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我想要你活
半夜，村子里只剩下零星的狗吠，一声远一声近。
二楼的窗户正对着院子，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顾迟昀躺在床上，半点睡意都没有。
余朝自从到了外婆家，就格外嗜睡，仿佛积攒了许久的疲惫一下子涌了上来，此刻安安静静缩在他怀里，呼吸均匀绵长。
顾迟昀轻轻搂着他，脑子里乱糟糟地想事情。
忽然，窗外一道刺眼的白光扫过。
顾迟昀眼神一凛，瞬间警觉。
他小心翼翼松开余朝，轻手轻脚下床，悄声走到窗边，撩开一丝窗帘往外看。
远处，一辆摩托车停在门口，车灯亮得晃眼。
杨子晴从车上跳下来，和车上的男人低头说着什么，气氛凝重。
没一会儿，一个人影从屋里拎着行李袋悄悄出来——是杨子健。
顾迟昀心头一沉，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他没惊动熟睡的余朝，踮着脚，轻手轻脚摸下楼。
刚走到楼梯拐角，砰的一下，狠狠撞进一个结实的怀里。
两人同时一僵。
舅舅睁大眼睛，惊愕地看着顾迟昀，差点脱口惊呼。
顾迟昀反应极快，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弯下腰，猫在墙角阴影里，死死盯着门口。
外面，杨子健把收拾好的行李袋塞给杨子晴，声音沙哑发颤：
“一定要走？真的非走不可吗？”
杨子晴用力点头，咬着唇，强装冷静：
“我不走，留在家里做不了什么…我走以后，你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爸妈，还有奶奶。”
她看着杨子健垂头丧气的样子，故意嗤笑一声，想装得无所谓：
“怎么，舍不得我？平时你不是最烦我了吗？”
杨子健猛地抬头瞪她，眼眶通红，嘴硬道：
“谁舍不得你！我巴不得你赶紧走，图个清静！”
可说着说着，声音就弱了下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姐，要不换我去。你马上就要中考了，你不能毁了自己。我可以辍学，我没关系的。”
杨子晴抬手狠狠敲了下他的头，又疼又气，眼泪也掉了下来：
“你胡说什么！你成绩那么好，你必须读书！这个家以后还要靠你，你不能垮！”
杨子健捂着脑袋，小声哽咽着反驳：“可你成绩也很好啊……你明明也可以考上好高中的……”
杨子晴一噎，再也绷不住，伸手紧紧抱住弟弟，声音发颤：
“别说了……我真的该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刚一松手，转身就要跨上摩托车——
“给我站住！”
一声怒喝炸破黑夜。
舅舅猛地从暗处冲出去，一把揪住骑摩托车的男人的衣领，狠狠按在车上，力道大得吓人。
姐弟俩瞬间僵在原地，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爸！”杨子晴惊声尖叫。
她反应过来，疯了一样去推舅舅，手脚并用地挣扎：
“你放开他！不关他的事！是我要走的！是我逼他的！”
“你让我走！”
舅舅死死按着人，看着她，声音嘶哑怒吼：
“今天我看你怎么走！”
杨子晴急红了眼，转身就要自己骑摩托车逃跑。
顾迟昀上前一步，稳稳抓住她的手腕。
“和你爸把话说清楚再走。”他声音低沉沉，“这一走，再想好好道别，就难了。”
“你放开我！不关你的事！”杨子晴拼命挣扎，手腕用力扭动，
“顾迟昀你别多管闲事！这是我们家的事！你松开我！”
顾迟昀却牢牢扣着她的手腕，半点不让她挣脱。
杨子晴急得发疯，低头一口狠狠咬在顾迟昀的手背上。
“松开！！我让你松开！！”
顾迟昀眼皮都没眨一下，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感觉不到一丝痛，只一字一句沉声道：
“要走，可以，但不能这么走。要好好和家人道别，让他们放心。”
“我不需要他们放心！我只想走！”杨子晴哭得撕心裂肺，又踢又踹，
“你凭什么拦着我！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杨子健见状，也冲上来拉顾迟昀的胳膊：
“你放开我姐！求你了放开她！”
这里的动静太大了，屋里的灯瞬间亮了。
舅妈披着衣服，跌跌撞撞跑出来，一眼就看见门口拉扯的一幕，瞬间腿一软，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发抖：
“丫头……丫头你要去哪里啊……是妈不好，是妈一直打你骂你，你才要走的吗？妈跟你道歉，妈以后不打你了，你别吓妈好不好……”
