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大丫鬟5
慢慢的，柳如烟终于开始动了别的心思。
这日，她借着给正院送节礼的机会，带着蓝浅和另一个二等丫鬟小鹊去了正院。一路上，她状似无意地与正院的丫鬟们说说笑笑，温柔和气，平易近人。
“翠屏这身衣裳真好看，是王妃赏的吧？王妃待你们可真好。”
“红玉手真巧，这络子打得真精致，改日教教我可好？”
她笑得温婉，说话轻声细语，一双眼睛清澈见底，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个好性儿的主子。
正院的丫鬟们受宠若惊，心中对这位柳侧妃的印象又好上几分。
蓝浅跟在她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回到自己院中，柳如烟坐在窗前，若有所思。
她看中了正院的一个三等丫鬟，名唤茯苓，十四五岁年纪，生得机灵，做事麻利，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里有股子不甘于人下的劲儿。
她看得分明。
“青黛，”她忽然开口，“你觉得正院那个茯苓如何？”
蓝浅抬头，一脸茫然：“茯苓？小姐是说正院那个……瘦瘦小小的丫鬟？”
柳如烟点点头：“就是她。你觉得她怎么样？”
蓝浅认真想了想，道：“奴婢不太熟，只见过几面。好像……做事挺麻利的。”
柳如烟微微一笑：“我倒是觉得她不错。若是能调到咱们院来，你也能多个帮手。”
蓝浅低头：“小姐做主便是。”
柳如烟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你就不怕她来了，分了你的差事？”
蓝浅抬起头，依旧是那副憨厚模样：“小姐，奴婢不怕。奴婢只想把小姐吩咐的事做好，旁的奴婢不懂。”
柳如烟盯着她看了片刻，终于收回目光，轻轻笑了：“你倒是心宽。”
---
然而，事情并没有柳如烟想的那般顺利。
她托人去正院那边“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想借茯苓来帮忙几日。裴婉宁那边倒是爽快，直接把人送了过来，说是“妹妹缺人手尽管开口”。
茯苓来了。
柳如烟待她极好，温言软语，赏了小玩意儿，还让蓝浅带着她熟悉院中事务。茯苓受宠若惊，做事越发勤快。
几日后，柳如烟寻了个机会，单独与茯苓说话。
“茯苓，你在正院那边，可曾受过什么委屈？”她柔声问。
茯苓摇摇头：“回侧妃，王妃待奴婢们很好。”
柳如烟点点头，叹道：“王妃是宽厚人。只是……”她顿了顿，欲言又止。
茯苓好奇地看着她。
柳如烟摇摇头，笑道：“没什么，是我多想了。你回去吧，好好做事。”
茯苓退下，心中却留了个疑影——柳侧妃想说什么？只是什么？
之后几日，柳如烟又陆续暗示了几次。今日说“正院那边规矩大，你受得了吗”，明日说“若是有事，尽管来找我”，后日又说“你这般聪明，在我这儿也能多学些东西”。
话里话外，都是拉拢之意。
茯苓起初受宠若惊，渐渐却品出些不对劲来。
这日，她借着去厨房的由头，与相熟的小姐妹嘀咕。
“你说，柳侧妃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那小姐妹撇撇嘴：“人家心善呗，对谁都好。”
茯苓摇摇头，压低声音：“可我觉得……她好像想让我做什么似的。每次说话，都留一半，吞吞吐吐的。”
小姐妹不以为然：“那是人家温柔，不爱说人是非。”
茯苓还想再说，却见蓝浅从廊下走过，连忙住了口。
蓝浅像是没听见她们说话，只是冲她们点点头，便径直走了过去。
茯苓望着她的背影，忽然道：“你说，青黛姐姐知不知道？”
小姐妹翻个白眼：“知道什么？你想多了吧。人家主仆的事，少打听。”
茯苓没再说话，但心里那点疑虑，却越来越重。
---
又过了几日，柳如烟终于把话说得明白了一些。
这日，她让茯苓去给她取一件东西，特意支开了蓝浅。
茯苓取了东西回来，柳如烟让她坐下，亲手给她倒了杯茶。
茯苓受宠若惊，连连推辞。
柳如烟按住她的手，柔声道：“别急，喝口茶，我有话跟你说。”
茯苓忐忑地坐下。
柳如烟看着她，目光柔和：“茯苓，你是个聪明孩子，我看得出来。你愿不愿意……以后跟着我？”
茯苓一愣：“侧妃的意思是……”
柳如烟轻声道：“我的意思是，我想抬举你。你若愿意，以后便是我身边的大丫鬟，比你在正院那边做三等，强得多。”
茯苓心跳加快了几分。
大丫鬟？那可是比她现在强出太多。月钱多，体面多，将来若是主子得势，她们这些身边的人也有出路。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
天底下没有白得的便宜。柳侧妃为什么要抬举她？她有什么值得抬举的？
她小心翼翼地问：“侧妃厚爱，奴婢惶恐。只是……奴婢愚钝，不知能为侧妃做什么？”
柳如烟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柔极了，像三月的春风。
