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二天早上涂白是被头痛弄醒的。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嘴里发干,脑子里像塞了团棉花。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昨晚的记忆才一点点拼回来。

烛光晚餐。桃子酒。胡萝卜田的傻话。

还有……楼道口,五条悟的手,擦过他后颈的那一下。

涂白猛地坐起来,耳朵瞬间烧红了。

“我在干嘛……”他捂住脸,想起自己昨晚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还差点站不稳靠在五条悟身上。太丢人了。

手机在床头震了一下。涂白抓过来看,是五条悟发来的消息。

【醒了吗?头痛的话我有药。】

消息显示早上八点发的,现在十点半。涂白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脑子里闪过昨晚五条悟扶他时手臂的温度,还有那句“因为我乐意”。

他手指在键盘上悬着,最后还是打了两个字:

【没事。】

回得有点冷淡。但他现在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五条悟。

五条悟秒回:【真的?昨晚你喝了不少。】

涂白:【真的。】

五条悟:【那下午我去找你?今天没任务。】

涂白皱眉:【不用,我要复习,下周有考试。】

五条悟:【我陪你复习啊~反正我也没事干。】

涂白想拒绝,但五条悟又发来一条:【而且你昨天落了个文件在我这儿,那个咒具设计图,你不看了?】

……确实。涂白想起来,昨晚回来的时候迷迷糊糊,文件夹好像忘在车上了。

他叹了口气:【几点?】

五条悟:【两点?顺便给你带醒酒汤,我家的秘方,超有效~】

涂白盯着“我家的秘方”这几个字,愣了下。五条悟很少提家里的事。他回:【哦。】

---

下午两点,门铃准时响了。

涂白去开门。五条悟站在外面,还是那身休闲打扮,白色连帽卫衣,黑色长裤,墨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拎着个保温壶和纸袋。

“哟。”五条悟笑着进来,“头还疼吗?”

“好多了。”涂白关上门。

五条悟把保温壶放在桌上:“醒酒汤,趁热喝。”又从纸袋里掏出文件夹,“你的文件。”

涂白接过:“谢谢。”

“客气什么~”五条悟很自然地走到沙发边坐下,往后一靠,“你不是要复习吗?复习吧,我在这儿看着。”

涂白看了他一眼:“……你不用回去吗?”

“不用啊,今天很闲。”五条悟掏出手机,“你复习你的,我玩我的。互不打扰~”

话是这么说,但涂白总觉得不太自在。他拿着书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笔记,但注意力集中不起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五条悟偶尔按手机的声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桌上,暖洋洋的。

涂白强迫自己看进去。下周的考试很重要,是关于日本古典文学的,他背了好几天的《源氏物语》选段,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源氏物语》啊。”五条悟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涂白吓了一跳,转头。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正站在他椅子后面,俯身看他摊开的书。

“你吓到我了。”涂白说。

“抱歉~”五条悟笑,手很自然地搭在椅背上,“我也读过一点,紫式部写得确实不错,就是人物关系太乱了。”

“你也读过?”

“好歹是最强。”五条悟说,“自然是各方面都是咯。”

涂白有点意外。他没想到五条悟会认真读书——他一直以为五条悟是那种靠天赋碾压一切的家伙。

“你……喜欢看书?”涂白问。

“偶尔。”五条悟说,“任务间隙会看看。小说、历史、哲学什么的都看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从椅背上滑下来,很自然地放在了涂白肩上。

涂白身体僵了一下。

五条悟感觉到了,但没拿开手,反而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你这里很紧,复习压力大?”

“……有点。”

“放松点。”五条悟说,“你那么聪明,肯定能考好。”

他的手在涂白肩上按了按,力道适中,确实有点放松的效果。但涂白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复习上了。

他感觉五条悟的手很热,透过衣服布料传过来。还有五条悟说话时呼出的气息,喷在他耳侧,有点痒。

“前辈……”涂白小声说,“你这样我没办法复习。”

“哦?那要怎么样?”五条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就……别碰我。”

五条悟顿了顿,然后手拿开了。但没走开,还是站在涂白身后。

安静了几秒。

涂白重新看向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感觉五条悟的视线落在他背上,像有实质的重量。

然后,五条悟开口了。

“小白。”

“嗯?”

“你脊背很敏感?”

涂白手一抖,笔掉在桌上。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五条悟。五条悟也正看着他,墨镜滑下一点,冰蓝色的眼睛从镜片上方露出来,眼神里带着探究。

“为什么……这么问?”涂白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昨晚。”五条悟说,“在楼下,我碰到你后颈的时候,你抖了一下。”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放在涂白后颈上,就像昨晚那样。

“这里?”五条悟问,手指轻轻按了按。

涂白整个人都僵住了。

后颈是兔妖的敏感区之一,但还不是最敏感的。最敏感的是整条脊线——从后颈到尾椎,是妖力循环的核心通路。

“我……”涂白想说话,但喉咙发紧。

五条悟的手没拿开,反而顺着他的脊柱线条,缓缓往下抚摸。

动作很轻,很慢。

掌心完整贴合脊线,从颈椎一路滑到尾椎。

涂白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开关被打开了。

妖力——完全不受控制地炸开。

银色光屑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像烟花一样炸满整个房间。书桌、椅子、地板、天花板——所有东西表面都开始闪烁银光,构筑物失控地闪现又消失。

