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物资提供者15
苏曼第一次察觉到不对劲，是孙浩看她的眼神。
那天她从厨房端出晚饭——一锅杂粮粥，稠的给老人孩子，稀的留给自己和几个年轻人。每人还有半块压缩饼干，是从空间最深处翻出来的存货。
她把粥碗分到每个人手里。轮到孙浩时，他伸手接过去，没说话。
但苏曼看见了。
他接碗的那一刻，目光从碗沿飞快地掠过她脸上，又移开。
那目光里没有感激。没有往日的沉默敬意。
有东西变了。
苏曼没说什么。她端着属于自己的那碗稀粥，坐回角落，低头慢慢喝。
晚饭后，她照例去隔壁看望几位老人。周野的母亲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着从前的事，说老家院子里的枣树，说周野小时候淘气爬树摔下来，后脑勺缝了三针。李国栋的父亲咳嗽得厉害，她把自己那份止咳糖浆匀出半瓶，悄悄塞进老人枕头底下。
回来的时候，路过走廊拐角，她听见有人说话。
是孙浩和李国栋。
“……今天那粥，稠的都给老人了，她自己也喝稀的。”李国栋的声音。
“稀的也是从她锅里舀的。”孙浩的声音更低，带着一种苏曼从未听过的闷，“她碗里那点，跟咱碗里的能一样？她什么时候饿着过？”
李国栋沉默了几秒。
“她有空间。”孙浩又说，“藏了多少，谁知道。”
“别瞎说。”李国栋声音沉下去，“那是队长的人。”
“队长的人怎么了？”孙浩的声线忽然尖锐了一瞬，又压下去，“咱们每天出去找物资，扛着零下几十度的风，在废墟里扒拉，扒拉回来的每一粒米都交到她那儿统一分。她呢？她天天在屋里待着，就做饭分饭，凭什么分饭的是她？”
“她的空间里到底还有多少东西，你知道吗？我知道吗？”
李国栋没回答。
苏曼背靠着墙壁，闭了闭眼。
她没继续听下去。
第二天，周野找她商量物资分配的事。
他坐在她对面，低头看着地面，手里攥着那顶永远在攥的帽子。
“苏小姐，”他说，“我妈那个……上次您给的止咳糖浆，还有吗？我爸这两天也咳上了，我想……”
“还有。”苏曼说，“晚上我给你拿。”
周野点了点头。
沉默。
他没走。
“还有事？”苏曼问。
周野攥着帽子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苏小姐，”他抬起头，“我想问问……咱们物资，到底还有多少？”
苏曼看着他。
“你想问什么？”
“不是。”周野立刻否认，声音却虚了一瞬，“我就是……心里有个数。外面越来越难找了，周边三公里内的废墟全被翻过一遍，昨天孙浩跑了八小时，就找回来半袋受潮面粉，还掺着沙。”
他顿了顿。
“可咱们这么多人，每天还在吃饭。我就想知道……还能撑多久。”
苏曼安静地看了他几秒。
“能撑多久，”她说，“我会让你们知道。”
周野没再追问。他站起来，说了句“那我先去了”，走了。
他走之后，苏曼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下午，陆霆回来。
他比平时回来得早，脸色不太好。苏曼问他怎么了，他没答，只说“没事”。
晚饭时，苏曼照常把粥分好。
端给孙浩时，她多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没看她。
端给李国栋时，他的目光从她碗里掠过——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又飞快移开。
端给周野时，他接过去，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终没说。
端给陆霆时，他伸手接过去，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晚上吃什么了？”他问。
苏曼一怔。
“就这个。”她扬了扬自己那碗。
陆霆看着那碗稀粥，没说话。
饭后，他把苏曼叫到阳台。
“今天有人找我。”他说。
苏曼没问是谁。
“他们说，”陆霆顿了顿，“你分给他们的吃的，越来越差了。”
苏曼没说话。
“他们还问，”陆霆的声音被风撕扯着，“你空间里到底还有多少。”
苏曼看着他的侧脸。
“你怎么说的？”她问。
陆霆沉默了几秒。
“我说，”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不知道。”
苏曼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碎了一角。
“你不知道。”她重复。
“你从没告诉过我。”陆霆回过头看她，“你只给我看过那瓶水。你只说空间不大。你从没告诉我——到底还剩下多少。”
苏曼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不是要你全盘托出。”陆霆移开目光，“但他们是我带来的人。他们的父母，也是我默许接进来的。现在他们每天出去拼命，回来吃的越来越差，而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不知道该怎么让他们安心。”
他顿了顿。
“苏曼，你空间里到底还有多少？”
苏曼看着他。
苏曼忽然觉得很累。
