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秋满思考了两个呼吸的时间, 此事无解,唯有装作不知。

她镇定地拢起帷帽白纱,将自己的脸彻彻底底地遮住, 假装没认出他,借着白纱的遮掩试图绕过他离开人群。

后面的白纱被人恶劣地拽住。

秋满往前走半步, 脑袋上的帷帽便向后坠一分,她连忙攥住帷帽上面的斗笠,万一彻底脱落,让他看见她的脸,她就真的有理也说不清了。

眼见周围越来越多的人看向她, 秋满不想被人围观, 只得硬着头皮倒退回去,半个字也不敢吭出声, 生怕被他听出来, 颤巍巍地伸手去掰他手里攥着的白纱。

明明看着没用多大力气, 偏偏她就是掰不开。

人声鼎沸中,秋满听见他莫名地笑了声, 却并不主动开口, 非得看她这般垂死挣扎。

已经是彼此心知肚明的结果了。

他就是故意的。

秋满自暴自弃, 不再挣扎,顶着帷帽便闷头往前走, 这下他总算没再扯她帷帽,而是顺着她一道走向灯火通明的河岸。

水上剑舞的准备工作一切就绪,河岸两边结实地扎着几根铁杵, 红绸布穿过河面牢牢绑在铁杵上,红绸之间的缝隙则飘荡着许多尚未点燃的荷灯。

河对岸伫立一座五层阁楼,名唤仰星楼, 历来的文人雅客们曾为此赋过不少诗,此时坐在亭子最高处的便是罗家之人,八十高寿的罗老爷子精神矍铄地站在亭子扶栏边,高兴地同下面的人挥手,仿佛他是哪位下凡降福的天神。

这些都是秋满从旁人嘴里听的,不过她现在的注意力不在此,她正在紧密搜寻听岫这个叛徒。

他肯定是看见了饲蛊人才会丢下她一个人偷偷跑路,他跑就跑了,竟没想起来提醒她一句,害她被饲蛊人抓了个正着,亏她如此信任他!

秋满感觉自己的真心被错估了,又气又忧。

她显然只猜对了一半,此时,躲在人群里的听岫正美滋滋地啃着糖葫芦,心满意足地瞅向人群里那两人,时不时嘿嘿傻笑两声。

公子不爱出门凑热闹,更是讨厌人挤人的地方,今晚却主动坏了他自己的规矩,不仅在人最多时出了门,还寸步不离地跟着小满姐,面上虽一贯的无甚表情,可听岫跟了他这么多年,自然瞧得出他心情好与不好。

听岫嗦着嗦糖葫芦,脚步轻快地跟着人群走到河边,再次感慨自己真是个绝顶天才,今晚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在秋满偷偷告诉他那个秘密时,他只思索了片刻,便迅速在脑子里计划起这件事。

公子耳力极强,小满姐不知道,可他跟了公子多少年?对此事自然一清二楚,那时他就料到公子一定听见了她说的话,说不定更早便知道小满姐戌时末才昏睡的事,于是顺水推舟邀请小满姐晚上来玩。

公子若是来了,便说明他的确心有所思,公子若不来,那也没关系,听岫可以自己带小满姐玩,他最擅长的便是凑热闹,左右今晚这趟都不会让小满姐白来。

“唉,听岫,唉,你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水上剑舞开始了,一对姿容俊俏的年轻男女持剑跃入河中,轻盈舞剑的同时以河中红绸布为借力点,身姿如鹞子般起起伏伏,在众人接连不断的赞好声中,双剑呲溜一下窜出半丈之长的火光,转瞬即逝,接着再窜出更长的火光。

河中星星点点的荷灯被水中涟漪震得摇摇晃晃,火光轻巧地坠入荷灯,噌噌噌,散落在数条红绸旁边的荷灯们接连被点亮,一盏盏荷花灯如同天边闪烁的星星,渐渐汇入小小的河中,河面霎时光亮如昼,炸开的火光映入每一个观赏者的眼中。

秋满睁圆双眼,下意识屏住呼吸,帷帽被人摘掉都没发现,河中的火光描过她清丽的侧脸,最终悄无声息地落在身后的饲蛊人眼中。

“噗通”

嘈杂声中,一道细弱的落水声被吞没,最开始只是仰星楼的人在尖叫,随后如沸水般传开。

“罗老爷子坠河了!来人啊,快来人!快来救人!”

嘶喊声与求救声随着河中的火光一道炸开,秋满被凑热闹的人群逼得不得不往河边挪动,叫喊声越大,想要挤过去看热闹的便越多。

直到一个穿着花里胡哨、满头彩红绳的少年一跃而出,脚尖轻踏河面,轻轻巧巧地将落河的罗老爷子拎上岸,在众人的赞叹声中,人潮更激动地向仰星楼挤动。

秋满前面的小孩被挤得哇哇大哭,差点滑进河里,多亏她及时伸手抓住小孩的胳膊,小孩爹娘后怕地将孩子抱起来架在脖子里,连连向她道谢,下一瞬便被人潮挤散了。

也因此秋满的脚越来越挨向河边,岸边水浅,鞋尖不由沾上黏腻的淤泥,再继续挤下去,她真的得踩着一脚的泥水回去了。

就在她惆怅之际,耳边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同一时间,垂在身侧的手腕也被人稳稳握住,对方稍一使力便将她拽了回来,饲蛊人的声音从她头顶飘下来。

“还不回去?”他将人虚笼在怀中,帷帽重新戴在她头上,不紧不慢地提醒,“快戌时末了。”

秋满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很久,被他抓着手腕慢慢带离人群,人越来越少,前方灯火稀疏,而身后的喧闹仿佛落入另一个世界。

她突然觉得周围有些安静,连附近的叫卖声都很难再落入她耳中。

“刚才是不是有人落水?”

