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替嫁1

蓝浅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逼仄潮湿的厨房里,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塑料盆,堆满了油腻的碗碟,双手红肿,指缝间还残留着洗洁精的泡沫。

窗外传来嘈杂的市井声响——小贩叫卖、自行车铃、孩童嬉闹。这是一处老旧小区的底层,光线昏暗,墙皮斑驳,空气里弥漫着油烟和霉味混合的复杂气息。

【蓝姐,记忆传输中——】

原主林念恩,今年十九岁。十八年前,还是婴儿的她被人遗弃在孤儿院门口,被女主林婉儿的母亲领养回家。说是领养,实则是给年幼的林婉儿找个伴,顺便家里多个干活的。

从记事起,原主就在这个家里扮演着“多余者”的角色。养父母对她谈不上虐待,但也绝无亲情——吃饭时永远是林婉儿先挑,剩菜归她;睡觉时永远是林婉儿睡床,她在客厅折叠床;上学时林婉儿读最好的学校,她读完初中就被要求辍学打工,美其名曰“早点为家里分担”。

原主不是没有怨言,但每次心生不满时,养母就会叹气抹泪:“当年要不是我可怜你,把你从孤儿院抱回来,你早不知道在哪儿了。做人要讲良心啊,念恩。”名字都是这么来的——要记得恩情。

于是原主学会了把所有的委屈咽下去,用无尽的付出“报恩”。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照顾养父母伺候林婉儿,她做得比保姆还尽心。邻居都夸林家有福气,白捡个这么勤快的女儿。只有原主自己知道,那不是家,那是她需要用一辈子偿还的“恩情债”。

现在,一场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婚事即将来临。

男主顾深寒,顾家独子,本地顶级豪门。可惜十年前一场车祸让他双腿残疾,从此坐上了轮椅。但顾家的权势地位丝毫未损,依旧是无数人家挤破头想攀附的高枝。

三个月前,顾家放出风声,要为顾深寒择一良配。林家养父听到消息,心思立刻活络起来——把林婉儿嫁过去,哪怕男方是个瘸子,那也是顾家啊!一旦攀上这门亲,林家就彻底翻身了!

顾家那边原本看不上林家这种小门小户,但顾深寒不知为何点了头。没人知道,他十八岁那年,曾见过林婉儿。彼时他还是意气风发的顾家继承人,而林婉儿穿着白裙从人群中走过,惊鸿一瞥,少年心动。那份朦朦胧胧的初恋情怀,被他小心珍藏至今。纵然如今不良于行,那抹白裙身影依旧是心底最柔软的记忆。他以为娶的是她。

婚期定在半个月后。

而林婉儿,怎么可能甘心嫁给一个瘸子?她有更好的前程,更高的志向,早就傍上了某个海归富二代,只等时机成熟远走高飞。

于是,林婉儿开始了一场精心的算计。她把目标对准了那个最好摆布的“妹妹”。

厨房外,隐约传来林婉儿娇软的声音,正在和养母密谈——

“妈,我真的不想嫁给那个瘸子!你想想,我要是嫁过去,这辈子不就毁了?但是顾家那边又得罪不起……”林婉儿语气娇嗔,“咱们家不是还有念恩嘛?反正顾深寒也没见过我几次,他坐着轮椅,眼神能好到哪儿去?到时候让念恩替我去不就行了?她和我也算有几分像,化化妆,蒙混过关……”

养母沉默片刻,迟疑道:“这……能行吗?万一被发现……”

“发现了又怎样?念恩是我们家养大的,我们让她嫁,她敢不嫁?顾家那边,生米煮成熟饭,还能退回来不成?”林婉儿声音里透着理所当然的算计,“再说了,念恩嫁过去是享福啊,顾家多有钱!我们也是为她好,她凭什么不感恩?”

