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火灾

宋归一走到出租屋门口,视线先落在门框缝隙里。

他有个极其谨慎的习惯,每次出门,都会在门缝间架一张极薄的便签纸,只要有人开门触碰,纸就会掉落。

此刻,那张纸不在门缝里,而是静静地飘在门外的地上。

有人闯进去过,而且是从内部关上的门。

他眼底掠过一丝嗜虐的亮,嘴角先勾起来,手指漫不经心地摸出口袋里那把小巧却锋利的美工刀,在指尖转了一圈,推门而入。

这间屋子是托沈既白在花店旁租的,隐蔽又安静,是他真正用来躲余朝的藏身地,莫黎那边查到的地方只是个幌子。

谁都说他不聪明,笑话,不聪明怎么可能在余朝消失的那几年活下去!

屋内静得过分,连空气流动都透着不对劲。

宋归一慢悠悠地走过客厅,目光扫过沙发、窗台,一切看似原样,可他清楚地闻到空气中的烟草味,还有一丝汽油的味道。

就在他脚步刚停的瞬间,身后一道黑影骤然逼近,风声凌厉。

宋归一几乎是笑着回身,美工刀直刺对方咽喉。

黑衣人戴着黑色口罩,只露一双冷硬的眼,出手狠辣迅猛,抬手狠狠格开刀刃,另一只拳头带着风砸向他脸颊。

宋归一偏头躲开,肩背线条绷紧,衣料下腹肌轮廓隐隐可见,不胖不瘦,力量感藏在流畅动作里。他不退反进,手肘狠狠砸向黑衣人肋骨,同时手腕一转,刀刃在对方小臂上划开一道深而长的口子。

血瞬间渗出来。

他脸上笑意更浓,戏谑又疯癫,一边缠斗一边开口,语气轻佻又扎人:

“身手还行啊,就是找错对象了。”

“说吧,谁派你来的?许家那群废物,还是……其他家族?”

黑衣人一言不发,招式招招致命,锁喉、踹膝、劈肩,一气呵成。

宋归一却像玩嗨了一样,越打越疯,脚步灵活,刀光在狭小空间里闪着冷光,每一下都贴着对方要害擦过,故意折磨。

“怎么不说话?”他轻笑一声,刀刃抵住黑衣人腰侧,轻轻一压,“怕我听出你的声音?还是说,你只是条不敢见人的狗?”

“你是不是觉得,因为病情,我就好拿捏?”

“觉得我离了余朝,就什么都不是,任你们宰割?”

两人在狭小客厅里扭打,茶几被撞翻,玻璃杯碎了一地。黑衣人渐渐体力不支,气息明显乱了,眼看就要被宋归一彻底压制。

黑衣人忽然虚晃一招,转身踉跄着往厨房退去。

宋归一一眼就看穿这是故意引他,却偏偏抬脚跟上,脸上笑意更疯,他最不怕的,就是别人设局。

刚踏进厨房,一股浓烈刺鼻的汽油味瞬间呛进鼻腔,地面湿漉漉的,泛着油光。

宋归一笑容一收,眼底冷下来。

黑衣人猛地转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支强光手电筒,灯光瞬间开到最亮,直直刺向他的眼睛。

刚才打斗中,他的墨镜早就掉了。白化病本就极度畏光,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他双眼剧烈刺痛,生理性泪水瞬间涌满眼眶,视线瞬间白茫茫一片,痛得他下意识抬手挡眼,后退半步。

黑衣人抓住这一瞬空隙,另一只手掏出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甩手狠狠丢在地面的汽油上。

“轰——!!”

火焰瞬间炸开,火舌冲天而起,顺着汽油痕迹疯狂蔓延,整个厨房瞬间被火光吞没。

黑衣人捂着还在流血的腹部,趁机冲向门口,伸手就要关门,想把宋归一活活烧死在里面。

“你敢——!!”

宋归一被火光与刺痛逼得彻底疯劲爆发,不管不顾地嘶吼一声,顶着热浪扑上去,从身后死死抱住黑衣人,两人重重摔在地上,再次在火海中扭打起来。

火焰舔舐着他们的衣角,布料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热浪烤得皮肤发疼。

幸好宋归一从不在家做饭,厨房没有煤气罐,才没有当场爆炸。

可火势越来越猛,浓烟滚滚往上涌,整间小屋,正在被火海一点点吞噬。

宋归一所不知道的是,门口被另一个人堵死了。

————

余朝提着菜,站在“心悸”花店门前,微微抬眼望着招牌。

他把最近的花店都盘查了,就差这一家。

没等多久,远处传来越来越刺耳的消防车鸣笛,声音密集得不对劲,像是一整支车队呼啸而来。

他看过去,斜对面的居民楼猛地腾起滚滚黑红色浓烟,直冲天际,火舌从二楼窗口疯狂往外喷,噼啪炸裂声隔着一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路人瞬间炸开了锅,尖叫、拍照、议论。

余朝清清楚楚听见一句:

“整栋楼都烧起来了!不止一户!是好几间一起着的!有人故意放火!”

“三楼302!里面还有人!门被锁死了!”

