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到时,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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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市公安局去年清退了不少辅警,单位人手严重不足。

今年的新人们颇为上道,正式上班第二天,到得都挺早。

王瑶坐在食堂里百无聊赖,啃着馒头配稀饭。

人是极为眼尖的,肖寒一出现在食堂门口,她便注意到人家手里攥着的东西。

“肖寒,你手里拿的什么?”

肖寒扬了扬手里的马迭尔冰棍,腼腆一笑,

“我们部门秦俊哥给的。”

秦俊昨天特地给处里的新人留了一根马迭尔冰棍,以示讨好。

肖寒昨天带回了家,今早又给带回了单位。

王瑶就是正宗东北人,自然晓得哈市的马迭尔冰棍。

“该不会真从哈市带回来的吧?这么热的天,居然不化!”

“秦俊哥说,他有神奇的魔法。”

王瑶整张脸都无语住了。

神奇的魔法???

搁社会主义的公安局整什么哈利波特呢?

“秦俊谁啊?”

肖寒从单肩包里掏出两个相当迷你的黑色笔记本,是部门前辈好心让爱与她分享的“机密”。

“喏,有一本是给你的。涛哥说了,市局的内部机密,不许外传,也不许带出单位。”

给个本子还整得神神秘秘的……

王瑶开始觉得他们技术处的人多少带着点儿神经质。

她迎着肖寒的期待,翻开笔记本扉页,

“我的妈!这是……”

直勾勾地盯住笔记本连翻了好几页,王瑶彻底傻眼了。

她完全没想到,这么小的笔记本里除了记载着单位同事的联系方式,居然还有“人物小传”!

肖寒为她翻到记载着技术鉴定处人员的页面,找出秦俊,

“喏,痕检科科长,技术侦查员,秦俊。1999级,本科,毕业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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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城区上报了一起尸体失踪案。

章其华与陈枫去提车,正巧碰上了在跟肖寒展示勘察箱重量的秦俊。

“秦俊,回来再跟新人科普,先跟上。”

秦俊赶忙合上自己的勘察箱,

“快快快,师妹。不跟上他俩,咱俩就得流落街头。”

“啊?”

“我不认路。”

秦俊发动警车,

“对了,你会认路么?拿着地图会认路也行啊,否则咱俩以后出外勤还得跟在他们刑侦的屁股后面。”

肖寒有些不好意思,

“呃……秦俊哥,我家附近的路,我认识。”

……

……

陈枫将警车停在警戒线外的一块空地,章其华一下车就被分局刑侦大队的人给围住了。

“我去!”

饶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秦俊还是被眼前的这幕给震惊到了,

“搞什么飞机啊?”

老煤厂宿舍区某宿舍楼二楼,近楼梯的那户人家,入户门上挤满了苍蝇,绿头的。

嗡嗡嗡……

大量的绿头苍蝇堆叠在木制门上,其骇人程度令人毛骨悚然。

秦俊不忘再次叮嘱肖寒,谨慎行事。

这大热天的,真他妈晦气。

“章队。”

“具体什么情况?”

“居委会报的案。屋里住着一个独居大爷,68岁。死了老伴,有一个儿子,离了婚,还有一个孙子。两个多月前,大爷在那边路口摔了一跤,摔裂了尾巴骨,从医院回来以后就没人见过他出门。他儿子不管,也不住在这儿,成天只知道打麻将,完全指望不上。居委会的人每星期会上门看看情况,给大爷买点儿吃的、喝的,还有生活必需品啥的。这星期,也就今天大一早,上门的时候发现大爷死在屋里了。”

分局的同事扬了扬下巴,点了点瘫坐在警车后座两眼发愣、满头虚汗的男人,那位正是居委会的工作人员。

“那哥们就是现场的第一发现人,给人吓得够呛。”

陈枫不由疑惑,

“那你们上报的尸体失踪是什么情况?”

“这就是把那哥们吓得魂都掉了的原因。那大爷死家里头也就算了,生老病死嘛,人之常情。关键是这居委会的哥们发现大爷死了以后,前脚跑出去找人帮忙,后脚回来这么一瞧……嘿,那死透的大爷居然不见了!整具尸体神秘消失了!”

秦俊皱眉横了眼分局的兄弟,眼神里多少带着些嫌弃。

这兄弟平时得是听了多少相声……

他默默转头,冲着肖寒比着自己的太阳穴画了个圈,

“别见怪啊,师妹,分局的兄弟不是都这么诙谐。”

……

……

章其华和陈枫紧随着穿戴整齐的秦俊和肖寒进了屋。

绿头苍蝇集中在其中一间卧室,卧室的床上最甚。

木制床的床单正中央有极为明显的“□□”,又或者说是“尸液”。

“尸液”刚好是平躺着的人形模样。

……

……

“现场足迹分析了么?”