养母终于点了头:“倒也是……那丫头,确实该为这个家做点贡献了。”

蓝浅站在厨房水槽前,双手浸在油腻的洗碗水里,将这对话一字不漏地收入耳中。

原主那被当作工具的不甘以及最后替嫁后被男主发现真相一脚踹开、孤独终老的悲惨结局——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更让蓝浅注意的是记忆中的一个细节:原主从小戴在脖子上的一条普通红绳项链,里面藏着一颗不起眼的、灰扑扑的小药丸。那是当年在孤儿院时,一位神秘老妇人亲手挂在她脖子上的,说是她亲生母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嘱咐她贴身收好,永远不要取下。原主从没在意过,只当是个廉价玩意儿,林家人更是视若无物。直到替嫁后,她无意中发现那颗药丸能治断骨——她用在了顾深寒身上,让他重新站了起来。

而那颗药丸,后来被林婉儿发现,声称那是她母亲留给她却被念恩偷走的“保命之物”。男主信了。真相被扭曲,原主成了窃贼。

【蓝姐,任务目标已确认:摆脱林家吸血,真正为自己活一次,找回真正的家。】

蓝浅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将双手从洗碗水中抽出,在围裙上随意擦了擦,转身走向客厅。养母和林婉儿还在嘀嘀咕咕,见她出来,立刻收声,换上惯常的使唤面孔。

“念恩,碗洗完了?洗完把地拖一下,你姐房间也收拾收拾。”养母吩咐道,语气理所当然。

“我的房间的床单也该换了。”林婉儿补充,冲蓝浅甜甜一笑,“辛苦啦念恩。”

蓝浅静静看着这对母女,目光平静得有些异常。

“知道了。”

然后转身,继续去洗碗。

当天深夜,蓝浅动用神识,顺着血脉牵引的方向,无声无息地延伸出去。

另一端,在一百公里外的邻省省会,一对衣着考究的中年夫妇正在书房相对垂泪。茶几上摊着一叠厚厚的寻人启事、私家侦探报告和某位故去老保姆临终前的模糊口供。

“十八年了……我们的女儿,到底在哪里?”妻子哽咽,“那个保姆临终前说,当年是受人指使,把孩子扔在了那家孤儿院门口……可我们去查,孤儿院的记录偏偏那几年被水淹了,什么都没剩下!”

丈夫紧握双拳,眼中是压抑了十八年的痛苦和愤怒:“林家的人……那个保姆最后说,对方姓林,是本地的,当年给了她一笔钱,让她永远闭嘴。线索就在这个‘林’字上,可本地姓林的成千上万……”

他们不知道,他们苦苦寻找的女儿,就在一百公里外的小城,在一个“林”姓人家的底层厨房里,刚刚洗完了油腻的碗碟。

蓝浅收回神识,睁开眼,黑暗中眸光清亮。

次日清晨,趁林家父母出门买菜、林婉儿还在睡懒觉,蓝浅悄悄取走了养母藏在衣柜深处的一份旧文件。那是当年领养她时的手续复印件,上面有养母的签字和当时留下的一些模糊线索——包括当年“中间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她只用了半小时,通过神识扫描和记忆对比,就从养母的私人物品中找到了更多证据——一封十几年前的信件,是养母写给某个亲戚的,里面得意洋洋地提到“花了点钱,从人贩子手里弄了个丫头,以后婉儿有使唤的人了,老了也有人伺候”。

人贩子。

蓝浅垂眸看着那发黄的信纸,原主这些年所有的“感恩戴德”,所有的“报恩”,所有的卑微付出,都是建立在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之上。

她将信拍照留存,原件放回原处。然后将一份“匿名线索”投递到了那对正在寻找女儿的中年夫妇所能接触到的信息渠道——包括他们雇佣的私家侦探、常去的某个寻亲网站后台、以及他们一位正在本地调查的朋友。

线索只有几句话:“十八年前被遗弃在XX市XX孤儿院的女婴,养母姓林,现住XX市XX区XX小区X号楼X单元XXX室。可查当年的‘中间人’王某某,现住XX市XX街XX号。”

做完这一切,蓝浅回到厨房,继续洗碗。

三天后,一切开始发生变化。

林家楼下,突然出现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他们拿着照片在附近打听,询问“十八年前是否有一户林姓人家领养过女婴”。养母买菜回来时被问了几句,脸色骤变,几乎是逃回家中。

又过了一天,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了小区门口。车里走下一对衣着不凡的中年夫妇,妻子眼眶红肿,丈夫强压着激动。他们身后跟着两名律师和一名穿着制服的民警。

蓝浅从厨房窗户看到了那对夫妇。

她放下手中的抹布,解下围裙,走向门口。

开门的那一刻,她与那对中年夫妇四目相对。

妻子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捂住了嘴,泪水夺眶而出——那双眼睛,那眉眼的弧度,分明是她年轻时照片里的模样!

