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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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发工资了,别担心了。”领班安慰我。

半个月的医疗费,聊胜于无。

我扯了扯嘴角,感冒药的劲儿还没过去,头很晕:“谢谢,我晚上八点之后还可以再接一单私活。麻烦帮我联系下疤哥可以吗?”

老疤是过渡区的大哥,黑白两道通吃,有他的牌子就可以出入自由,不必受警司的搜查,混混们也不会招惹。

当然,这并不是免费的,他作为中介会从中捞一笔做保护费。

“行,我会跟他说的。不过……”领班是个挺好的人,因为背调所以他知道我的家庭情况,目光落在我手腕上廉价石英表上,欲言又止:“你也别太拼了。”

我只好苦笑着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户口没迁过来,筹不够钱会被驱逐出境。而且……哪里都要花钱,必须要多打几份工。”

“我知道你压力很大,”领班看出了我的困境,递过来一卷钱:“拿着。”

我赶忙退回去:“谢谢,但我不能要……”

他见我神色坚定,只好收回了钱:“过渡区鱼龙混杂,你白天在这里工作,晚上还一个人去接私活,身体吃不吃得消且不说,万一遇到亡命之徒,疤哥那边的面子也不管用,你怎么办?我怕你出事。”

“这段时间也跑过几趟上门服务,都挺友善的。”我冲他笑了一下,他的关心我很感激:“我要去医院了,明天见。”

赫然还住在无菌病房,按天烧钱,每天的探病时间只有下午6点半到7点这半个小时。

他看劝不动我,只好点头:“注意安全。”

“嗯,我知道。”



我收拾好工具包,穿上防风外套走出按摩店。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过渡区的路灯忽明忽暗。

街道上行人混杂。

穿着讲究的白银城上班族因为市里房租太贵,所以住在这里每天通勤。

也有青铜城工人,夜晚空闲时间来这里消遣。

还有像我这样,在两个城区之间挣扎求生的人。

刚好在6点半赶到了医院,看着躺在无菌舱里冲我招手要抱抱的小孩儿,我的心就软了下来。

这也许就是与生俱来的父爱,他的身体里有我的遗传基因,眉眼像我,鼻子嘴巴却像他的亲生父亲历观兴。

想到这是我和历观兴的基因融合在一起的小生命,我有点舍不得离婚了。

可是……他不要我了。

他的父母也明里暗里赶我走,在筹划帮他娶他个新妻子了。

“您是历赫然的家长吗?”护士小姐走过来问我。

我知道探病时间已经到了,“是的,我马上就走。”

“谢谢您的配合,不过还有件事需要提醒您,宝宝现在情况有所好转,最好再住一个月特殊病房,如果您打算续住的话,请去一楼大厅预缴下个月的床位费。”

虽然无菌舱是普通病房的三倍,但我当然要给我的孩子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医疗条件,我点点头:“让他再住一个月吧。”

我去续交了五万块的住院费,拿着缴费单,乘电梯打算去三楼妇幼儿托育中心找赫然的主治医师报备。

却突然刚出电梯门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的前夫历观兴揽着漂亮的女人一起从妇产科走出来,她长得跟我在元世界里捏出来的样子特别像。

我心里不是滋味,低头看到自己还穿着机车服,不想让他看到这幅风尘仆仆的样子,侧身闪进了拐角处的柱子后面。

刚好在沙发上坐下来歇歇脚,前面的铁栏杆反射出二人伉俪情深的影子,我握紧手里的缴费单,鼻子很酸。

周围没什么人,他们在等电梯,没看到藏在立柱后面的我。

女人依偎在身旁的人怀里,娇声问:“我都怀孕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跟他离婚?”

“别着急了。”历观兴安抚她说:“三个月后,冷静期过了,我就离婚娶你。”

女人轻笑:“到时候肚子都大了,穿婚纱不好看……”

“肚子大了也漂亮,”历观兴捏捏她的脸颊,“有什么好担心的?”

女人突然问他:“我都怀了,你还跟他争抚养权干什么?给他呗。”

“他越想要,我越是不给他。”历观兴冷笑:“历家的血脉,怎么能让他带回青铜城?让人知道了我有个下等公民的儿子,那不是等着被人耻笑?”

“还是你想得周到。”女人这才没再多说什么了:“我会把赫然当成自己的孩子的。”

我无意偷听他们的交谈,但还是听得十分真切。

直到电梯来了,他们的交谈才结束。

手里的缴费单被我揉破了,我抬手把纸抚平,闭上眼睛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想到这两年在历家浑浑噩噩,每天就是去医院照顾孩子、回家伺候公婆、洗碗扫地拖地做家务,指腹生了一层茧子。他们不让我出去工作,却说我在家里享福什么都不用做。

历观兴是白银城的公务员,社会地位不低,也攒了些钱。

当年我刚大学毕业,在青铜城矿场澡堂当临时工,每天在充满粉尘的城市里给人搓澡。

能嫁给历观兴,对我而言算一步登天脱离了苦海了。

虽然户口没迁过来,但至少能合法居住在清洁干净的环境里。

不用再忍受青铜城刺鼻的废气毒烟,不用出门就戴防毒面具,也不用每天做12小时以上的苦役做得满手水泡,我真的很感激历家的恩待。

历观兴不愿意在现实世界里跟我相处,因为我是个男人,会让他倒胃口。

平常他都一个人住在公司附近的市区新房,不允许我搬过去,我只能带着赫然跟他父母住在老房子里。

我们大多时间是在元世界里碰面。

现实中我是普通男性的样子,并不像女人,我想这是他连多看我一眼都觉得厌烦的原因。他让我穿戴女性皮套,还花很多钱帮我捏成他喜欢的脸。

我在元世界里的角色有纤细的腰肢、柔软的胸脯和漂亮的脸蛋。

他这才勉强愿意碰我。

可老天跟我开了大个玩笑——结婚两年,我始终无法跟他在元世界里进行亲密关系。

他最初还会安抚我,后来慢慢开始冷暴力,再之后就有了新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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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嫁过去后,他们辞退了家里的保姆,什么活都让我做。这没什么,因为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他。