章其华正在卧室门口观察现场,认出来人后,蹙紧的眉头松了不少,掩在口罩背后的脸色也好了不少。

她不动声色,压了压眼眉,

“怎么提前回来了?”

“局里给我来电话了。”

童念初定了定神,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随即将注意力转至案发现场。

她将一次性塑胶手套分与章其华和陈枫,

“戴这个。你们的防护性不高。”

大家似乎都对这个忽然出现在案发现场的人习以为常,除了新人肖寒。

肖寒直勾勾地盯着这个凭空出现在现场的女人。

即便被口罩遮挡了大半张脸,她仍然觉得这双眼睛似曾相识。

她确信自己见过,就在不久之前。

下意识跟着对方走出两步,肖寒忽然反应过来。

她想起来了!

不正是同学今早在食堂点评过的那张照片!

对他们处副主任法医童念初的评价!

“就跟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国产动画片里画的梅花鹿一样一样的。圆圆的,亮晶晶的。居然有人的眼睛这么好看的!”

“拜托,童主任何止眼睛好看!”

“就是就是,连个登记照都能照得这么顶级,她不好看谁好看!”

“她高不高?”

“据说166。”

“你怎么知道的?”

“拜托,我还没来咱单位就听说过市局有这号人物。”

“北城市公安系统的双姝懂不懂?一个是刑侦的章其华,一个就是技鉴的童念初。长得牛,实力牛,人也牛。三牛念“犇”懂不懂?对了,俩还都是学霸,都是北大毕业的。”

“哇靠,你一说北大我就想起来了!章其华和童念初!而且童主任不只是北大的本科,还是北大的博士。咱单位的第一个博士。她比章队还年轻,进单位虽然比章队晚,但大家都说她可能会在章队之前成为市局最年轻的处长。”

“拜托,她俩有什么好比的?一个搞业务的,一个搞技术的,又互不打搅。也就你们这些男的官迷得很,总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女人,但凡长得好看的、厉害的就互相看不对眼、不对付。”

“就是就是。打听个人还只打听一半,瞧你们那点儿出息。”

……

……

床单上的不明液体。

黄绿色。

童念初伸出右手,食指与拇指对合,捻了捻。

浓稠度不低。

她摘掉口罩,通过嗅觉再次肯定,

“确实躺过一个人,或者说是一具遗体。”

章其华看向被掀翻在床脚处的被褥……

短时间内尸体失踪。

被褥被掀翻,自卧室门口起有拖拽痕迹,一路延伸至楼道。

初步判断,失踪的尸体可能被包裹着经人拖拽去了他处。

将现场交与童念初与秦俊,章其华与陈枫跟着绿头苍蝇出没的路线往回走。

方才上楼的时候,两个人都注意到,每节台阶上都有零星的绿头苍蝇。

二人顺藤摸瓜至隔壁宿舍楼一楼的转角处,楼内垃圾场。

章其华指向垃圾堆的最深处,墙角那块,

“你看右侧墙角,苍蝇都集中在那儿。”

陈枫和分局的人立即从围观群众家里借来一些能使唤的铲子和锄头,几名警察合力,清除了所有丢弃在可疑物上的生活垃圾。

……

……

“哇靠,你们跑这儿来当环卫工呢!”

采集完现场,背着勘察箱下来,秦俊居然看到一群警察在隔壁楼栋里扒垃圾。

眼睁睁看着一条被褥包裹着的条状物被众人抬出垃圾场,秦俊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会吧?谁TM这么缺德啊?”

一群臭烘烘的警察将不明条状物打了围,尽可能地挡住围观老百姓的好奇心。

章其华让出中心位置给童念初,童念初立刻会意走上前解开被褥上被塑料绳系紧的5个活结。

……

……

条状物被展开……

一具尸体展现在众人面前。

……

……

躯体如同一根衰败却多节的树。

似干枯的皮肤里长出了几根无关紧要的节,在那里耷拉着,亦或是蜷曲着。

人实在是瘦。

“连同被褥一起放进运尸袋。”

失踪的尸体便是眼前这具,确认无误。

那么又是谁将已经死透的人扔进垃圾场的?

又为什么扔?

……

……

“那个……警察同志……”

围观群众里走出一对老夫妻。

老太太拿手肘捅了捅老伴,老先生才跟得了助力似的走向章其华与童念初。

见到为首的是两位女警察……

老先生默默挪到章其华和童念初中间,犹豫着开口,

“两位警察同志……我们老两口怀疑……怀疑住在我们隔壁的……可能也死了……”

“就是,就是,你们可得相信我们啊!”

