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暗卫

意识沉浮间,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与冷冽的松木香萦绕鼻尖。

蓝浅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单膝跪在冰冷坚硬的黑石地面上。周身是利落的黑色夜行衣,勾勒出矫健的身形,脸上覆着半张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和紧抿的唇。视线所及的前方,是一双玄色锦靴,绣着暗金的云纹,再往上,是垂落的、质地精良的衣摆。

记忆涌入——这是一个古代权谋世界。原主“影七”,是瑞王宇文澈麾下精心培养的暗卫之一,武功高强,忠心耿耿,更在长年累月的护卫中,对这位心思深沉、俊美无俦的主子产生了一丝不该有的、隐秘的倾慕。而这份情愫,最终会被宇文澈察觉并利用,在一次关键任务中,以“信任”和“承诺”为饵,诱她心甘情愿赴死,为他心爱的白月光女主挡下致命一击。

蓝浅到来的时间点,正是剧情开始之前。此刻,她(影七)刚刚完成一次夜间巡查任务,正在向宇文澈例行复命。上方那道目光,淡漠而威严,正落在她身上。

【蓝姐,任务目标已确认:完成影七的心愿——摆脱暗卫身份,获得自由,不再被任何人利用。】009的声音迅速响起。

上方,宇文澈低沉而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落下:“说。”

按照惯例,影七此刻应该简洁清晰地汇报巡查结果,然后安静等待下一个指令。

然而,在宇文澈以及侍立在一旁的贴身侍卫惊愕的目光中,那个向来如同影子般沉默顺从的影七,却缓缓地、径直站了起来!

她甚至抬手,干脆利落地摘下了脸上那象征着她身份和束缚的银色面具,随手扔在了冰冷的黑石地面上。

“哐当”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面具下露出的是一张清秀却毫无表情的脸,以及一双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眸,直直地迎上了宇文澈瞬间变得锐利冰冷的视线。

“王爷,”蓝浅开口,声音没有影七往日刻意压低的沙哑,而是属于她自己的清越平静,“这暗卫,我不干了。”

一语既出,满室皆寂。

旁边的贴身侍卫倒吸一口凉气,手瞬间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厉声喝道:“影七!你放肆!竟敢对王爷无礼!跪下!”

宇文澈抬手,止住了侍卫的动作。他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打量着下方站得笔直、甚至带着几分慵懒松懈的身影,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暗卫。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笼罩住蓝浅。

“哦?”宇文澈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渗人的寒意,“给本王一个理由。”

蓝浅仿佛完全感受不到那足以让寻常暗卫心惊胆战的威压,甚至还颇为无聊地拍了拍夜行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理由?”她歪了歪头,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随意,“不想干了,需要理由吗?杀人杀腻了,跪也跪累了。至于忠心?”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目光扫过宇文澈那张俊美却冷硬的脸:

“王爷,您真的在乎过这东西吗?或者说,您觉得,靠控制和利用得来的,能叫忠心?”

这话如同利刺,精准地戳破了某些心照不宣的伪装。

宇文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那贴身侍卫已是冷汗涔涔,看向蓝浅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影七,你可知道,背叛本王的下场?”宇文澈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知道。无非就是个死嘛。”蓝浅浑不在意地耸耸肩,“不过在那之前……”

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骤然模糊了一下!

下一秒,只听“锵”的一声金属轻鸣!

那贴身侍卫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手腕一麻,腰间的佩刀已然出鞘,稳稳地落在了蓝浅手中。而她原本站立的位置,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蓝浅随手挽了个剑花,感受了一下这柄刀的重量,然后刀尖轻点地面,抬眸看向面色微变的宇文澈,语气依旧平淡:

“王爷,您觉得,是您外面埋伏的那些人留下我的速度快,还是我先把这书房拆了、或者……做点别的什么,更快一些?”

宇文澈瞳孔骤缩!他书房外的暗处确实埋伏着数名顶尖暗卫,这是他惯常的布置,从未被点破!影七是如何知晓?而且她刚才那手夺刀的身法,快得超出了他的认知!这绝不是他认识的影七!

一时间,书房内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蓝浅好整以暇地握着刀,仿佛只是拿着根烧火棍。

最终,宇文澈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杀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想如何?”

“简单。”蓝浅将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扔回给那惊魂未定的侍卫,“给我一份脱离暗卫营、与我再无瓜葛的文书,盖上你的王印。从此,影七此人,与瑞王府,生死无关,两不相欠。”

她看着宇文澈阴晴不定的脸,补充道:“当然,王爷也可以选择不给。那我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离开’了。只是到时候,王府损失点什么,或者传出点什么不好的流言,就怪不得我了。”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宇文澈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良久,他猛地一甩袖,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飞快地写下一份文书,然后重重地盖上了自己的瑞王金印。

“拿着它,滚!”他将文书掷向蓝浅,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蓝浅精准地接住,扫了一眼,确认无误,随手折好放入怀中。

“谢王爷成全。”她甚至还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虽然姿态怎么看都带着敷衍。

说完,她不再多看宇文澈和那侍卫一眼,转身,如同来时一样突兀,身形几个闪烁,便已消失在书房外的夜色之中,再无踪迹。

只留下宇文澈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拳头紧握,书房内一片死寂,唯有那被丢弃在地上的银色面具,反射着冰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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