沈既白浇花的手一顿,水壶“哐当”砸在窗台,脸色瞬间惨白,也顾不得什么,猛地探出头。

余朝撇了他一眼,眼神一沉,手里的菜直接往地上一丢,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拔腿就往火场冲。

热浪扑面而来,烤得皮肤发疼,空气都在扭曲。

整栋楼三四层同时窜火,火舌顺着外墙管道往上爬,窗框烧得通红,玻璃噼里啪啦炸裂,碎片四溅。浓烟浓到伸手不见五指,呛得人瞬间窒息。

消防员拼命拦他:

“先生!不能进!火势太猛了!”

余朝根本没停。

他随手扯过路边消防水带,把外套彻底浇湿,往头上一裹,捂住口鼻,弯腰一头扎进浓烟滚滚的楼道。

拦都拦不住。

刚进一楼,天花板就开始掉燃烧的木屑,墙面发烫,温度高得像蒸炉。

二楼已经完全被火海吞掉,火焰从门缝往外喷,热浪几乎把人掀飞。

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嗽,肺像被火烧一样疼,视线全是黑灰。

余朝却异常冷静,压低身体,贴着墙快速往上冲,每一步都稳得可怕。

“哐——!!”

他一脚踹开三楼安全门的瞬间,迎面就是冲天火光。

三楼三间房同时起火,火墙封住大半走廊,地板烫得灼脚,燃烧的杂物不断坠落。

余朝目光一凝,直奔最尽头那间火势最猛的302。

门口堆积着箱子,被人故意堵住了门,这不是意外,是精心策划好的阴谋。

门把手已经烧得发红,木门变形。

余朝把东西搬开,侧身,狠狠一脚踹出。

“砰——!!”

门板炸裂,火星四溅。

“宋归一!”他大喊。

厨房内已经是人间炼狱。

黑衣人倒在地上,失血过多,早已不动。

宋归一靠在墙角,大腿伤口血流不止,刚才和黑衣人对峙时被对方拿刀刺了,衣服被烧得焦黑,吸入大量毒气,整个人剧烈抽搐,咳得几乎断气,意识已经模糊到快要栽进火里。

火焰封住了所有出口,火舌卷着橱柜、墙壁,天花板随时会塌。

氧气几乎耗尽,空气烫得无法呼吸。

宋归一眼皮越来越沉,眼前发黑。

就在他彻底失去力气的前一秒,一道身影冲破火幕冲了进来。

余朝裹着湿衣,避开坠落的燃烧物,几步冲到他面前,把浸透水的毛巾死死按在他口鼻上,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呼吸,慢点。”

宋归一猛地睁眼,看清是余朝,整个人瞬间崩溃,疯劲全无,只剩下撕心裂肺的慌:

“你进来干什么!!火势太猛了!你走啊——!”

火焰已经烧到门框,头顶木板“咔啦”一声开裂,大片火星砸下来。

余朝看都没看,弯腰直接背起宋归一,手臂稳稳托住他的腿,语气沉而稳:

“抓稳。”

宋归一趴在他背上,眼泪瞬间砸下来,混着烟灰。

他是余朝一手养大的,再疯再狠,但一在余朝身边,他就只是余朝的弟弟,所有伪装瞬间碎掉,只剩下本能的依赖和委屈。

余朝背着他,弯腰避开不断坠落的火块,穿过走廊。

身后,302的天花板轰然塌落,火焰吞没整个房间。

楼梯间已经半塌,火舌从两侧狂卷而来,温度高得让人窒息。

余朝脚步不乱,冷静判断路线,一步一步,带着他从地狱里往外冲。

火势已经狂暴到吞噬一切,火舌从走廊两侧疯狂卷来,燃烧的木梁、碎裂的瓷砖不断砸落,空气烫得像要把人点燃。

余朝背着宋归一,几乎是贴着地面躲闪,湿外套被燎得滋滋作响,肩头几处已经被火星烫出焦痕。他呼吸压得极低,每一步都稳得惊人,在火与烟的缝隙里硬生生杀出一条路。

宋归一趴在他背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混着烟灰糊在脸颊上,声音哽咽破碎,一遍遍地重复:

“……对不起,哥,对不起……我察觉不对劲时就应该走到……”

“你把我放下吧……哥…”

余朝没说话,只手臂又收紧了几分,托得他更稳。

就在这时,楼下高压水龙终于轰上二楼,汹涌的水流狠狠压下肆虐的火势,爆炸声与灭火声混在一起。二楼明火被暂时压制,浓烟稍稍散开一丝缝隙。

消防员趁机冲上三楼,大喊着开辟通道:

“这边有人!快支援!”

余朝借着这片刻空隙,背着宋归一,弯腰冲过摇摇欲坠的楼梯转角。

滚烫的楼梯扶手已经变形,台阶上满是火星与积水,他一步未停,硬生生冲下了楼。

刚踏出楼道,刺眼的白光与涌来的人群瞬间包围上来。

医护人员提着急救箱飞奔而至,连忙接过余朝背上已经半昏迷的宋归一,快速放到担架上。

宋归一腿上伤口还在流血,吸入大量浓烟,脸色惨白得吓人,却仍死死抓着余朝的衣袖不放。

余朝站在一旁,浑身湿透,沾满黑灰,额角渗着汗,只有眼神依旧平静。

他看着医护人员给宋归一吸氧、包扎,直到担架被抬上救护车,才轻轻松了口气。

身后,整栋楼依旧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一场摆明了的阴谋,差一点,就把他养大的人,彻底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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