上挪挪,贴这么近热不热?”

顾迟昀眼底漾着温顺的笑,乖乖往旁挪了半寸,手却没闲着,指尖捏着虾壳利落翻飞,雪白的虾仁被一个个剥出来,轻轻放进余朝面前的白瓷碗里。“朝哥先吃,我剥好了你不用动手。”

他声音放软,头微微低着,长睫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绪,只专注地剥着虾,半点没顾自己面前的碗筷。

余朝瞥了他一眼,嚼着排骨含糊道:“你自己也吃,别光伺候老子。”话落,却还是任由顾迟昀把剥好的虾往他碗里堆,只是浑身的不自在又添了几分。

这小子黏人的劲,真跟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似的。

余朝实在受不住这股子贴肤的温热,扯了扯领口找借口:“老子去趟厕所,你自己慢慢吃。”话音落,没等顾迟昀应声,就快起身,去前台付了钱,跨上门口的摩托车,拧开油门就往城东冲。

城西那边有人找他撑场子,打赢了能拿两百块,正好解手紧,也能躲开这黏人的小白兔。

顾迟昀看着他匆匆消失在木门后的身影,没多想,只当他真的去了厕所,依旧低头剥虾,指尖动作轻柔,数着数似的,一只、两只、三只……直到第五只虾仁静静躺在碗里,余朝的身影还是没出现在饭馆门口,周遭的客人已经换了一波,突然意识到什么,他剥虾的动作才骤然停住。

指尖捏着半只没剥完的虾,虾壳的尖刺扎进指腹,微微的疼意漫上来,顾迟昀放在桌下的手缓缓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模样,半点情绪都没表露,只有眼底的柔光,在无人察觉的瞬间,一点点冷了下去。

余朝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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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的火气悄无声息地翻涌,像闷在锅里的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发烫,可他面上依旧平静,抬眼扫过对面余朝喝了一半的可乐,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碗里还剩着半碗米饭,几根青菜蔫蔫地卧在碗边,沾着一点酱汁。

周遭的划拳声、碰杯声仿佛隔了一层厚雾,顾迟昀伸手拿起那只玻璃杯,指尖摩挲着杯沿,仿佛还留着余朝唇瓣的温热。

他仰头,将杯里剩下的汽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弧度带着几分近乎贪婪的偏执,像是在啃噬着属于余朝的最后一点气息,动作间,带着几分被冒犯的阴翳。

接着,他端起余朝的碗,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掉碗里的剩饭剩菜,咀嚼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诡异的虔诚,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愠怒。

邻桌的客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他视若无睹,仿佛眼前的剩饭不是剩饭,是余朝留下的、唯一能触碰的痕迹,每一口,都像是无声的计较。

吃完最后一口,他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干净利落,窗外的风卷着零星的雨丝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湿痕。

下雨了,还好顾迟昀提前看天气预报带了伞。

顾迟昀撑起一把黑伞走进暮色里,雨丝渐渐密了,斜斜地织着,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巷子里的积水映着路灯的光,晃出细碎的涟漪,鞋底踩上去溅起小小的水花,湿了裤脚。

脚步不紧不慢,走到桥洞下时,停住了脚步。

桥洞下积着水,阴潮的风裹着河水的腥气卷过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贴在额角,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一道阴鸷的视线,像毒蛇一样黏在他的背上。

顾迟昀勾了勾唇角,那笑容极淡,隐在昏暗中,带着几分残忍的快意,心底的火气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他快速点开手机,发了一条位置共享给余朝,收伞、转身。

阴影里走出一个人,正是王铭德。

王铭德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眼底满是怨毒,巷口的路灯斜斜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衬得面目狰狞:“顾迟昀,没了余朝护着,你他妈就是条丧家之犬!”

骂声落,他扬着拳头就往顾迟昀脸上砸,带着憋了许久的戾气。

顾迟昀却不躲不闪,只是抬眼,那双原本温顺的眸子此刻漆黑如墨,翻涌着令人胆寒的阴狠,像淬了毒的刀子,看得王铭德心头一跳,拳头硬生生顿在半空。

“怎么?不敢了?”顾迟昀的声音很轻,裹着桥洞的冷风,带着冰碴子似的寒意。

王铭德被激得恼羞成怒,怒吼着再次挥拳,这次顾迟昀动了,动作快得像蛰伏的豹子,精准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骨头,王铭德疼得惨叫出声,脸都憋红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顾迟昀猛地拽着,狠狠掼在地上。

“嘭”的一声闷响,王铭德的后背撞上粗糙的水泥地,溅起细小的水花,疼得他眼前发黑,金星乱冒。

顾迟昀欺身而上,膝盖死死顶住他的胸口,让他动弹不得,冰冷的水泥地浸着湿气,透过薄薄的校服渗进来,凉得刺骨。他俯下身,凑近王铭德的耳边,声音又轻又冷,像来自地狱的恶鬼,混着两辈子的恨意和此刻的愠怒:

“敢动我,王铭德,你配吗?”

一拳砸在王铭德脸上,鼻血瞬间涌了出来,混着雨水滴在水泥地上,晕开刺目的红。顾迟昀下手又狠又准,专挑腮帮、小腹这些疼处打,拳头落在皮肉上的闷响,混着王铭德的惨叫,在桥洞里来回回荡。

顾迟昀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暴戾,他不怕疼,更不怕死,只想让所有敢招惹他的人,尝遍绝望的滋味。

当初他害怕,他逃避 ,他妥协,但重来一次只有恨意支持着他活下去。

王铭德蜷缩在地上,满脸是血,连求饶的力气都快没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压过了雨声,撞在桥壁上发出嗡嗡的回响,越来越近。

顾迟昀的动作骤然停住,眼底的阴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脆弱的惊恐,那副小白兔的模样,拿捏得分毫不差。

他快速起身,抓起王铭德还在颤抖的手,按在自己纤细的脖颈上,微微仰头,雨丝打在脸上,混着薄薄的水汽,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下,看上去可怜极了,仿佛刚刚那个阴狠暴戾的人,从未存在过。

他说过,余朝会自己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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