“你……你是……”妻子的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

“我叫林念恩。”她轻声说,“不过,可能不姓林。”

楼下动静惊动了养母和林婉儿。养母冲出来看到那对夫妇,脸色刷地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你……你们是谁?!来我家干什么?!”

丈夫冷冷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身边的律师上前一步,亮出一叠文件:“请问是林某某女士吗?我们是受当事人委托,前来调查十八年前一桩涉嫌拐卖儿童的案件。这是公安机关的调查通知书,请您配合。”

“拐卖?!”养母尖叫起来,“我没有!我是合法领养!我有手续!”

“合法领养?”律师冷笑,“您确定要在公安机关面前,坚持这个说法吗?我们已经找到了当年的中间人王某某,他供述了全部经过——您支付五千元,从人贩子手中购买婴儿,之后伪造孤儿院领养记录,隐瞒孩子亲生父母长达十八年。另外,我们手中还有您当年写给亲戚的信件复印件,上面清楚写明了‘从人贩子手里弄了个丫头’。”

养母的脸彻底没了血色,身体晃了晃,靠在门框上。林婉儿躲在后面,脸色也变了,但还强撑着叫道:“你们搞错了吧?念恩是我们家养大的!我妈对她多好!她吃的穿的哪样不是我们给的?没有我们家,她早就饿死了!”

蓝浅侧过头,静静看着她。

“多好?”蓝浅轻声重复,“让我睡折叠床,吃剩饭,初中辍学打工,洗全家的碗,伺候你们三个人十八年……这就是你说的好?”

林婉儿一噎,随即恼羞成怒:“你什么意思?现在找到亲生父母了,就想翻脸不认人?你还有没有良心!”

妻子听到这话,猛地冲上前几步,护在蓝浅身前,颤抖着指向林婉儿:“良心?你跟我谈良心?!我的女儿,我们找了十八年,每天都在想她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苦!而你们——你们花钱买她,把她当下人使唤,还妄想她感恩戴德?!”

她转头看向蓝浅,泪如雨下:“孩子……我的孩子,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来晚了……”

蓝浅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只颤抖的温热的手。

丈夫也走上前来,眼眶泛红,却强撑着理智,对律师点了点头。

律师当即拿出一份文件:“林某某女士,根据相关法律,您与林念恩之间属于非法收养关系,不受法律保护。我们将立刻启动司法程序解除这一关系,并追究相关刑事责任。另外,考虑到您夫妇对这孩子的‘抚养’,我方当事人愿意支付一笔‘补偿’,买断你们之间所谓的所有牵绊——条件是,您签署这份协议,放弃对林念恩的一切主张权,并配合后续调查。这是三十万,足够买您当年那‘五千块’的百倍回报了。”

一张支票被拍在桌上。

养母看着那张支票,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林婉儿却一把抢过来,尖声道:“妈!不能签!签了就什么都没了!她嫁去顾家的事……”

话没说完,就被养母一把捂住嘴。养母死死盯着支票,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抓起笔:“我签……”

蓝浅的亲生母亲冷冷看着这一幕,轻声对蓝浅说:“孩子,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叫了十八年‘妈’的人。三十万,就把你卖了。”

蓝浅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握了握母亲的手。

签完字,养母讪讪想把支票收起来,却被律师伸手按住:“抱歉,这笔钱将暂由第三方监管,待案件调查结束后,视您的配合程度决定是否支付。”

养母的脸瞬间垮了。

亲生父亲上前一步,看着蓝浅,声音沙哑而郑重:“孩子,跟我们回家。你叫林念恩?以后,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蓝浅看着眼前这对满眼愧疚和期盼的亲生父母,微微点了点头。

“好。”

然后,她松开母亲的手,走回自己的房间。她的东西很少,几件旧衣服,一床薄被,还有那条从不离身的红绳项链。

她把项链戴好,转身离开。

走出门时,林婉儿冲上来想拽她:“林念恩!你就这么走了?顾家那边怎么办?!”

蓝浅侧身避开:“顾家?那是你的婚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婉儿一噎,随即尖叫:“是你替我嫁!你本来就应该替我嫁!你欠我们家的!”

“林婉儿,我不欠你们家任何东西。十八年的免费保姆,就是我还你们的。从今天起,我姓楚,叫楚念恩。跟你林家,再无半点关系。”

说完,她转身,跟着亲生父母,上了那辆黑色轿车。

轿车缓缓驶离老旧小区,消失在车流中。

林婉儿站在门口,气得浑身发抖。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