一把椅子变成了胡萝卜形状。

书桌上的笔筒变成了兔子耳朵。

窗户上结出了银色的藤蔓花纹。

更糟的是——

涂白感觉到……

他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时间仿佛凝固了。

涂白低头,看着自己裤子上……

他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红。

五条悟也愣住了。他的手还停在涂白背上,动作僵在那里。他低头,看到了涂白裤子上的……,又抬头,看向涂白的脸。

涂白的表情——羞耻、震惊、茫然,混杂在一起。

五条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涂白猛地站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他一把推开五条悟,力气大得惊人,五条悟被推得踉跄了一步。

“小——”

涂白没让他说完,转身冲进浴室,“砰”地关上门,反锁。

五条悟站在客厅里,看着关上的浴室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还残留着涂白脊背的温度和触感。

还有刚才那一瞬间,涂白身上爆发的妖力——强烈,混乱,带着某种……五条悟说不清的感觉。

他走到浴室门口,抬手想敲门,但手停在半空。

里面传来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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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五条悟的手慢慢放下来。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墨镜滑下来,挂在鼻尖。冰蓝色的眼睛里一片茫然。

他刚才……做了什么?

不就是碰了一下脊背吗?

为什么涂白反应那么大?

还有那个反应……

五条悟皱眉。他不是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强烈。

而且是在这种时候。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安静了几分钟,门开了。

涂白走出来。

他换了身衣服——灰色的运动裤和黑色T恤,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有点红,但没哭过的痕迹。

他看都没看五条悟,径直走到门口,拉开门。

“请离开。”涂白说,声音很冷。

五条悟站起来:“小白,我——”

“出去。”涂白打断他,声音在发抖。

五条悟看着他。涂白的脸苍白,嘴唇紧抿,手指抓着门框,指节发白。

“我不是故意——”五条悟想解释。

“我不想听。”涂白说,“请你现在离开。”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他走到门口,在涂白身边停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五条悟站在楼道里,听着门内反锁的声音。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楼。

走到楼下,他抬头看了看涂白公寓的窗户。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五条悟掏出手机,想发条消息,但手指停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最后他收起手机,双手插进口袋,走了。

---

门内,涂白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发抖。

羞耻。

愤怒。

自我厌恶。

各种情绪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那样?

在五条悟面前,因为一个触碰,就……

涂白咬住嘴唇,咬得很用力,几乎尝到血腥味。

他想起刚才五条悟的表情——震惊,茫然,还有一丝……困惑?

五条悟肯定觉得他很奇怪吧。

不,不止奇怪。是恶心。

一个男的,因为被碰了下脊背,就……

涂白把脸埋得更深,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揪着。

浴室里,他刚才换下来的裤子还扔在地上。那块……刺眼得要命。

他站起来,冲进浴室,抓起裤子塞进垃圾桶,又觉得不够,把整个垃圾桶的袋子都拎出来,打了个死结,扔到门口。

然后他回到客厅,看着满屋子的银色残迹。

胡萝卜椅子。兔子耳朵笔筒。藤蔓花纹。

都是他妖力失控的证据。

涂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抬手。银色妖力涌出,一点点把那些构筑物抹去,把房间恢复原样。

做完这些,他又瘫坐在地上。

手机在书桌上震了一下。

涂白没动。

又震了一下。

他还是没动。

手机震了第三下,然后停了。

涂白不知道是谁,可能是五条悟,也可能是别的人,但他现在不想看,不想回,不想面对。

他只想一个人待着。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房间里的光线暗下来。涂白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盯着地板上的某个点,看了很久。

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场景。

五条悟的手。

脊背的触感。

妖力炸开。

还有……

涂白闭上眼睛。

他想起昨晚在餐厅,五条悟说“你喝醉的样子挺可爱的”。

想起在京都,五条悟说“我家兔子可爱吧”。

想起更早之前,五条悟说“我会照顾好你弟弟”。

为什么?

涂白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为什么五条悟要对他这么好?

为什么他要对五条悟的反应这么大?

为什么……心会这么乱?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消息,是电话。

涂白看了一眼屏幕——是涂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哥。”

“二宝!”涂宝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不接电话?我打了三个!我以为你出事了!”

“……我没事。”涂白说,“刚才在洗澡。”

“真的?”

“真的。”

涂宝松了口气,但马上又问:“你声音怎么了?听起来不对劲。”

“有点感冒。”涂白撒谎,“昨天着凉了。”

“那你要多喝热水!吃药了吗?要不要我过去照顾你?”

“不用。”涂白说,“我睡一觉就好。”

“真的?”

“真的。”

涂宝又叮嘱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涂白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窗外,天完全黑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往下看。

楼下空荡荡的,没有人。

五条悟没在。

涂白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失望。

他拉上窗帘,回到卧室,倒在床上。

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五条悟的脸。

还有那句话。

“你脊背很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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