“也没什么，”她说，“只是我性子软，不爱与人争。有些事，我拉不下脸去做，总得有个人替我出头。你若是愿意，以后……”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茯苓心中咯噔一下。
替主子出头？怎么出头？得罪人的事？争抢的事？还是……
她脑海中飞快地转过许多念头。
柳侧妃在外名声多好——温柔，和善，不争不抢，与世无争。可若真的不争不抢，又何必需要人“替她出头”？
茯苓不是蠢人。她瞬间明白了什么，背上沁出一层冷汗。
她想起那些传闻——说柳侧妃从前有个贴身丫鬟，跋扈得很，四处得罪人，当时她听了，还以为是那丫鬟自己不懂事，如今想来……
“茯苓？”柳如烟柔声唤她。
茯苓回过神来，对上那张温柔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发冷。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头埋得低低的：“侧妃抬爱，奴婢……奴婢感激不尽。只是奴婢蠢笨，担不起大任，只怕误了侧妃的事。求侧妃另选高明。”
柳如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片刻后，她又笑了，笑得依旧温柔：“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不愿意便不愿意，我又不会怪你。”
茯苓哪里敢起，又磕了个头，才战战兢兢爬起来。
柳如烟看着她那副瑟缩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旋即掩去。
“罢了，你下去吧。”
茯苓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
柳如烟坐在那里，许久没有说话。
蓝浅端着茶进来，放在她手边，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柳如烟忽然开口：“青黛，你说，茯苓为什么不愿意？”
蓝浅抬起头，一脸茫然：“小姐说什么？”
柳如烟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我说，我想抬举茯苓，她为什么不愿意？”
蓝浅想了想，认真道：“许是……她觉得自己担不起？”
柳如烟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听不出喜怒：“担不起？我看她是聪明。”
蓝浅没有接话。
柳如烟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忽然道：“青黛，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有没有想过……离开？”
蓝浅抬起头，一脸震惊：“小姐，奴婢为什么要离开？奴婢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
柳如烟盯着她，一字一句：“真的？”
蓝浅点头，目光真挚而诚恳：“真的。小姐对奴婢有恩，奴婢这辈子都记着。”
---
接下来的日子，柳如烟又陆续试探了几个人。
厨房的方婆子有个女儿，叫阿蛮，十四五岁，力气大，性子直。柳如烟寻了个机会，把她调来院中帮忙，温言软语，赏了银锞子。
阿蛮欢喜得很，干活越发卖力。
几日后，柳如烟同样的话，同样的暗示，说给了阿蛮听。
阿蛮眨眨眼，挠挠头：“侧妃的意思是……让奴婢去跟人吵架？”
柳如烟噎了一下，勉强笑道：“也不是吵架，就是……有些事，我不方便出面，你帮我挡一挡。”
阿蛮认真想了想，然后道：“可是侧妃，我娘说了，奴婢不能给主子惹事。惹了事，主子脸上不好看，奴婢也要挨板子。”
柳如烟：“……”
阿蛮继续说：“我娘还说，有事先忍着，忍不了再想办法。直接跟人吵，那是蠢人干的事。”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你说得对。下去吧。”
阿蛮高高兴兴地走了。
柳如烟坐在那里，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这都是些什么蠢货！
她又试了几个，结果如出一辙。
有的装傻充愣，听不懂；有的推三阻四，不敢接；还有的干脆直接跪下来求饶，说什么“奴婢不敢”“奴婢做不到”。
没有一个愿意的。
柳如烟望着窗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她转过头，看向角落里安静擦拭器皿的蓝浅。
那丫头低着头，动作不紧不慢，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柳如烟盯着她看了许久，终究什么也没说。
这日，她借着给正院送节礼的机会，带着蓝浅和另一个二等丫鬟小鹊去了正院。一路上，她状似无意地与正院的丫鬟们说说笑笑，温柔和气，平易近人。