杨子晴浑身一震，咬在顾迟昀手上的力道猛地一松。
她呆呆抬头，望着门口哭得发抖的母亲，又看了看眼前暴怒又痛苦的父亲，嘴唇颤抖，整个人僵在原地，再也挣不动了。
最终，谁也没走成。
一家人沉默又压抑地，被拉回了屋里。
客厅里，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空气沉得喘不过气。
舅舅最先开口，声音又哑又涩：
“为什么要走？”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是我管你太严了吗？还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杨子晴死死咬着唇，一言不发。
舅妈攥着舅舅的袖子，眼泪不停地掉，哽咽道：
“你要走，你跟我们说一声啊……让妈妈放个心。你这么不告而别，你想让妈急死吗？”
杨子晴依旧低着头，肩膀绷得笔直。
杨子健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劝：“姐，算了，说吧。”
杨子晴猛地抬头瞪他，拼命使眼色，想让他闭嘴。
可她拦不住。
杨子健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发颤，直接说了出来：
“爸，你生病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舅舅和舅妈同时一僵，整个人都懵了。
舅妈瞬间撑不住，埋进舅舅怀里，肩膀剧烈发抖。
舅舅脸色发白，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你们知道了？是怕……怕我拖你们后腿吗？”
“才不是！！！”
杨子晴猛地吼出声，眼泪“唰”地砸下来，一颗颗砸在地上。
她红着眼，又痛又气，又心疼又绝望：
“你才是笨蛋！妈妈也是！你们以为瞒得很好，是吗？！”
“你以前那么壮，那么能吃，现在呢？你瘦成什么样了？你吃饭越来越少，我每天晚上下楼，都能听见你在房间里翻来覆去，疼得睡不着，低声哼哼的声音！”
她抹了一把眼泪，哭得喘不上气：
“我知道家里茶叶生意不好，快撑不下去了。我知道你舍不得花钱治病。我知道妈妈把你送她的金戒指都偷偷拿去卖了……我知道你最近不要命地干活，是怕你哪天不在了，我们没有钱花！”
“那你呢，爸！”杨子晴冲着他喊，眼泪糊满脸，“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感受！”
“我想赚钱想得发疯！别人说当网红、拍短视频能挣钱，我就去试。他们喜欢看什么，我就做什么……哪怕做擦边视频我也不在乎，我知道那样不好，我知道要保护自己，可我不在乎！
我只要有钱给你治病，我什么都能做！我只想要你活！！”
舅舅怔怔看着女儿，那张一向严肃、从不示弱的脸，此刻彻底崩了。
眼泪无声滚落，他抬手抹了一把，声音抖得不成调：
“……是爸爸对不住你们，是爸爸没用。”
这一家人，骨子里都一模一样。要强，别扭，拼了命为对方着想，却谁都不肯先说一句软话，各自扛着，各自猜着，各自疼着。
顾迟昀轻轻抽了几张纸巾，递到杨子晴面前，声音温和：
“擦擦，先上去休息，办法交给我们大人来想，天塌不下来的。”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都别想，先睡一觉。”
杨子晴别扭地别过脸，还是伸手接过纸巾，吸了吸鼻子，转身回了房间。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顾迟昀抬头一看，余朝站在楼梯口，显然是被吵醒了，睡眼还有点朦胧。
顾迟昀立刻走过去，伸手拉住他，把人牵到身边。
舅舅舅妈瘫坐在沙发上，舅舅一下一下轻轻拍着舅妈的后背，替她擦眼泪。
顾迟昀把刚才的事简单跟余朝说了一遍。
余朝安静听完，点了点头，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抬眼看向舅舅，语气平静：
“杨叔，你生的什么病？”
舅舅愣了一下，有些犹豫，下意识想回避。
可余朝眼神沉稳，气场安静却压人，看着就比同龄人靠谱太多，不像会随便乱说的人。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艰难开口，声音轻得像要散掉：
“……脑癌，上次检查是中期。”
舅妈立刻接话，眼泪又涌了上来，声音发抖：
“医生说肿瘤已经很大了，压着神经……手术成功率很低，还有可能……有可能直接死在手术台上。”