“你想让我告诉他们，”她开口，“我的空间里，还剩三个月、两个月、还是一个月的口粮？我告诉他们之后呢？他们会更努力出去找物资吗？还是会觉得——反正还有那么多，今天可以多分一点？”
陆霆沉默了。
“他们每天出去找物资，你觉得他们找回来的，够自己吃吗？”苏曼的声音微微发抖，“不够。远远不够。他们吃的，从第一天起，就是我从空间拿的。我的空间——”
“算了。”她转过身，推开通往屋内的门，“明天开始，你把物资统计一下吧。你分。我不分了。”
她走进去，把阳台的门关上。
陆霆一个人站在风里，很久。
第二天，陆霆来找她。
他站在门口，眼底有青黑，像是一夜没睡好。
“昨天……”他开口。
苏曼没让他说完。
“我空间里还有三个月的物资。”她说，“如果只供我们五个，省着点吃，可以撑半年以上。但现在——”
她顿了一下。
“十二个人。”
陆霆沉默了。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苏曼的声音很平，“人只会越来越多，物资只会越来越少。这是末世。我上辈子死在第二年春天，那时候我已经见过无数比这更难的局面。”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可以继续养他们。养到物资见底的那一天，然后大家一起饿死。或者从现在开始，定量分配，让他们知道物资还剩多少、还能撑多久、自己每天出去找的那些到底能补回来多少缺口。”
她顿了顿。
“陆霆，我不是不给他们。我是怕——给了今天，他们明天会要更多。”
陆霆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说：“我来分。我来告诉他们。”
苏曼点了点头。
他转身要走，她又叫住他。
“陆霆。”
他停住。
“你那根弦，”她说，“别绷太紧。”
他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走了。
那天晚上，陆霆把所有人都叫到一起，宣布了两件事。
第一，从今天起，物资由他统一分配。任何人不得质疑。
第二，他报了一个数字——是苏曼给他的那个数字，三个月的存量，除以十二个人，得出的每人每日配给量。
没人说话。
周野低着头，攥着那顶帽子。李国栋看着地面。孙浩的目光落在苏曼身上，像要说什么，最终没开口。
陆霆说完，沉默了几秒。
“还有谁有意见？”
没人回答。
“那就这样。”
散了之后，苏曼去隔壁看老人。周野的母亲拉着她的手，还是那么亲热，还是那么感激。
但苏曼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回到自己房间，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风声。
那天她从厨房端出晚饭——一锅杂粮粥，稠的给老人孩子，稀的留给自己和几个年轻人。每人还有半块压缩饼干，是从空间最深处翻出来的存货。
她把粥碗分到每个人手里。轮到孙浩时，他伸手接过去，没说话。
但苏曼看见了。
他接碗的那一刻，目光从碗沿飞快地掠过她脸上，又移开。
那目光里没有感激。没有往日的沉默敬意。
有东西变了。
苏曼没说什么。她端着属于自己的那碗稀粥，坐回角落，低头慢慢喝。
晚饭后，她照例去隔壁看望几位老人。周野的母亲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着从前的事，说老家院子里的枣树，说周野小时候淘气爬树摔下来，后脑勺缝了三针。李国栋的父亲咳嗽得厉害，她把自己那份止咳糖浆匀出半瓶，悄悄塞进老人枕头底下。
回来的时候，路过走廊拐角，她听见有人说话。
是孙浩和李国栋。
“……今天那粥，稠的都给老人了，她自己也喝稀的。”李国栋的声音。
“稀的也是从她锅里舀的。”孙浩的声音更低，带着一种苏曼从未听过的闷，“她碗里那点，跟咱碗里的能一样？她什么时候饿着过？”
李国栋沉默了几秒。
“她有空间。”孙浩又说，“藏了多少，谁知道。”
“别瞎说。”李国栋声音沉下去，“那是队长的人。”
“队长的人怎么了？”孙浩的声线忽然尖锐了一瞬，又压下去，“咱们每天出去找物资，扛着零下几十度的风，在废墟里扒拉，扒拉回来的每一粒米都交到她那儿统一分。她呢？她天天在屋里待着，就做饭分饭，凭什么分饭的是她？”
“她的空间里到底还有多少东西，你知道吗？我知道吗？”
李国栋没回答。
苏曼背靠着墙壁，闭了闭眼。
她没继续听下去。
第二天，周野找她商量物资分配的事。
他坐在她对面，低头看着地面，手里攥着那顶永远在攥的帽子。
“苏小姐，”他说，“我妈那个……上次您给的止咳糖浆，还有吗？我爸这两天也咳上了，我想……”
“还有。”苏曼说，“晚上我给你拿。”
周野点了点头。
沉默。
他没走。
“还有事？”苏曼问。
周野攥着帽子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苏小姐，”他抬起头，“我想问问……咱们物资，到底还有多少？”
苏曼看着他。
“你想问什么？”
“不是。”周野立刻否认，声音却虚了一瞬，“我就是……心里有个数。外面越来越难找了，周边三公里内的废墟全被翻过一遍，昨天孙浩跑了八小时，就找回来半袋受潮面粉，还掺着沙。”
他顿了顿。
“可咱们这么多人，每天还在吃饭。我就想知道……还能撑多久。”
苏曼安静地看了他几秒。
