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并非真心”

——

我几乎控制不住地想立刻去找权上客,告诉他,我乐意献出生命,请让他饶过赫然。

可很快理智回笼,我冷静下来,如果真的如冯海所言,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真的爱我……那么他久居高位根本不可能听我的,甚至限制我的行动。

打草惊蛇后,我就失去了主动权。

现在,至少我是自由的,白天权上客很忙,也不会分太多心神在我身上,可以择机而动。

我请求冯海帮我联络打点,好趁着权上客不察觉时把赫然换出来。

但冯海却说:[不行,我现在讣告都已经发出去了,直接联系,你觉得他们会信我们吗?]

我像是闷头被浇了一盆冷水,低喃着说:“可是……”我及时改了打字:[我不能让赫然代替我送命,他还那么小。]

冯海安慰我:[我没有说不帮你的意思,只是我们要想个更为牢靠的方法。对了,你想办法联系少央,总督的医护队伍都是我的学生,应该会看在我的面子上相信少央。]

我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打算打开网络联系冯少央,却被跳动的萤火虫拦住了。

冯海急的都打错了字:[喂!泥有没有搞错?说了不能联网,会被总督发现。]

我这才想起来他的叮嘱:[那怎么办?]

冯海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你知不知道哪里有老式手机?老式的通信协议已经很少有人用了,可以避开总督的监控。]

“嗯。”我如他所言去找了一部旧手机,这是我十三岁时母亲送我的生日礼物。

后来当我满了15岁之后青铜城的公民就可以安装脑机接口了,这部手机虽说不用了,但我也没舍得把它扔掉,走到哪里都会打包行李带着,偶尔翻出来摆弄摆弄。

电话打过去,还没人接听。我握住心口被捂的热乎的金哨,它是冯少央送我的生日礼物,除母亲之外,他是第二个记得我生日的人。

终于接通了。

“喂?”对面的少年声音隔着几千里的距离,带着微电流音:“哪位?”

“譬如星火?”我看了一眼光屏,冯海让我说了只有他和冯少央才知道的暗号,“少央,是我……”

我还没来得及说说明来意,他就打断了我:“你打错了。”

“谁找你啊?”很熟悉的男声。

“推销……”冯少央说着挂了电话。

我听着手机中的忙音:[这个暗号,好像没有用。]

[你没听到吗?少央身边有外人,他很聪明,等一等,他会回复你的。这句诗已经被大多数人忘记了,但我从少央小时候就教他学了,他是不会忘记的。]

我感到有些好奇:[是那位伟大的总督写的吗?]

冯海似乎很诧异我居然认识那位:[我以为你们年轻人早已忘记了历史,对这些不感兴趣。]

我当然知道,外祖父过世前经常看他收藏的那些看电影,不过我们的历史书并不教我们这些细枝末节的知识,我问他,[譬如星火,是火星倒过来念吗?后半句是什么?]

冯海回复我:[是的,就是火星这两个字,后半句是可以燎原。]

譬如星火……可以燎原吗?

我咀嚼着这几个字,仿佛看到了点点火沫蔓延,烧红了天地间。

如果我的力量只是微不足道的星火,也可以燃起燎原之势吗?可以驱散人们内心的黑暗,可以点亮万家灯火。

冯海突然又打字了,我只好顺着它跳动的地方用意念帮他打字:[等等,你脖子上这是什么?]

我把那个金哨取出来:“这个吗……”

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这是他的孙子冯少央送我的,我就看到小萤火虫的图案变得模糊不清,闪烁了几次:[快……把它……扔掉!好强的辐射,对人体有害的!]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个沉甸甸的金哨:[怎么会呢?这是……]我话锋一转,没有告诉他是冯少央送我的,只打字说:[这是好朋友送我的礼物,怎么可能会有强辐射?]

冯海还想说什么,冯少央却给我回了电话:“喂?哥哥?是你吗?刚才对不起,有人在。”

我听到他的声音温和了很多,不像刚才那样冷淡了,回问:“你还好吗?”

“我还好……刚才你说的[譬如星火,可以燎原]是爷爷教你的吗?”冯少央忧伤地问:“这个电话也跟爷爷有关?他去世前告诉了你是吗?”

我赶忙说:“不,少央你听我说,不管我说的话有多么难以置信,都请你相信我,你的爷爷没有死,他还活着。”

对方声音凝滞:“什么?”

——

“亲爱的?你反锁住门做什么?”权上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来了。”我立刻挂断了电话,花了很长时间才把冯少央说服,他们爷孙俩让我做传话筒聊了这么久,手机都没电了。

打开门,权上客走进来,挑眉看着我:“莫非你在屋子里藏了什么人,不想让我知道?”