白银城的公务员伴侣,应该体面优雅,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而我只是个从底层攀着他的大腿爬上来的、连户口都没有的下等公民。

但即便是这样忍气吞声,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历观兴的父母最近找还是我谈话了,让我跟他们的儿子离婚。

离婚,我的临时居住证就会失效,等待我的是被遣返户籍地。

赫然的户口在历家,我若想争取抚养权,不仅要打赢官司,还得证明自己有在白银城立足的能力。

白银城的正规工作,大多要求本地户口,我一个即将被遣返的人,根本没人敢用。

走投无路之下,我才找到了这个位于青铜城和白银城交界的过渡区。

只要能赚钱,只要能留在白银城,只要有希望争取赫然抚养权,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被风吹的头昏脑热,裹紧身上的机车服,快步走向街对面的小巷。

那里有个地下酒吧,去了就可以找人介绍私活。

手机里传来医院的消息,赫然的病情又有点反复,需要预存手术费才能排入心脏移植的队列。

三个月,一百万银币,像一座大山。

我必须更快、更拼命地赚钱。

不管是按摩店的正规单,还是过渡区的私活,甚至是……对我不屑一顾的Kinque。

黄金城的人有钱有势,如果能让他办卡,再接点私活,赚钱速度能翻倍。

我有些后悔,刚才不该得罪他的。

下次再见,我一定放低姿态,好好表现。因为我没有退路。

要么赚够钱,留在白银城,夺回赫然的抚养权。

要么输掉官司,被赶回青铜城,一辈子见不到儿子。

我走进巷口。

烈酒味混着角落里的尿骚,呛得我忍不住咳嗽。

我递了两根烟给把门的两个小哥,他们看到是我,点点头就让我进去了。

“疤哥,我来了。”

酒吧老板是个右边眼睛中过枪的独眼龙,人称老疤。

“你来的真巧,”他见我进来,指了指墙角的光屏:“刚接了个急单,白银城来的,要上门,开价是平时的三倍。”

我眼睛一亮,三倍价钱!

怕被人抢走,赶忙扫了上面的码抢下这单。“地址在哪?”

“城西废铁厂,靠近青铜城那边。”老疤把坐标传到我手机上,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你多带点急救针和止血带送过去,那边乱,完事早点回来。”

“带急救针?”我从墙上拿免战牌和老疤酒馆旗帜的手一顿,“不是去上门理疗吗?为什么要带这些?”

“你抢单前也没听我给你讲清楚,他们点的跑腿,上门是去送医疗物资的。”老疤分毫没有坑了我的抱歉意思,指了指光屏上的钟:“给你的时间是半小时,你最好抓紧,他们点了准时宝,迟到5分钟要扣两百块的佣金。”

“200块?一共才一千……”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怪不得三倍的价平常犹豫两秒就没了,今天几分钟都没人跟我抢。

我只好从老疤的仓库里快速把工具包塞满客人要的东西,摸了摸口袋里防身用的激光枪,这才稍微放了点心。

要去的地方是过渡区最乱的地方,青铜城的黑工、黑土原的流民都在这儿聚集,晚上经常发生斗殴抢劫。

我把酒吧的黄色旗帜拴在二手悬浮摩托的尾部,戴上胸牌和防风镜。

当我骑着悬浮车赶到目标地点时,夜色已经黑得像墨一样了。

路灯被砸坏了大半,隐约可见满地的螺丝零件和垃圾。

导航坐标指向破旧的加油站旅馆,里面一点灯光都没有。

我跳下车,从车底的储物格里拽出沉重的物资包,握着腰上别着的激光枪,轻轻推开虚掩着的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堆叠的货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有人吗?送货。”我朝里面喊了一声。

阴冷的风吹过,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刚走进门,就踩到一摊黏腻的液体……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钱不赚也罢,命要紧。

我赶忙后退,快步回到悬浮机车边。

把包扔进车底,咚的一声,好像砸到了什么。

我也顾不得多看一眼,骑上车就往回飞驰离开了。

回到家。

我刚把车停在后院,阿勒就冲了过来,绕着我的腿闻了闻,然后开始对着机车狂吠。

阿勒是我养的德牧犬,我以为它饿了一天在发脾气,就没管它:“别叫了,马上给你煮吃的东西。”

我拿毛巾擦了擦头上的汗,去小菜园子里摘了一把小葱和西红柿,打算煮面吃。

回来的时候阿勒还在乱吠,被我打了一顿,终于老实了,趴在它的狗窝里吊着眼睛委屈地看我。

它真会装可怜,我可没有用力打它。

我满怀心事,货没送到顾客手里就跑回来了,老疤知道了会不会扣我佣金?

怀着忐忑的心情,随时留意着光屏。

没想到哗啦一声,六千银币到账了。

我惊讶地点开老疤发我的接单链接,那个顾客居然没有举报我?确认了已收货……还给我点了五星好评……

这个人一定是有毛病。

阿勒又开始叫了,我把面盛出来一碗,剩下的连着锅全都倒进了它的食盆里。

然后就进屋开始吃饭,刚嗦了两口面,突然门外传来阿勒可怜巴巴的呜咽,还隐约听到男人低沉的喘息声。

我以为来了小偷,赶忙抄起激光枪冲了出去,和一双冰珀色的眼睛四目相对:怎么是他?

猜猜是谁跟着老婆回家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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