“翠屏这身衣裳真好看，是王妃赏的吧？王妃待你们可真好。”
“红玉手真巧，这络子打得真精致，改日教教我可好？”
她笑得温婉，说话轻声细语，一双眼睛清澈见底，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个好性儿的主子。
正院的丫鬟们受宠若惊，心中对这位柳侧妃的印象又好上几分。
蓝浅跟在她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回到自己院中，柳如烟坐在窗前，若有所思。
她看中了正院的一个三等丫鬟，名唤茯苓，十四五岁年纪，生得机灵，做事麻利，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里有股子不甘于人下的劲儿。
她看得分明。
“青黛，”她忽然开口，“你觉得正院那个茯苓如何？”
蓝浅抬头，一脸茫然：“茯苓？小姐是说正院那个……瘦瘦小小的丫鬟？”
柳如烟点点头：“就是她。你觉得她怎么样？”
蓝浅认真想了想，道：“奴婢不太熟，只见过几面。好像……做事挺麻利的。”
柳如烟微微一笑：“我倒是觉得她不错。若是能调到咱们院来，你也能多个帮手。”
蓝浅低头：“小姐做主便是。”
柳如烟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你就不怕她来了，分了你的差事？”
蓝浅抬起头，依旧是那副憨厚模样：“小姐，奴婢不怕。奴婢只想把小姐吩咐的事做好，旁的奴婢不懂。”
柳如烟盯着她看了片刻，终于收回目光，轻轻笑了：“你倒是心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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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情并没有柳如烟想的那般顺利。
她托人去正院那边“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想借茯苓来帮忙几日。裴婉宁那边倒是爽快，直接把人送了过来，说是“妹妹缺人手尽管开口”。
茯苓来了。
柳如烟待她极好，温言软语，赏了小玩意儿，还让蓝浅带着她熟悉院中事务。茯苓受宠若惊，做事越发勤快。
几日后，柳如烟寻了个机会，单独与茯苓说话。
“茯苓，你在正院那边，可曾受过什么委屈？”她柔声问。
茯苓摇摇头：“回侧妃，王妃待奴婢们很好。”
柳如烟点点头，叹道：“王妃是宽厚人。只是……”她顿了顿，欲言又止。
茯苓好奇地看着她。
柳如烟摇摇头，笑道：“没什么，是我多想了。你回去吧，好好做事。”
茯苓退下，心中却留了个疑影——柳侧妃想说什么？只是什么？
之后几日，柳如烟又陆续暗示了几次。今日说“正院那边规矩大，你受得了吗”，明日说“若是有事，尽管来找我”，后日又说“你这般聪明，在我这儿也能多学些东西”。
话里话外，都是拉拢之意。
茯苓起初受宠若惊，渐渐却品出些不对劲来。
这日，她借着去厨房的由头，与相熟的小姐妹嘀咕。
“你说，柳侧妃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那小姐妹撇撇嘴：“人家心善呗，对谁都好。”
茯苓摇摇头，压低声音：“可我觉得……她好像想让我做什么似的。每次说话，都留一半，吞吞吐吐的。”
小姐妹不以为然：“那是人家温柔，不爱说人是非。”
茯苓还想再说，却见蓝浅从廊下走过，连忙住了口。
蓝浅像是没听见她们说话，只是冲她们点点头，便径直走了过去。
茯苓望着她的背影，忽然道：“你说，青黛姐姐知不知道？”
小姐妹翻个白眼：“知道什么？你想多了吧。人家主仆的事，少打听。”
茯苓没再说话，但心里那点疑虑，却越来越重。
---
又过了几日，柳如烟终于把话说得明白了一些。
这日，她让茯苓去给她取一件东西，特意支开了蓝浅。
茯苓取了东西回来，柳如烟让她坐下，亲手给她倒了杯茶。
茯苓受宠若惊，连连推辞。
柳如烟按住她的手，柔声道：“别急，喝口茶，我有话跟你说。”
茯苓忐忑地坐下。
柳如烟看着她，目光柔和：“茯苓，你是个聪明孩子，我看得出来。你愿不愿意……以后跟着我？”
茯苓一愣：“侧妃的意思是……”
柳如烟轻声道：“我的意思是，我想抬举你。你若愿意，以后便是我身边的大丫鬟，比你在正院那边做三等，强得多。”
茯苓心跳加快了几分。
大丫鬟？那可是比她现在强出太多。月钱多，体面多，将来若是主子得势，她们这些身边的人也有出路。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
天底下没有白得的便宜。柳侧妃为什么要抬举她？她有什么值得抬举的？
她小心翼翼地问：“侧妃厚爱，奴婢惶恐。只是……奴婢愚钝，不知能为侧妃做什么？”
柳如烟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柔极了，像三月的春风。