一句话说完，整个客厅，再次陷入死寂。
二楼的窗户正对着院子，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顾迟昀躺在床上，半点睡意都没有。
余朝自从到了外婆家，就格外嗜睡，仿佛积攒了许久的疲惫一下子涌了上来，此刻安安静静缩在他怀里，呼吸均匀绵长。
顾迟昀轻轻搂着他，脑子里乱糟糟地想事情。
忽然，窗外一道刺眼的白光扫过。
顾迟昀眼神一凛，瞬间警觉。
他小心翼翼松开余朝，轻手轻脚下床，悄声走到窗边，撩开一丝窗帘往外看。
远处，一辆摩托车停在门口，车灯亮得晃眼。
杨子晴从车上跳下来，和车上的男人低头说着什么，气氛凝重。
没一会儿，一个人影从屋里拎着行李袋悄悄出来——是杨子健。
顾迟昀心头一沉，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他没惊动熟睡的余朝，踮着脚，轻手轻脚摸下楼。
刚走到楼梯拐角，砰的一下，狠狠撞进一个结实的怀里。
两人同时一僵。
舅舅睁大眼睛，惊愕地看着顾迟昀，差点脱口惊呼。
顾迟昀反应极快，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弯下腰，猫在墙角阴影里，死死盯着门口。
外面，杨子健把收拾好的行李袋塞给杨子晴，声音沙哑发颤：
“一定要走？真的非走不可吗？”
杨子晴用力点头，咬着唇，强装冷静：
“我不走，留在家里做不了什么…我走以后，你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爸妈，还有奶奶。”
她看着杨子健垂头丧气的样子，故意嗤笑一声，想装得无所谓：
“怎么，舍不得我？平时你不是最烦我了吗？”
杨子健猛地抬头瞪她，眼眶通红，嘴硬道：
“谁舍不得你！我巴不得你赶紧走，图个清静！”
可说着说着，声音就弱了下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姐，要不换我去。你马上就要中考了，你不能毁了自己。我可以辍学，我没关系的。”
杨子晴抬手狠狠敲了下他的头，又疼又气，眼泪也掉了下来：
“你胡说什么！你成绩那么好，你必须读书！这个家以后还要靠你，你不能垮！”
杨子健捂着脑袋，小声哽咽着反驳：“可你成绩也很好啊……你明明也可以考上好高中的……”
杨子晴一噎，再也绷不住，伸手紧紧抱住弟弟，声音发颤：
“别说了……我真的该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刚一松手，转身就要跨上摩托车——
“给我站住！”
一声怒喝炸破黑夜。
舅舅猛地从暗处冲出去，一把揪住骑摩托车的男人的衣领，狠狠按在车上，力道大得吓人。
姐弟俩瞬间僵在原地，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爸！”杨子晴惊声尖叫。
她反应过来，疯了一样去推舅舅，手脚并用地挣扎：
“你放开他！不关他的事！是我要走的！是我逼他的！”
“你让我走！”
舅舅死死按着人，看着她，声音嘶哑怒吼：
“今天我看你怎么走！”
杨子晴急红了眼，转身就要自己骑摩托车逃跑。
顾迟昀上前一步，稳稳抓住她的手腕。
“和你爸把话说清楚再走。”他声音低沉沉，“这一走，再想好好道别，就难了。”
“你放开我！不关你的事！”杨子晴拼命挣扎，手腕用力扭动，
“顾迟昀你别多管闲事！这是我们家的事！你松开我！”
顾迟昀却牢牢扣着她的手腕，半点不让她挣脱。
杨子晴急得发疯，低头一口狠狠咬在顾迟昀的手背上。
“松开！！我让你松开！！”
顾迟昀眼皮都没眨一下，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感觉不到一丝痛，只一字一句沉声道：
“要走，可以，但不能这么走。要好好和家人道别，让他们放心。”
“我不需要他们放心！我只想走！”杨子晴哭得撕心裂肺，又踢又踹，
“你凭什么拦着我！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杨子健见状，也冲上来拉顾迟昀的胳膊：
“你放开我姐！求你了放开她！”
这里的动静太大了，屋里的灯瞬间亮了。
舅妈披着衣服，跌跌撞撞跑出来，一眼就看见门口拉扯的一幕，瞬间腿一软，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发抖：
“丫头……丫头你要去哪里啊……是妈不好，是妈一直打你骂你，你才要走的吗？妈跟你道歉，妈以后不打你了，你别吓妈好不好……”
杨子晴浑身一震，咬在顾迟昀手上的力道猛地一松。