远离河岸后,附近的便不再人挤人,可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却未曾松开,秋满看着那只漂亮的手,干巴巴地找话题:“我好像看见听岫了。”

“又不是他落水,你担心什么。”

“……救人的那个似乎是他。”

听岫今晚二话不说便背叛了她,她必须礼尚往来,把他也拉下水。

“白费力气。”他轻嗤了声。

诶?这话什么意思?

话赶话说到这了,饲蛊人停下脚步,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分毫未松,另一只手却轻佻地挑开她面前的白纱,凉冰冰的目光落在她心虚的脸上,似笑非笑道:“我还没和你算账,骗我好玩儿?”

秋满:“……这不是没骗到吗?”

“哦,那就是觉得骗我很好玩了。”他冷笑了声。

突然感觉有点冷。

秋满瑟瑟,试图拉下帷帽挡住他攻击性的目光,没能拉动半分,便更觉压力巨大了,同时又颇觉冤枉,憋了半天,小声而又愤愤地反驳:“我都没说过这种话,你不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不错,连俗语都会用了。”饲蛊人不顾她微弱的反抗,直接将手伸进帷帽,嘲道,“让我瞧瞧你这嘴里究竟是长了狗牙还是象牙,正好拔两颗借我用用。”

秋满连忙捂住嘴,闪躲了几下,最后还是被他一只手轻松地捏住半张脸,手背被迫贴着他微凉的手心。

她圆眸微睁,紧张地瞪他,唔唔唔地辩解:“你唔要想拔唔的牙!”

他连人都敢杀,区区拔牙这等小事,他真的干得出来。

风吹过半掀的帷帽,旁边小摊上挂着的几颗挂件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饲蛊人蓦地收回手,掌心残留的细腻触感太过鲜明,他将手背到身后,有些不适地蜷起手指。

“……罢了。”

他转过身,语气平静地说:“我也没有那么小气。”

秋满在心中暗暗反驳,你就是个小气鬼,还特别记仇。

……

定微抱着一团黑布回到客栈时,便瞧见饲蛊人抱着因扶尸蛊发作而睡过去的秋满,脚步一顿,识趣地掉头进了自己屋子。

很快,饲蛊人推门而入。

“从罗家找到的?”

他掀开黑布,里面裹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小男孩,不过十二三岁,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显然遭人凌迟,伶仃细弱的骨头裸露在外,森然骇人。

伤口处有被敷药的痕迹,然而杯水车薪,小孩早已失去呼吸。

定微脸色极冷,道:“从城外一家庄子里找到的,那庄子是罗家名下,这两个月来,每日都有人从庄子取下这孩子的肉炼成药丸送回罗家,这孩子可能就是罗老爷子从药庄手里买的药人。”

药人是炼制成功的试药人,其血肉经过特殊的炼药之法后,食之可使人回光返照些许时日,只是很快便会暴毙,死前体内毒素爆发,会更加令人痛不欲生,甚至可能污染身边的人。

可仍有许多人为此前赴后继,药庄的炼药之法无比恶毒,只有曾从皇宫逃出去的玄尘道人掌握其法。

可惜此人太会藏,二十几年来从不主动现身,朝廷花费大量时间出动了大量人马,也只抓到一部分药庄之人。

前些年扶尸蛊可令人华发变乌发的事传扬出去,苟延残喘的玄尘道人终于按耐不住,无心再管下面的人,只想临死前拼一把抢扶尸蛊,于是露出的尾巴便越来越多。

而扶尸蛊如今在秋满身上,可令她不药自愈,她又是被炼制成功的药人,身体药效只会更好,若此事宣扬出去,玄尘道人必然会前来争抢。

他最初的计划便是把她当诱饵,以此引出暗中那些人,这会为他省下不少力气。

可为何现在反而频频优柔寡断。

饲蛊人沉默许久,眼前小男孩血肉模糊的脸隐隐约约变成了秋满的脸,手指骤然收紧,呼吸也重了一分。

他将黑布重新盖回小男孩脸上,黑眸森冷,声如寒冰:“罗家凡有知情者,皆不留活口。”

定微愣了下,这次这么狠?

不过他没有任何异议,当即应声,抱起男孩尸身连夜离去。

作者有话说:明天要上夹子,所以今晚零点的更新提前了

由此可见,人的潜力是无限的,明天开始我要奋斗,我一定要逼自己双更

本章依旧发红包

挂个小甜饼预收:《杀手观察日记》

迎溪所在的杀手组织曾流传过一本书,据说此书凝聚百年来数十名顶尖杀手的血泪而著成。

《杀手禁忌手册》

第一条,不要对你的任务对象动心。

第二条,不要对你的任务对象动情。

第三条,更不要爱上你的任务对象。

迎溪对此嗤之以鼻,只翻了一页便将其扔去床底。

直到那日暴雨夜,红廊檐下雨珠如幕,身披翡色斗篷的少女微微抬伞,朝他投来阑珊一瞥。

-

云织白天对杀手邻居笑嘻嘻,晚上躲在被窝哭唧唧——

我的邻居似乎是个杀手,现在他盯上我了,我不会就是他的下一个任务目标吧?

救救救救救命啊!!

下本不出意外,应该就是杀手和男鬼二选一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