他居然猜对了,虽然我知道他是在揶揄我锁门的行为,我毫不客气地抬手邀请:“是啊,看看你能不能把他找出来。”

权上客微笑着问:“找到了有奖励吗?”

越来越会邀功请赏了,我耸肩:“你先找到再说。”

他朝我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用手指点了点我的额头:“那个人在你的脑子里,不是吗?”

我一愣,难道他真的监听了我?

没想到,权上客看着我大失所措的吃瘪模样,居然揽着我的后颈把我拉到怀里,低声说:“我知道你还想着历观兴,但能不能分一小块空间给我?我不奢求你现在就全心全意地爱我,只希望每天多爱我一点,日积月累,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把他从记忆里删除。”

我的心动了一下,埋在他的胸膛,听到他加速的心跳,开始迷惘,也许他是真心爱我的?

——

第二天我关闭了光屏,偷偷去把金哨子寄给匿名团队检测了。

一周后,检测结果传到了我新注册的邮箱里,金哨内部被人放置了含钍232和铀238的锆石,这是一类致癌物,辐射超安全值数百倍。

我没有告诉冯海这个东西是冯少央给我的,只是内心深处有股无法接受的失落,这么稀罕的生日礼物……居然要被毁掉了。

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对我的身体造成影响,左右我都是要死的,只要不影响给权上客提供血液,得癌症也没什么关系。

今天我又学了一个成语,[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不敢重于泰山,但求不轻于鸿毛吧。

——

半个月后,春天的脚步临近了。极区冰盖退缩导致沙丘解冻,尘暴季过了春分后终于减弱,卫星云图上的褐色沙土和白色霜痕交错。

Mars轨道偏心率导致北半球春季时长显著长于南半球,所以绿化带里种植的迎春花盛放时节也更加长了一些。

春风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冯少央取得了总督医护队长的信任,答应把预定在下个月给总督先生手术的那个孩子换成我。

坏消息是:我的血液可以治疗变异的事情,被科贺公诸于众。

人群举着写了“保民生,则载舟;妄徇私,则覆舟”的长幅拥挤到总督府门前,要求总督把他的爱人捐献出来。

权上客出面开了一枪把他们镇压了,众人鸦雀无声里,他说:“我无权为我的爱人决定是否救济苍生,但有权决定谁能上方舟苟且偷生。”

有人说他仗势欺人,就算方舟是他建成的,也有纳锐人交的钱。

权上客笑着把五十年来的水资源供给收支明细公布给他们看:“我没有多收你们一分钱,纳税人的钱都在其他任何地方,除了我这里。我最不缺的就是钱,拿这个要挟我?是不是自取其辱了?”

聚众闹事的群众里有懂税收的人,很快确认了他的话:“是真的,总督先生并没有贪污我们的税……”

“那现在怎么办?我得了癌症,不想死啊。”

“我女儿也在承受变异的痛苦,四肢都退化了……”

“相信我的民众可以进行方舟登记,我有办法解决。”权上客看着他们,说完就转身离开。

经过此事,权上客的声望大大受损,有人开始推举科贺为新总督。

我迫不及待要赶紧去给权上客提供血源了,等他彻底恢复了健康,有没有了我这个绊脚石,就可以威震四方了。

终于,到了手术那天。

我在冯少央的引荐下早已私下和权上客的医护队伍主治医师取得了联系,见到他才惊讶的发现他居然是我的那位阔绰的朋友——绿洲的主人。

他看到我也十分惊讶,“孔,怎么是你?”

冯少央看了我一眼:“哥哥,你们认识?”

我点头:“对,我们是朋友,但我还不知道你的姓名。”

我的那位好朋友苦笑着说:“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我是总督先生的医疗官……赵青茉。”

“赵先生。”我冲他笑了一下。

赵青茉难过地看着我:“你确定要代替那个孩子付出生命吗?”

“我愿意,”我坚定的点头:“你知道的,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赫然,我不能让他代替我。”

赵青茉皱眉:“赫然?代替你?”

我意识到什么,指着手术室:“里面原定要给总督换血的,不是赫然吗?”

“谁说是赫然?”赵青茉听了我的话愣了愣,抬手拉开了手术室的蓝色垂帘:“赫然我见过的,他都快三岁了,这个才刚满半周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是赫然?”

我看着安然睡在手术床上的襁褓里白白嫩嫩的小婴儿,心里难受至极。

我并没有为躺在手术室的不是赫然而高兴,却更增添了对权上客居然令人发指地屠害如此可爱的弱小生命的愤慨。

在收尾啦~

不能写原句,不过,只好改编一下啦,架空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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