“也没什么，”她说，“只是我性子软，不爱与人争。有些事，我拉不下脸去做，总得有个人替我出头。你若是愿意，以后……”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茯苓心中咯噔一下。
替主子出头？怎么出头？得罪人的事？争抢的事？还是……
她脑海中飞快地转过许多念头。
柳侧妃在外名声多好——温柔，和善，不争不抢，与世无争。可若真的不争不抢，又何必需要人“替她出头”？
茯苓不是蠢人。她瞬间明白了什么，背上沁出一层冷汗。
她想起那些传闻——说柳侧妃从前有个贴身丫鬟，跋扈得很，四处得罪人，当时她听了，还以为是那丫鬟自己不懂事，如今想来……
“茯苓？”柳如烟柔声唤她。
茯苓回过神来，对上那张温柔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发冷。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头埋得低低的：“侧妃抬爱，奴婢……奴婢感激不尽。只是奴婢蠢笨，担不起大任，只怕误了侧妃的事。求侧妃另选高明。”
柳如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片刻后，她又笑了，笑得依旧温柔：“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不愿意便不愿意，我又不会怪你。”
茯苓哪里敢起，又磕了个头，才战战兢兢爬起来。
柳如烟看着她那副瑟缩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旋即掩去。
“罢了，你下去吧。”
茯苓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
柳如烟坐在那里，许久没有说话。
蓝浅端着茶进来，放在她手边，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柳如烟忽然开口：“青黛，你说，茯苓为什么不愿意？”
蓝浅抬起头，一脸茫然：“小姐说什么？”
柳如烟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我说，我想抬举茯苓，她为什么不愿意？”
蓝浅想了想，认真道：“许是……她觉得自己担不起？”
柳如烟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听不出喜怒：“担不起？我看她是聪明。”
蓝浅没有接话。
柳如烟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忽然道：“青黛，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有没有想过……离开？”
蓝浅抬起头，一脸震惊：“小姐，奴婢为什么要离开？奴婢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
柳如烟盯着她，一字一句：“真的？”
蓝浅点头，目光真挚而诚恳：“真的。小姐对奴婢有恩，奴婢这辈子都记着。”
---
接下来的日子，柳如烟又陆续试探了几个人。
厨房的方婆子有个女儿，叫阿蛮，十四五岁，力气大，性子直。柳如烟寻了个机会，把她调来院中帮忙，温言软语，赏了银锞子。
阿蛮欢喜得很，干活越发卖力。
几日后，柳如烟同样的话，同样的暗示，说给了阿蛮听。
阿蛮眨眨眼，挠挠头：“侧妃的意思是……让奴婢去跟人吵架？”
柳如烟噎了一下，勉强笑道：“也不是吵架，就是……有些事，我不方便出面，你帮我挡一挡。”
阿蛮认真想了想，然后道：“可是侧妃，我娘说了，奴婢不能给主子惹事。惹了事，主子脸上不好看，奴婢也要挨板子。”
柳如烟：“……”
阿蛮继续说：“我娘还说，有事先忍着，忍不了再想办法。直接跟人吵，那是蠢人干的事。”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你说得对。下去吧。”
阿蛮高高兴兴地走了。
柳如烟坐在那里，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这都是些什么蠢货！
她又试了几个，结果如出一辙。
有的装傻充愣，听不懂；有的推三阻四，不敢接；还有的干脆直接跪下来求饶，说什么“奴婢不敢”“奴婢做不到”。
没有一个愿意的。
柳如烟望着窗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她转过头，看向角落里安静擦拭器皿的蓝浅。
那丫头低着头，动作不紧不慢，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柳如烟盯着她看了许久，终究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