“能撑多久，”她说，“我会让你们知道。”
周野没再追问。他站起来，说了句“那我先去了”，走了。
他走之后，苏曼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下午，陆霆回来。
他比平时回来得早，脸色不太好。苏曼问他怎么了，他没答，只说“没事”。
晚饭时，苏曼照常把粥分好。
端给孙浩时，她多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没看她。
端给李国栋时，他的目光从她碗里掠过——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又飞快移开。
端给周野时，他接过去，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终没说。
端给陆霆时，他伸手接过去，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晚上吃什么了？”他问。
苏曼一怔。
“就这个。”她扬了扬自己那碗。
陆霆看着那碗稀粥，没说话。
饭后，他把苏曼叫到阳台。
“今天有人找我。”他说。
苏曼没问是谁。
“他们说，”陆霆顿了顿，“你分给他们的吃的，越来越差了。”
苏曼没说话。
“他们还问，”陆霆的声音被风撕扯着，“你空间里到底还有多少。”
苏曼看着他的侧脸。
“你怎么说的？”她问。
陆霆沉默了几秒。
“我说，”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不知道。”
苏曼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碎了一角。
“你不知道。”她重复。
“你从没告诉过我。”陆霆回过头看她，“你只给我看过那瓶水。你只说空间不大。你从没告诉我——到底还剩下多少。”
苏曼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不是要你全盘托出。”陆霆移开目光，“但他们是我带来的人。他们的父母，也是我默许接进来的。现在他们每天出去拼命，回来吃的越来越差，而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不知道该怎么让他们安心。”
他顿了顿。
“苏曼，你空间里到底还有多少？”
苏曼看着他。
苏曼忽然觉得很累。
“你想让我告诉他们，”她开口，“我的空间里，还剩三个月、两个月、还是一个月的口粮？我告诉他们之后呢？他们会更努力出去找物资吗？还是会觉得——反正还有那么多，今天可以多分一点？”
陆霆沉默了。
“他们每天出去找物资，你觉得他们找回来的，够自己吃吗？”苏曼的声音微微发抖，“不够。远远不够。他们吃的，从第一天起，就是我从空间拿的。我的空间——”
“算了。”她转过身，推开通往屋内的门，“明天开始，你把物资统计一下吧。你分。我不分了。”
她走进去，把阳台的门关上。
陆霆一个人站在风里，很久。
第二天，陆霆来找她。
他站在门口，眼底有青黑，像是一夜没睡好。
“昨天……”他开口。
苏曼没让他说完。
“我空间里还有三个月的物资。”她说，“如果只供我们五个，省着点吃，可以撑半年以上。但现在——”
她顿了一下。
“十二个人。”
陆霆沉默了。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苏曼的声音很平，“人只会越来越多，物资只会越来越少。这是末世。我上辈子死在第二年春天，那时候我已经见过无数比这更难的局面。”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可以继续养他们。养到物资见底的那一天，然后大家一起饿死。或者从现在开始，定量分配，让他们知道物资还剩多少、还能撑多久、自己每天出去找的那些到底能补回来多少缺口。”
她顿了顿。
“陆霆，我不是不给他们。我是怕——给了今天，他们明天会要更多。”
陆霆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说：“我来分。我来告诉他们。”
苏曼点了点头。
他转身要走，她又叫住他。
“陆霆。”
他停住。
“你那根弦，”她说，“别绷太紧。”
他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走了。
那天晚上，陆霆把所有人都叫到一起，宣布了两件事。
第一，从今天起，物资由他统一分配。任何人不得质疑。
第二，他报了一个数字——是苏曼给他的那个数字，三个月的存量，除以十二个人，得出的每人每日配给量。
没人说话。
周野低着头，攥着那顶帽子。李国栋看着地面。孙浩的目光落在苏曼身上，像要说什么，最终没开口。
陆霆说完，沉默了几秒。
“还有谁有意见？”
没人回答。
“那就这样。”
散了之后，苏曼去隔壁看老人。周野的母亲拉着她的手，还是那么亲热，还是那么感激。
但苏曼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回到自己房间，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