老太太紧接着侧身挤了进来,将他们怀疑的依据一股脑地道了出来。

老两口住在另一个方向的宿舍楼。

三楼对面的那户,春节前租给了几个年轻人。

几个男的也不知道在屋子里做些什么,整天拉着窗帘,见不得人。

今天早上,他们从门前经过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非常难闻的恶臭,差点儿没把人熏晕过去。

“奶奶我绝对不夸张!当时我真的,差点儿就一口气没缓上来,憋死在他们家门口。”

章其华、陈枫和童念初上楼查看情况。

三人刚走到二楼,一股恶臭便充斥进入三人的鼻腔。

章其华回头看向童念初,童念初的面色稍显迟疑。

章其华跟着童念初摘掉口罩。

三人刚过二楼转角……

被怀疑的出租屋,大门居然是开着的?

章其华神色一紧,当即递了个眼色给一旁的陈枫。

陈枫立刻掏出配枪,两人在楼梯台阶上呈攻守位站立。

两名刑警一时间高度紧张。

章其华在台阶上无声向后靠了靠,双眼向上紧盯住大门。

她没有回头,右手保持握枪,只向身后递出左手。

她推了推身后人的手臂,两下。

动作很轻,却是不容拒绝的“下去”。

童念初微抿起唇,在章其华收回手之前轻轻碰了碰章其华的手心。

她原路返回至地面,以最快的速度,以最无声的方式。

不过须臾,分局的警察包围了楼栋。

另一路警察则集中在了二楼转角,赶来支援。

章其华领头,冲进屋,

“警察!”

“警察!”

“警察!”

……

……

急救车警报声由远及近,愈近声音愈大,而声音愈大,老夫妻显得愈发地窘迫。

老先生尴尬到一直挠头皮,布满褶皱的脸红得很彻底,

“不好意思啊警察同志,我哪儿能想到屋里头是几个醉鬼……”

四个醉汉将出租屋吐得满屋子都是。

客厅里几摊污秽,走道里几摊。

屋子里还有被换下的脏衣裤,还有剩了好几天的饭菜,都已经馊掉发霉了。

其中三个醉鬼到点了还知道去上班,就是,最后一个出门的没有关门。

“只有1个醉鬼在里头,爷爷。”

秦俊忍住笑纠正,

“三个醉鬼早上一醒就去上班了,屋子里就剩下一个酒精中毒的。”

虽然闹了个乌龙,章其华仍是宽慰了二老,

“您跟奶奶是做了件好事。这样的安全防范意识值得表扬。”

……

……

两名急救人员抬着唯独被留在出租屋的醉鬼上了急救车。

“怎么样啊,明医?”

“呼噜声这么大,您觉得呢秦警官?”

明粒摘了手套,看向童念初,

“确实只是轻微的酒精中毒,我们带回医院打一针就好。”

“你身上什么味儿?”

见秦俊和陈枫站过来,明粒倒退了好几步,

“人家是老坛酸菜,你俩……”

她指着秦俊和陈枫,扇了扇面前被污染的空气,

“你俩简直是老坛酸狗屎,屎臭屎臭的。”

“你少放p了明粒!他们几个去翻垃圾了,本少爷我可没翻!”

秦俊跟被踩了尾巴一样。

说他臭?

士可杀不可辱!

“那我不得不说,华华身上就没有味道。而你,你这个传说中没翻垃圾的秦大爷怎么能跟陈枫一样臭?要不你俩待会儿走回去吧,我担心你俩会污染警车。”

是可忍孰不可忍。

秦俊跟着明粒进了急救车,从身后偷袭,蹭了把明粒的制服袖子。

“哼,现在你也臭了。”

明粒转身,狠踹了秦俊一个屁股蹲。

下一秒,连滚带爬的男人就从急救车里出来了,跟逃命似的。

明粒拎了几瓶酒精出来递给童念初,

“初,你要的酒精。”

“谢谢~”

童念初从勘察箱里取出一些一次性塑封袋,将酒精倒了进去,分发给去过现场或是捡过垃圾的警察。

她也用酒精清洗了自己的双手,又找出一副新的一次性手套戴了回去。

她走回章其华身边,喃喃道,

“以后车上还是得备几瓶酒精消毒,最好是75%的。”

她倒了些酒精给章其华,

“手臂、手,还有颈部,刚刚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要用酒精消一遍毒。”

章其华依言一一清洗。

童念初又倒了些酒精,团在自己的左手手心。

她右手食指浸了酒精往章其华面上的泛红处点了点,接着用浸过酒精的方块纱布覆盖住那抹泛红处,消毒。

“现场蚊虫可能叮咬过尸体。消下毒,图安心。”

章其华手按住纱布,弯腰捡起被搁在童念初脚边的酒精瓶。

她看了眼瓶身的标识,

“我以后会注意备几瓶。”

童念初弯起好看的眼睛,

“笨呐,其华~我是在提醒自己,以后会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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