她呆呆抬头，望着门口哭得发抖的母亲，又看了看眼前暴怒又痛苦的父亲，嘴唇颤抖，整个人僵在原地，再也挣不动了。
最终，谁也没走成。
一家人沉默又压抑地，被拉回了屋里。
客厅里，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空气沉得喘不过气。
舅舅最先开口，声音又哑又涩：
“为什么要走？”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是我管你太严了吗？还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杨子晴死死咬着唇，一言不发。
舅妈攥着舅舅的袖子，眼泪不停地掉，哽咽道：
“你要走，你跟我们说一声啊……让妈妈放个心。你这么不告而别，你想让妈急死吗？”
杨子晴依旧低着头，肩膀绷得笔直。
杨子健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劝：“姐，算了，说吧。”
杨子晴猛地抬头瞪他，拼命使眼色，想让他闭嘴。
可她拦不住。
杨子健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发颤，直接说了出来：
“爸，你生病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舅舅和舅妈同时一僵，整个人都懵了。
舅妈瞬间撑不住，埋进舅舅怀里，肩膀剧烈发抖。
舅舅脸色发白，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你们知道了？是怕……怕我拖你们后腿吗？”
“才不是！！！”
杨子晴猛地吼出声，眼泪“唰”地砸下来，一颗颗砸在地上。
她红着眼，又痛又气，又心疼又绝望：
“你才是笨蛋！妈妈也是！你们以为瞒得很好，是吗？！”
“你以前那么壮，那么能吃，现在呢？你瘦成什么样了？你吃饭越来越少，我每天晚上下楼，都能听见你在房间里翻来覆去，疼得睡不着，低声哼哼的声音！”
她抹了一把眼泪，哭得喘不上气：
“我知道家里茶叶生意不好，快撑不下去了。我知道你舍不得花钱治病。我知道妈妈把你送她的金戒指都偷偷拿去卖了……我知道你最近不要命地干活，是怕你哪天不在了，我们没有钱花！”
“那你呢，爸！”杨子晴冲着他喊，眼泪糊满脸，“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感受！”
“我想赚钱想得发疯！别人说当网红、拍短视频能挣钱，我就去试。他们喜欢看什么，我就做什么……哪怕做擦边视频我也不在乎，我知道那样不好，我知道要保护自己，可我不在乎！
我只要有钱给你治病，我什么都能做！我只想要你活！！”
舅舅怔怔看着女儿，那张一向严肃、从不示弱的脸，此刻彻底崩了。
眼泪无声滚落，他抬手抹了一把，声音抖得不成调：
“……是爸爸对不住你们，是爸爸没用。”
这一家人，骨子里都一模一样。要强，别扭，拼了命为对方着想，却谁都不肯先说一句软话，各自扛着，各自猜着，各自疼着。
顾迟昀轻轻抽了几张纸巾，递到杨子晴面前，声音温和：
“擦擦，先上去休息，办法交给我们大人来想，天塌不下来的。”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都别想，先睡一觉。”
杨子晴别扭地别过脸，还是伸手接过纸巾，吸了吸鼻子，转身回了房间。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顾迟昀抬头一看，余朝站在楼梯口，显然是被吵醒了，睡眼还有点朦胧。
顾迟昀立刻走过去，伸手拉住他，把人牵到身边。
舅舅舅妈瘫坐在沙发上，舅舅一下一下轻轻拍着舅妈的后背，替她擦眼泪。
顾迟昀把刚才的事简单跟余朝说了一遍。
余朝安静听完，点了点头，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抬眼看向舅舅，语气平静：
“杨叔，你生的什么病？”
舅舅愣了一下，有些犹豫，下意识想回避。
可余朝眼神沉稳，气场安静却压人，看着就比同龄人靠谱太多，不像会随便乱说的人。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艰难开口，声音轻得像要散掉：
“……脑癌，上次检查是中期。”
舅妈立刻接话，眼泪又涌了上来，声音发抖：
“医生说肿瘤已经很大了，压着神经……手术成功率很低，还有可能……有可能直接死在手术台上。”
一句话说完，整个客厅，再次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